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久别回营
“好了好了。”黄闲笑着答道，
“我是问彻底好了没？”阮都尉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皱，神色里隐藏着一丝担忧。叶明剑没告诉他黄闲有血昏症，说的是那场血战时黄闲伤了骨头，所以带着徒弟外出寻找名医好好治一治。
叶明剑提前还和孙大夫串了话，让别说差了。黄闲当然知道师父掩饰真相是为自己考虑。让营里到人知道自己怕血总归是不好的。
他看见阮都尉眉间的担忧，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当场蹦了两下，又拍拍胳膊拍拍腿，活像集市上卖货的郎中在演示跌打药，“都尉您看，真好了，哪儿都好了。”
阮都尉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赵副都尉倒是笑了，说：“行了行了，别蹦了，再蹦把地蹦出坑了。”又补了一句，“你刚回来，还是以养伤为主，要是觉得累，体能训练可以先不参加，慢慢恢复。”
“你这鹿茸成色不错，看着挺新鲜。”阮都尉打开了纸包，凑近了细看道，“哪弄的？”
“这得不少钱吧？以后跟那些人别学这套，学好你师父的本事就行了。”赵副都尉扫了一眼鹿茸，说道，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没花什么钱，山里打的。”黄闲答道，双手一稽，拜别两位都尉出来。
出来后，他又买了些酒肉，带上山里打的山货，往师父家走。
进了屋子，师娘看见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门口站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黄闲。“我昨天还跟你师父说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呢”她说，“瘦了，也黑了。但看着更结实了。”
“山里风大，晒的。”黄闲咧嘴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师娘，这是给您的。”
进了屋，晴儿也在，嫁了人之后她还是天天来，帮着师娘做些活计。黄闲把狐狸皮一张一张分下去——师娘一张，晴儿一张，林师兄一张。林师兄还没来，他的那份先搁在桌上。
又给师父带了一大包鹿茸，用布裹着，鼓囔囔的。
“你这孩子，花这钱干什么。”师娘摸着上等的白狐狸皮，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山里打的，没花钱。”黄闲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个布包，拿出自己做的兽牙小刀，递了过去。“这也是给您的，也没花钱，我自己做的。”
“自己打狐狸就不要力气？”师娘白了他一眼，接过小刀看了看，瓷白的刀身，木柄握着挺舒服。还做的挺好看。
“您小心着点儿。这小刀可锋利呢。”黄闲提醒道。
师娘看了看，把小刀放在一边，问到关键的地方。“你那怕血的毛病，好透了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的病真的好了，黄闲当场拿兽牙小刀表演杀了只鸡。
师娘和晴儿在旁边看着。他从院子里找了只母鸡，走到跟前，先用了催眠术——那鸡本来扑腾着翅膀咯咯乱叫，被他拿浅蓝吊坠在眼前晃了几下，眼皮就耷拉下来了，脑袋一歪，像睡着了似的，安安静静地窝在地上。师娘和晴儿看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然后手起刀落。一刀，鸡头落地，血从腔子里涌出来。黄闲的手稳稳的，连抖都没抖一下。他把鸡拎起来，血接在碗里，动作干脆利落，跟杀了一辈子鸡的屠户似的。
“哎呀，这刀这么利？”师娘愣了半天，又说道：“这鸡怎么跟睡着了一样。当初你师父回来跟我讲你杀猪的事儿，我还以为他逗我玩呢。”
晴儿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完了又凑过来看那只没头的鸡，啧啧称奇：“黄哥你这是什么妖法？”
晚上林师兄知道消息也来了，师父一家给他接风洗尘。师父知道小徒弟怕血的毛病真的好了。还表演杀鸡，心里高兴，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师娘在旁边说，林师兄最近踏实多了，军饷终于能攒下来了。林师兄摸着那张上等的狐狸皮，知道是给菲儿的，嘴角一直翘着，和黄闲多喝了好几杯。
晴儿已经嫁了人，丈夫在东山村住，她自己还天天来师娘这边干活。那天晚上她丈夫也来了，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话不多，见人就笑，喝了两杯酒脸就红了，再喝就摆手说不行了。
散了席，黄闲一个人往回走。营房里的灯还亮着，远远的，看着舒心。
第二天，沈元刚和范姓队友组了个局，拉了几个老乙九队的人，说是给他庆祝康复回归。毛书华和黄闲熟，也来了。酒过三巡，话就多了。有人说起最近边军和梵众人的小摩擦越来越多，今年十三营又死了几个人，重伤两个，轻伤十几个。说这话的时候，桌上安静了一瞬，筷子搁在碗沿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然后有人端起酒杯说“喝酒喝酒”，气氛又热闹起来，可那热闹底下，总像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第三天上午，昨天喝酒的几个人，一起去了英魂堂，给章昭书和他那一门的人上香。
从下午开始，黄闲忙得脚不沾地。先去辎重营领骑兵甲。他升了陪戎校尉后本早就该领了，可治病一走一年多，这事儿就搁下了。沈元刚已经领过了，带着他去挑。辎重营的库房里，铠甲一排排挂在架子上，最多的是普通骑兵的皮甲，后面是军官的鳞甲和铁甲。黄闲一件一件摸过去。挑了半天，选中了一套黑底银片的明光软铠。皮甲是深黑色的，压得紧实，摸上去光滑又韧；胸背和肩头缀着银白色的铁片，一片一片叠起来，像鱼的鳞。他拎起来试了试，比想象中轻了不少，和以前的制式皮甲差不多重。可铁片覆盖着要害，心里踏实。
然后又去文书房销假、补签、领军饷、交还借用的物资。琐碎事儿一堆，一样一样地办，都办完天都黑了。忙了好几天，才终于闲了下来。
他急不可待地修行起了《燃灯指月禅经》。每天练完刀法、枪法、箭法，剩下的时间就窝在营房里打坐。那种全身经脉逐渐热起来的感觉又回来了，像冬天里抱着一盆炭火，从胸口往外暖。一盏油灯在体内亮起来，晃晃悠悠的，像刚点燃的蜡烛，风一吹就要灭。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体内的灯火渐渐稳了。不再是刚点着时那种随时要灭的样子，而是稳稳地亮着，像一盏加了灯罩的油灯，风来了也不怕。可它也就这么大了。离印慈给他渡灵力时那种从里到外被照透的感觉，还差着老大一截。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得见那边亮堂，可就是过不去。
黄闲没太在意。练功嘛，哪有那么快的。他继续练。
又练了两个月。还是那样。那盏灯就那么亮着，不大不小，不增不减。他每天默念口诀，经络随着口诀一遍一遍地热，热完了就凉，凉了再热。可那盏灯，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有点急了。不是那种“今天没进步”的急，是那种“明明在练，可跟没练一样”的急。他翻来覆去地想，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修炼方法上。印慈教他的时候，是手把手带着他走的，他跟着走就是了。现在印慈不在了，他一个人走，走对了没有，走错了没有，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从经书上找答案。可那本《燃灯指月禅经》，他一个字都看不懂。那些蝌蚪文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一个也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它们。他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不是经文，是印慈说过的话——“《正法眼》练好了就能看懂。”
“我是问彻底好了没？”阮都尉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皱，神色里隐藏着一丝担忧。叶明剑没告诉他黄闲有血昏症，说的是那场血战时黄闲伤了骨头，所以带着徒弟外出寻找名医好好治一治。
叶明剑提前还和孙大夫串了话，让别说差了。黄闲当然知道师父掩饰真相是为自己考虑。让营里到人知道自己怕血总归是不好的。
他看见阮都尉眉间的担忧，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当场蹦了两下，又拍拍胳膊拍拍腿，活像集市上卖货的郎中在演示跌打药，“都尉您看，真好了，哪儿都好了。”
阮都尉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赵副都尉倒是笑了，说：“行了行了，别蹦了，再蹦把地蹦出坑了。”又补了一句，“你刚回来，还是以养伤为主，要是觉得累，体能训练可以先不参加，慢慢恢复。”
“你这鹿茸成色不错，看着挺新鲜。”阮都尉打开了纸包，凑近了细看道，“哪弄的？”
“这得不少钱吧？以后跟那些人别学这套，学好你师父的本事就行了。”赵副都尉扫了一眼鹿茸，说道，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没花什么钱，山里打的。”黄闲答道，双手一稽，拜别两位都尉出来。
出来后，他又买了些酒肉，带上山里打的山货，往师父家走。
进了屋子，师娘看见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门口站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黄闲。“我昨天还跟你师父说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呢”她说，“瘦了，也黑了。但看着更结实了。”
“山里风大，晒的。”黄闲咧嘴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师娘，这是给您的。”
进了屋，晴儿也在，嫁了人之后她还是天天来，帮着师娘做些活计。黄闲把狐狸皮一张一张分下去——师娘一张，晴儿一张，林师兄一张。林师兄还没来，他的那份先搁在桌上。
又给师父带了一大包鹿茸，用布裹着，鼓囔囔的。
“你这孩子，花这钱干什么。”师娘摸着上等的白狐狸皮，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山里打的，没花钱。”黄闲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个布包，拿出自己做的兽牙小刀，递了过去。“这也是给您的，也没花钱，我自己做的。”
“自己打狐狸就不要力气？”师娘白了他一眼，接过小刀看了看，瓷白的刀身，木柄握着挺舒服。还做的挺好看。
“您小心着点儿。这小刀可锋利呢。”黄闲提醒道。
师娘看了看，把小刀放在一边，问到关键的地方。“你那怕血的毛病，好透了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的病真的好了，黄闲当场拿兽牙小刀表演杀了只鸡。
师娘和晴儿在旁边看着。他从院子里找了只母鸡，走到跟前，先用了催眠术——那鸡本来扑腾着翅膀咯咯乱叫，被他拿浅蓝吊坠在眼前晃了几下，眼皮就耷拉下来了，脑袋一歪，像睡着了似的，安安静静地窝在地上。师娘和晴儿看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然后手起刀落。一刀，鸡头落地，血从腔子里涌出来。黄闲的手稳稳的，连抖都没抖一下。他把鸡拎起来，血接在碗里，动作干脆利落，跟杀了一辈子鸡的屠户似的。
“哎呀，这刀这么利？”师娘愣了半天，又说道：“这鸡怎么跟睡着了一样。当初你师父回来跟我讲你杀猪的事儿，我还以为他逗我玩呢。”
晴儿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完了又凑过来看那只没头的鸡，啧啧称奇：“黄哥你这是什么妖法？”
晚上林师兄知道消息也来了，师父一家给他接风洗尘。师父知道小徒弟怕血的毛病真的好了。还表演杀鸡，心里高兴，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师娘在旁边说，林师兄最近踏实多了，军饷终于能攒下来了。林师兄摸着那张上等的狐狸皮，知道是给菲儿的，嘴角一直翘着，和黄闲多喝了好几杯。
晴儿已经嫁了人，丈夫在东山村住，她自己还天天来师娘这边干活。那天晚上她丈夫也来了，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话不多，见人就笑，喝了两杯酒脸就红了，再喝就摆手说不行了。
散了席，黄闲一个人往回走。营房里的灯还亮着，远远的，看着舒心。
第二天，沈元刚和范姓队友组了个局，拉了几个老乙九队的人，说是给他庆祝康复回归。毛书华和黄闲熟，也来了。酒过三巡，话就多了。有人说起最近边军和梵众人的小摩擦越来越多，今年十三营又死了几个人，重伤两个，轻伤十几个。说这话的时候，桌上安静了一瞬，筷子搁在碗沿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然后有人端起酒杯说“喝酒喝酒”，气氛又热闹起来，可那热闹底下，总像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第三天上午，昨天喝酒的几个人，一起去了英魂堂，给章昭书和他那一门的人上香。
从下午开始，黄闲忙得脚不沾地。先去辎重营领骑兵甲。他升了陪戎校尉后本早就该领了，可治病一走一年多，这事儿就搁下了。沈元刚已经领过了，带着他去挑。辎重营的库房里，铠甲一排排挂在架子上，最多的是普通骑兵的皮甲，后面是军官的鳞甲和铁甲。黄闲一件一件摸过去。挑了半天，选中了一套黑底银片的明光软铠。皮甲是深黑色的，压得紧实，摸上去光滑又韧；胸背和肩头缀着银白色的铁片，一片一片叠起来，像鱼的鳞。他拎起来试了试，比想象中轻了不少，和以前的制式皮甲差不多重。可铁片覆盖着要害，心里踏实。
然后又去文书房销假、补签、领军饷、交还借用的物资。琐碎事儿一堆，一样一样地办，都办完天都黑了。忙了好几天，才终于闲了下来。
他急不可待地修行起了《燃灯指月禅经》。每天练完刀法、枪法、箭法，剩下的时间就窝在营房里打坐。那种全身经脉逐渐热起来的感觉又回来了，像冬天里抱着一盆炭火，从胸口往外暖。一盏油灯在体内亮起来，晃晃悠悠的，像刚点燃的蜡烛，风一吹就要灭。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体内的灯火渐渐稳了。不再是刚点着时那种随时要灭的样子，而是稳稳地亮着，像一盏加了灯罩的油灯，风来了也不怕。可它也就这么大了。离印慈给他渡灵力时那种从里到外被照透的感觉，还差着老大一截。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得见那边亮堂，可就是过不去。
黄闲没太在意。练功嘛，哪有那么快的。他继续练。
又练了两个月。还是那样。那盏灯就那么亮着，不大不小，不增不减。他每天默念口诀，经络随着口诀一遍一遍地热，热完了就凉，凉了再热。可那盏灯，像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有点急了。不是那种“今天没进步”的急，是那种“明明在练，可跟没练一样”的急。他翻来覆去地想，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修炼方法上。印慈教他的时候，是手把手带着他走的，他跟着走就是了。现在印慈不在了，他一个人走，走对了没有，走错了没有，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从经书上找答案。可那本《燃灯指月禅经》，他一个字都看不懂。那些蝌蚪文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一个也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它们。他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不是经文，是印慈说过的话——“《正法眼》练好了就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