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艺术已成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36章 · 26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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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闲让那几个新兵别动,自己去伙房取来了接血的木盆。走过来,抽出长刀。利索的把猪杀了。

杀完后放空了血,他看着身首分离的大黑猪,想起了自己在屠肆干活的日子,突然有些手痒。上前两手分别抓起猪头和猪身就进了伙房。

他又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把猪分割成了整齐的肉块——前腿、后腿、肋排、五花,一块一块码在案板上,像是在案板上摆了一副猪的解剖图。他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觉得艺术已成。

不错,非常满意!

他嘴角翘了翘,又觉得翘得太明显了,赶紧抿住。可眼睛是藏不住的,弯弯的,亮亮的,跟前面完全不是一个人◠_◠。

伙夫和新兵们站在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大伙从没见过这么杀猪的。不嚎不叫,不挣扎——好吧,血还是流的,但猪已经不知道了。一刀下去就完事,完事了还给你码得整整齐齐,比集市上专门卖肉的摆得好看多了。

“黄哥,你这杀猪手艺……”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真是利索啊。”

黄闲没说话,把刀在围裙上擦了擦。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说:这不算什么。

另一个新兵凑上来,眼睛还盯着那排肉块,啧啧了两声:“杀猪杀到这份上,我是服了,真是行行出状元。”

黄闲还是没说话,但擦刀的手慢了下来。

“黄校尉,您还会这手艺?”伙夫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惊讶,“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黄闲把刀擦干净,背在身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淡,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好久没杀猪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看见了,有些技痒。”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办完了一件大事,深藏功与名。

身后传来众人悉悉索索的议论声:“黄校尉也太厉害了……”

黄闲走远了,脸上的笑才彻底放开了。他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从那以后,营里再没人觉得他只是武艺高了。有人背后叫他“催眠一刀”,有人叫他“黄屠户”,还有人说他会妖法。

但没人当面敢这么叫,都怕他拿那个吊坠在自己眼前晃。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门手艺。

黄闲自己倒没当回事。杀猪就是杀猪,跟打仗不一样。猪不躲,不还手,不会拿刀砍你。可伙房的兵不这么想,他们都觉得这人邪门的很。后来每次黄闲去伙房打饭,掌勺的都多给他舀一勺肉,也不说话,就是舀。黄闲也没推辞,端着碗就走了。

回营一年后,黄闲天天练那三门功法,可要说练出了什么名堂——还真没有。

体内那盏灯还是那么大,不增不减。他每天默念口诀,经络一遍一遍地热,热完了凉,凉了再热。浮屠文还是那些蝌蚪,歪歪扭扭地躺在纸面上,一个字也不认识。他盯着看一会儿,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过几天又拿出来看,还是不认识。

他的心气慢慢就淡了。

不是不练了。每天该练还是练,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了习惯,不做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心思更多放在了武艺上。睡醒了就起来先练枪,一千刺,雷打不动。

练完枪后,歇一会儿就练刀。自然有了这把秘银黑刀后,他的刀法又进了一大步。劈、砍、撩、抹,一招一式,磨到手掌起了厚厚的茧子。叶明剑还会指点他枪法,但已经不怎么和他对练刀法了。

然后再练箭,对着靶子射到手臂发酸。但师父的绝技,有心之射,他一直没摸到门道。

印慈说的那些话,他渐渐不琢磨了。一百多岁太远,飞起来太玄。他得先活过下一场仗。战场上,功法救不了命,手里的武艺才是硬道理。

……

一转眼,黄闲从治好血昏回营,已经过去了两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出任务,练功,吃饭,睡觉。梵众人偶尔来骚扰,打几场小仗,死几个人,然后又消停一阵。像草原上的天气,晴一阵,阴一阵。

黄闲的刀法、枪法皆有大进。以前听别人说师父斩杀过二百多名梵众骑兵,七个师兄也拼掉了一百多,他惊讶得嘴都合不上,觉得那是天方夜谭。现在自己的武艺一天比一天精进,他反倒不那么惊讶了——不是觉得师父的成就容易达到,是自己摸到了门槛。才知道门后面有多大的天地。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想再遇见几个梵众骑兵练练手。

但一直没人找黄闲的麻烦。他和师父叶明剑是营里出任务的热门搭档,很多人想尽办法跟他俩组队。有他们俩在,巡逻队就稳了。根本就遇不到事儿,梵众人远远地看见他俩的身形就跑没影了。

黄闲觉得好笑。以前他怕碰上梵众人,怕自己血昏发作,怕拖累队友。现在他倒想碰上,可人家不来了。那把黑刀背在身上快两年了,杀过几头猪,人还没杀过一个。他有时候摸着刀柄,心想:这把刀到底值不值五百两?

……

师娘给他介绍了个女孩。也是平西城人,家里开商铺的,条件不差。黄闲本不想去,可师娘说了一回,又说一回,第三回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再推了。

他心里还念着李霞,可从十二岁那年分开,他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许真是缘分尽了,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家里也来信催,说他以前学堂的同伴,田蓉早就嫁了人,柱子连孩子都俩了,马文章不但娶了老婆,还偷腥他爹的小妾,被他爹打的下不了床。

父亲说囡囡现在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刘姨找了个县城的商户过正经日子,有时候碰到了,还问黄闲的情况。爹没明说,可意思到了。他自己要真找不到,囡囡也不是不行。

黄闲为此专门请假去了趟平西城。

女孩长得不差,白白净净的,穿戴也整齐。两人落了座,茶还没沏好,她就先开了口。

“听说你是实职的骑兵副尉?”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闲点了点头。“嗯,陪戎副尉”

“在平西城有宅子吗?”

“没有。”

女孩眼里那点亮光暗了几分。她又问在哪个营,黄闲说了十三营,女孩子没听说过,他解释说在定军县城往西的边境上。她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得先在平西城买处宅子,”她说,“我是要男人宠着的,可不能跟着你去那种地方受罪。”

黄闲端起茶杯,茶有些烫,他吹了吹,没接话。

女孩又问他军饷多少,他说二两半一个月。女孩算了一下,说也不是很多,两个人好了之后,军饷得她管着,为了以后攒钱。黄闲说每月得给家里寄一两,剩下的才自己花。女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以后成了家,这钱全得归我管。”她想了想,说道。“可以给你留一百文零花。”

黄闲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街上有小孩在跑,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他想起李霞。李霞从来不问他这些。李霞问他的是“功法练了没”,是“别偷懒”,是“给我好好戴着,不许弄丢了”。

一顿饭吃完,黄闲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出了酒楼,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长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块石头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