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两头出名
他这才重新审视起那两门他一直没当回事的功法。《正法眼》和《万言耳》。印慈说它们是术，是用的，不像《禅经》是根本，是体。他试着引动灵力去练《正法眼》，能感觉到体内那盏灯会暗一点点。不多，就一点点，像有人从灯里舀走了一勺油。练《万言耳》也是一样。
他盯着那盏暗了一点的灯看了半天，心里有了计较。
灵力一共就这么多。练术法，灯就暗；不练术法，灯就亮。那他当然是先攒灵力，把境界提上去。印慈说过，练到练气七八层能活一百多岁。一百多岁，光是想想就觉得赚了。至于看懂经文——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口诀他已经背熟了，练功又不用看字。
他决定先不练那两门术法了。
又是两个月。那盏灯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增不减。他每天默念口诀，经络一遍一遍地热，练了就热，不练就凉。热完了凉，凉了再热。灯就是不动。
他终于受不了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练错了。可没人能问。印慈死了，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告诉他“你练得对不对”。他想从经书上找答案，可经书看不懂。想看懂了，就得先练《正法眼》。想练《正法眼》，就得消耗灵力。消耗了灵力，灯就更暗了。
这是个死循环。他在营房里坐了很久，盯着那本一个字也不认识的经书，盯着盯着，忽然叹了口气。练吧。总比卡在这儿强。
他开始修炼《正法眼》。这门功法比他想象的花时间。不是学会就行，是得天天练，像磨刀一样，一天不磨就钝。灵力消耗不大，可架不住日积月累。灯本来就亮得不够，现在更暗了。他每天练完《禅经》，再练《正法眼》，最后顺带练一遍《万言耳》。三样轮着来，像推磨，一圈一圈地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这样过了一年。印慈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有天赋。三门功法，印慈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渡一丝灵气过来，他几天就摸着了门道。可等他自己练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天赋——是印慈替他开了路。就像有人牵着他走路，他觉得自己走得挺稳，等那人一松手，他才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印慈没了。他自己练了一年，摇摇晃晃的，但好歹没倒。可要说走了多远，那真是没走几步。那盏灯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增不减。比一年前亮了一点？也许吧。他不确定。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彻底相信了印慈说的话。戊等灵根，资质差劲。修不出什么大名堂。在凡人里偷偷地练，别让人发现，多活几年，就够本了。别想着飞，别想着进修仙界，别想着跟印慈一样游历天下。那不是他该想的事。
他还得干骑兵，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他每月的军饷呢。
这一年间，营里开始给他派巡边任务。他本以为可以和师父一起巡边——师徒俩，一前一后，骑马走在边境线上，想想就觉得踏实。可每次都是分开的。理由很简单，他的武艺高，经过实战，斩杀了不少梵众骑兵。每个巡逻队都尽量安排一名武艺高强的压阵。他和师父武艺都高，自然就排不到一起了。
第一次接到巡边任务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是那个“武艺高强”的人了。不是跟着师父练刀的徒弟，不是被师兄指点枪法的师弟，是营里要派出去压阵、承担责任的人了。
他作为实职陪戎副尉是领头的，搭伙的通常是三到五人，几个老兵和一两个新兵。营里从去年就变了规矩，新兵不在营里呆着闷头苦练了。在被分配了师父后，就拉出来执行任务。
有时候也能碰上熟人。十次里能碰到乙九队的其他老兵两三次，林怀恩、白脸老兵偶尔碰上。一队人骑着马，沿着边境线慢慢走，看雪，看草，看远处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影子。
其他小队回来，多少都会带点消息——哪儿发现了梵众斥候的脚印，哪儿跟人照了面，隔着老远互相瞪了几眼。偶尔也有动了手的，轻伤比较多，重伤少，偶尔死人。
可黄闲这边，什么事情都没有。
别说动手，连人影都没见过。巡了一年的边，最惊险的一次，是远远看见几个梵众人在远处上晃了晃，能隐约看清人脸，等他们催马过去，梵众人已经跑没了，只剩草地上几行马蹄印，歪歪扭扭地伸向西边。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梵众人那边早就出了名。
是那场雪地血战里的传出去的名声。二十个梵众骑兵围杀三个南秦新兵，死了十几个，跑了几个，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半。这种仗，在边境上不多见，在梵众那边更是奇耻大辱。活下来的人把那个圆脸少年的样子描了一遍又一遍——一百二十步外一箭封喉，刀砍在胳膊上骨头不断，眼睛红得像血，像野兽一样扑上去咬人。
传着传着，就变样了。有人说他刀枪不入，有人说他其实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什么怪物。再加上梵众人私下打听了，他真是叶明剑的徒弟——叶明剑那个名字，在梵众军队那边就是一道催命符。死在他枪下的没有三百也有二百，人称“百人钉”。徒弟的名声虽然还没赶上师父，但论起野兽一样的凶残和直接扑上去咬死人的战斗方式，已经相差不远了。
这些话，黄闲自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巡边的运气好，从没碰上过事。营里有些聪明的骑兵也逐渐发现了这个规律，竟然有人暗地找关系和他排到一起出任务。
在营里，他也出了大名。不是因为武艺，是因为杀猪。
那天他练完了刀，从校场回来。路过伙房的时候看见几个新兵正提刀追着一头大黑猪。猪是从圈里跳出来的，宰的时候没按住，几个新兵提着刀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黑猪身上被刀砍了好几道口子，血淋淋的，可它就是不停，嚎叫着在营院里到处乱窜，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黄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大黑猪还在跑。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大张着，喘出来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脖子上那道口子最深，血顺着鬃毛往下淌，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它跑得越来越慢，可就是不停，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黄闲皱了皱眉，看着大黑猪这一身的刀伤，还在拼命挣扎，觉得它也太惨了。
他叫停了新兵。自己几步跑了过去，慢慢靠近大黑猪，从怀里摸出那个浅蓝色的吊坠。几个新兵不知道他要干嘛，愣愣地看着。
大黑猪对四周充满了警惕，但被堵住了路，其他人都拿了明晃晃的钢刀，只有这个人赤手空拳。而且看起来他也没有多少恶意。
黄闲弯下腰，慢慢靠近那头还在挣扎的猪，把吊坠在它眼前晃了晃。左一下，右一下。嘴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噜……噜噜……噜……噜噜……
猪的眼睛开始发直。它的挣扎慢了下来，四条腿软了，身子晃了晃，趴在地上。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嘴慢慢合上了，喉咙里的嚎叫也渐渐没了。它就那么安静地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淌，可它已经不疼了。
他盯着那盏暗了一点的灯看了半天，心里有了计较。
灵力一共就这么多。练术法，灯就暗；不练术法，灯就亮。那他当然是先攒灵力，把境界提上去。印慈说过，练到练气七八层能活一百多岁。一百多岁，光是想想就觉得赚了。至于看懂经文——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口诀他已经背熟了，练功又不用看字。
他决定先不练那两门术法了。
又是两个月。那盏灯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增不减。他每天默念口诀，经络一遍一遍地热，练了就热，不练就凉。热完了凉，凉了再热。灯就是不动。
他终于受不了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练错了。可没人能问。印慈死了，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告诉他“你练得对不对”。他想从经书上找答案，可经书看不懂。想看懂了，就得先练《正法眼》。想练《正法眼》，就得消耗灵力。消耗了灵力，灯就更暗了。
这是个死循环。他在营房里坐了很久，盯着那本一个字也不认识的经书，盯着盯着，忽然叹了口气。练吧。总比卡在这儿强。
他开始修炼《正法眼》。这门功法比他想象的花时间。不是学会就行，是得天天练，像磨刀一样，一天不磨就钝。灵力消耗不大，可架不住日积月累。灯本来就亮得不够，现在更暗了。他每天练完《禅经》，再练《正法眼》，最后顺带练一遍《万言耳》。三样轮着来，像推磨，一圈一圈地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这样过了一年。印慈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有天赋。三门功法，印慈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渡一丝灵气过来，他几天就摸着了门道。可等他自己练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天赋——是印慈替他开了路。就像有人牵着他走路，他觉得自己走得挺稳，等那人一松手，他才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印慈没了。他自己练了一年，摇摇晃晃的，但好歹没倒。可要说走了多远，那真是没走几步。那盏灯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增不减。比一年前亮了一点？也许吧。他不确定。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彻底相信了印慈说的话。戊等灵根，资质差劲。修不出什么大名堂。在凡人里偷偷地练，别让人发现，多活几年，就够本了。别想着飞，别想着进修仙界，别想着跟印慈一样游历天下。那不是他该想的事。
他还得干骑兵，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他每月的军饷呢。
这一年间，营里开始给他派巡边任务。他本以为可以和师父一起巡边——师徒俩，一前一后，骑马走在边境线上，想想就觉得踏实。可每次都是分开的。理由很简单，他的武艺高，经过实战，斩杀了不少梵众骑兵。每个巡逻队都尽量安排一名武艺高强的压阵。他和师父武艺都高，自然就排不到一起了。
第一次接到巡边任务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是那个“武艺高强”的人了。不是跟着师父练刀的徒弟，不是被师兄指点枪法的师弟，是营里要派出去压阵、承担责任的人了。
他作为实职陪戎副尉是领头的，搭伙的通常是三到五人，几个老兵和一两个新兵。营里从去年就变了规矩，新兵不在营里呆着闷头苦练了。在被分配了师父后，就拉出来执行任务。
有时候也能碰上熟人。十次里能碰到乙九队的其他老兵两三次，林怀恩、白脸老兵偶尔碰上。一队人骑着马，沿着边境线慢慢走，看雪，看草，看远处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影子。
其他小队回来，多少都会带点消息——哪儿发现了梵众斥候的脚印，哪儿跟人照了面，隔着老远互相瞪了几眼。偶尔也有动了手的，轻伤比较多，重伤少，偶尔死人。
可黄闲这边，什么事情都没有。
别说动手，连人影都没见过。巡了一年的边，最惊险的一次，是远远看见几个梵众人在远处上晃了晃，能隐约看清人脸，等他们催马过去，梵众人已经跑没了，只剩草地上几行马蹄印，歪歪扭扭地伸向西边。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梵众人那边早就出了名。
是那场雪地血战里的传出去的名声。二十个梵众骑兵围杀三个南秦新兵，死了十几个，跑了几个，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半。这种仗，在边境上不多见，在梵众那边更是奇耻大辱。活下来的人把那个圆脸少年的样子描了一遍又一遍——一百二十步外一箭封喉，刀砍在胳膊上骨头不断，眼睛红得像血，像野兽一样扑上去咬人。
传着传着，就变样了。有人说他刀枪不入，有人说他其实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什么怪物。再加上梵众人私下打听了，他真是叶明剑的徒弟——叶明剑那个名字，在梵众军队那边就是一道催命符。死在他枪下的没有三百也有二百，人称“百人钉”。徒弟的名声虽然还没赶上师父，但论起野兽一样的凶残和直接扑上去咬死人的战斗方式，已经相差不远了。
这些话，黄闲自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巡边的运气好，从没碰上过事。营里有些聪明的骑兵也逐渐发现了这个规律，竟然有人暗地找关系和他排到一起出任务。
在营里，他也出了大名。不是因为武艺，是因为杀猪。
那天他练完了刀，从校场回来。路过伙房的时候看见几个新兵正提刀追着一头大黑猪。猪是从圈里跳出来的，宰的时候没按住，几个新兵提着刀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黑猪身上被刀砍了好几道口子，血淋淋的，可它就是不停，嚎叫着在营院里到处乱窜，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黄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大黑猪还在跑。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大张着，喘出来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脖子上那道口子最深，血顺着鬃毛往下淌，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它跑得越来越慢，可就是不停，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黄闲皱了皱眉，看着大黑猪这一身的刀伤，还在拼命挣扎，觉得它也太惨了。
他叫停了新兵。自己几步跑了过去，慢慢靠近大黑猪，从怀里摸出那个浅蓝色的吊坠。几个新兵不知道他要干嘛，愣愣地看着。
大黑猪对四周充满了警惕，但被堵住了路，其他人都拿了明晃晃的钢刀，只有这个人赤手空拳。而且看起来他也没有多少恶意。
黄闲弯下腰，慢慢靠近那头还在挣扎的猪，把吊坠在它眼前晃了晃。左一下，右一下。嘴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噜……噜噜……噜……噜噜……
猪的眼睛开始发直。它的挣扎慢了下来，四条腿软了，身子晃了晃，趴在地上。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嘴慢慢合上了，喉咙里的嚎叫也渐渐没了。它就那么安静地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淌，可它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