第137章 马夫被杀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38章 · 26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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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闲勒住马,远远地看见了那片战场。辎重营的车队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上,有的车翻了,粮食和草料撒了一地,被马蹄踩得稀烂。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趴在车上,有的倒在车轮旁边,有的滚到了路边的沟里。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凝在雪地上,一块一块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味道,混着烧焦的木头和马的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阮都尉站在路边,脸色铁青。他身边站着几个校尉,一个个都不说话。黄闲翻身下马,走过去。

“死了多少?”阮都尉问。

辎重营的一个军官站在旁边,衣裳破了,脸上全是灰,声音发颤:“回都尉……死了一大半。跑了一些,梵众人没追。”

“物资呢?”

“被搬走了一些,不多。”那军官说,“他们……他们像是来杀人的。抢东西倒是顺手。”

阮都尉沉默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看了很久。天冷,风硬,吹得人脸上像刀子刮。

“这个季节,草都没了,补给跟不上。梵众人还敢这么大规模地动,不是疯了,就是有底气。”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的人。

“三个骑兵营,加上每个营附属的两个步兵营。辎重营的路线、时间,都是提前定好的。梵众人掐得这么准,这不是运气。”

“回去查。各营各步营,仔细查。肯定有奸细。”

旁边一个校尉接口道:“都尉,要不要派人去另外两个营知会一声?让他们也查查自己那边。这奸细不一定在咱们营里。”

另一个校尉也点了点头:“对,路线是三个营辎重队一起定的,知道的人不少。得把消息递过去,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去办。”阮都尉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先救人。四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众人散开了。黄闲沿着路边往前走,脚下的雪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跟踩在干雪上不一样,闷闷的,像踩在湿透的棉絮上。他走了一段,发现路边有一道被踩出来的小路,歪歪扭扭地伸向远处的草丛。像是有人临时从这里跑了出去。

他沿着那条小路往前走。没走多远,迎面遇见了林怀恩。正骑着马,从那个方向回来,脸色不太好。他看见黄闲,勒住了马。

“追了一段,”林怀恩说,往西边努了努嘴,“梵众人撤得快,人多。我跟了一程,见后面没人跟上来,就回来了。”

黄闲皱了皱眉:“没人跟上来?阮都尉不是派了好几队出来吗?”

“派是派了,可跑散了。”林怀恩叹了口气,“我回头看了好几回,就我一个人跟着。我怕吃亏,就折回来了。”

黄闲点了点头,往营地的方向指了指:“阮都尉在那边,你去跟他报一声。”

林怀恩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又回头看了黄闲一眼:“你小心点。”

“知道了。”黄闲说。

林怀恩拍马往营地那边去了。

二人擦肩而过时,黄闲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回头看了眼师兄背影,心里想着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应该没和梵众人动手。

黄闲有些疑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了几里路。草丛越来越密,枯黄的苇草有一人多高,风一吹就哗哗地响。

他拨开一处草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了。

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黄闲蹲下去,把那人的脸翻过来。

是武姓马夫。

他的眼睛睁着,瞪着天,嘴巴半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吃惊。像是在死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什么让他不敢相信的东西。黄闲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武马夫身上的伤口。刀伤,在胸口偏左的位置,一刀捅进去,很深。刚死不久,身上还有体温,血还在流,把衣裳和皮肉粘在一起。黄闲又看了看周围——草丛被压塌了一片,有明显的挣扎痕迹,但不是逃跑的那种,像是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倒下去的。

梵众人应该刚走不久。黄闲翻身上马,向四周望了望。除了来时那条路,其他地方的草都没有被压塌的痕迹。他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也没发现梵众人是从哪里逃走的。

看来是追不上了。他又回到草丛边,往四周看了看。这片草丛很密,一人多高,如果武马夫躲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他。除非他自己出来。

黄闲又钻进草丛,翻了翻武马夫身上的东西。钱袋不见了,腰带上的系绳还挂着,钱袋没了。其他东西都在——腰刀、火折子、干粮袋,一样不少。

其他死者呢?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看见的那些尸体。大多数是背后中刀,趴在地上,手往前伸,像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砍倒的。身上的财物都在,梵众人没有搜尸。可武姓马夫的钱袋不见了,他的伤在胸口,表情是吃惊,不是在逃跑。

他是在转身没防备的时候被杀的。

黄闲站起来,在那片草丛边上站了很久。他盯着武姓马夫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远处传来人声,是步兵营的人散在草原上搜寻尸体。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黄闲拨开苇草,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这边有人!”

脚步声往这边聚过来。几个步兵营的兵拨开草丛走近,手里拿着担架和布单。领头的认出黄闲,点了点头。

“黄校尉。”

黄闲指了指草丛:“那边草里还有一个。”

“行,这边就交给我们吧”领头的人应了一声,招呼手下往草丛里走。过了一小会儿,武马夫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黄闲最后看了一眼武马夫——那双眼睛还瞪着天,嘴半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

辎重营被袭击来得突然,三个营开始了细致的内部搜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阮校尉开始怀疑是不是平西城那边泄露的消息。

黄闲觉得武姓马夫死得奇怪,他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什么名堂。这件事就慢慢地淡下去了。营里的规矩更严了,谁出任务,别人在干什么,现在的形势,大家伙为了避嫌,相互之间都不打听了。

没有任何预兆,印慈传授的《正法眼》突然就有了突破。

那天晚上黄闲闲来无事,又翻出了那本《燃灯指月禅经》。没指望看懂,就是想翻翻——翻书皮,翻纸页,翻出那种“我有一本仙家长生功法虽然一个字也不认识,但我在学。”的感觉。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刚要翻页,手忽然停住了。

那个字。那个扭得像蝌蚪一样的浮屠文,他居然看懂了。不是猜,不是蒙,是真真切切地认出了它的意思——灯。

黄闲愣在那里,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息,像是怕它跑了一样。然后他继续往下看。又一个字,火。再一个字,燃。三个字连在一起——燃、灯、火。他翻过去,看下一页,断断续续地读出了一句话:“燃灯之火,不灭不熄。”

黄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书合上,又打开。再合上,再打开。那几个字还在,他还是认得。他呆坐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