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辎重营遇袭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37章 · 25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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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去街上买了些东西——两坛好酒,几包点心,又切了十斤酱肉,用油纸包好,扎得整整齐齐。去了武备学院。

吴老将军没什么变化,还是高高瘦瘦的,六七年了也没见老。靠在躺椅上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难得地笑了笑。问他营里的事,问武艺学得怎么样,问边境上的情况。黄闲一一答了,两个人聊了大半天,吴老将军精神很好,连茶都比平时多喝了两杯。

王教头那边,黄闲去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坐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拍着肩膀夸黄闲厉害,当年全优生没了,这没几年还是混成副尉了,然后从床下拿出一坛酒,开封倒了杯递过来。两人喝了几杯,黄闲说起章昭书,王教头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没想起来是谁。黄闲提醒了几句,他才“哦”了一声,说可惜了。语气平平的。

黄闲听着,也没觉得什么。王教头在学院待了这么多年,每两年带一批预备生,每批都百十来个,哪能个个记得清楚。章昭书这样不怎么出彩的,过了这些年,能有个模糊印象就不错了。

黄闲在学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往回走了。

回去跟师娘说,女孩不合适。师娘还想劝,说这姑娘条件不错,你主动些,而且她家和都督府有关系,要是好上了,兴许能帮你调动到平西城。

黄闲摇了摇头,说:“师娘,我心里有人。”师娘愣了一下。

黄闲把李霞的事说了。从在小学堂的相识说起,说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天天拉着手走,说李霞教他功法,说那块玉佩,说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说了很久,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当师娘听到十年没见了,愣了一下,盯着黄闲的脸看了半天。最终她叹了口气,没再劝,拍了拍黄闲的手,说:“师娘知道了。”

……

黄闲见过菲儿几次。每次都是跟着林师兄去县城,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菲儿明显老了。不是那种一下子垮下去的老,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一幅画挂在墙上,日头晒着,风吹着,颜色不知不觉就淡了。

她的妆容比以前更精致了,眉眼描得细细的,嘴唇涂得红红的。头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松松地挽在肩上,而是精心地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别住。身材还是窈窕,腰还是细。可黄闲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她老了。

也许是眼角。也许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两道纹比以前深了。也许是眼神——以前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刚点着的灯,现在那灯还亮着,可灯油浅了。

黄闲想起医书中说的:女子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菲儿今年过三十了,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可心里忍不住想——岁月不饶人,也不饶女人。

他忽然想起师娘。又觉得这话也不全对,师娘比菲儿大九岁,可看着比菲儿还年轻。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菲儿干的营生不一样。天天和陌生男人打交道,迎来送往的,心累。师娘和师父恩爱,小日子过得踏实,就养人。所以老得慢。

师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是往上走的,像月牙,而且纹很细,若是扑了粉根本看不出来。菲儿笑起来,嘴角的纹是往下走的,像两道沟。他不懂面相,可他就是觉得,往上走的纹,是笑出来的;往下走的纹,是熬出来的。

菲儿看着黄闲发呆,忽然笑了,问他:“是不是觉得你菲儿姐老了?”

黄闲愣了一下,说没有。他说没有的时候,眼睛没看她。

菲儿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老实说,菲儿姐是不是老了?”

黄闲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可眼底有一层东西,像是积了很久的疲惫,怎么都擦不掉。他认认真真地说:“真的不老。”

林师兄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从嘴角挤出来的,还没成型就收了回去。他伸手去拿酒壶,给黄闲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菲儿也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眼睛看着窗外的飞花,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圈,又一圈。

……

过了几天,黄闲在营里遇见林师兄,看他唉声叹气的,两个人站在墙角说话。

“怎么了?”黄闲问。“这几天总见你这个样子。”

林师兄蹲在地上,望着天,长长出了口气,“菲儿又催我了。”

“催你什么?”

“催我给她赎身。”林师兄的声音很低,“她说她的年纪,等不起了。”

黄闲没接话。他想起菲儿盘起来的头发,想起她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头发盘起来了——不是好看,是遮不住了。年轻女孩松松地披着,没事,还别有韵味。上了年纪,头发就没那么有光泽了,枯发会显得乱,会显得憔悴。盘起来,紧一些,会精神一些。

“她说,她不想等到自己真的老了才出来。”林师兄继续说,“她说她现在还能干活,还能做饭,还能洗衣裳,还能生。再等几年,她怕自己生不了了。”

“你攒多少了?”黄闲问。

“四十两。”

黄闲没接话。二百两银子,林师兄攒了三年多,才四十两。他已经够节省了,不赌了,不去听曲儿喝酒了,军饷全攒着。可攒来攒去,离那个数还差得远。

“没事。”林师兄说,不知道是在跟黄闲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我再想想办法,搞笔大钱。”

黄闲看着他。林师兄蹲在墙根底下,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跟几年前那个在真爱楼里一怒为红颜的公子哥完全是两个人。只有他的眼睛没变,还是亮的。

黄闲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林师兄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林师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在跟自己说:“应该快了。”

……

时值隆冬,天灰地白,交界处模糊成一片。校场边的枯杨枝丫光秃秃的。

黄闲站在校场上,衣裳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可他没觉得冷。刀在手,动起来,浑身就热了。

他练得正起劲,刀锋破空,呼呼地响,和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刀哪个是风。一刀劈出去,雪沫子从地上溅起来,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收刀,转身,再劈,一气呵成。脚下的雪被踩实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冻土,硬邦邦的,踩上去一点印子都没有。

一个传令兵从营门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嘴里喷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老远就喊:“黄校尉!黄校尉!”

黄闲收了刀,回头看他。

“阮都尉有令——营里闲着的人,立刻整队,去接应辎重营!”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辎重营从平西城回来的路上,被梵众人包了饺子!”

“好。”黄闲心头一紧,答应道。

“叶校尉他们已经先去了!您赶紧!”传令兵又喊了一声,往营房那边跑了。

黄闲把刀往背后一背,大步往校场跑。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那边了,马都备好了,一个个都绷着脸。众人翻身上马,一行人催马冲出营门,向东而去。马蹄踏起阵阵碎雪。

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梵众人早已经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