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栗得意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33章 · 26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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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栗重重地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吃起了原本属于惊云的草料。

黄闲看着它,心里想着,看今儿个把你给牛逼的T_T||。

惊云一下愣住了。

它那双马眼猛地瞪圆,眼珠子往外凸,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鬃毛从颈根到肩胛齐齐炸开,一根根竖着。鼻孔撑得老大,喷出的气息又急又粗,呼呼地往外冒。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泥屑飞溅,又刨了一下,声音沉闷,像是擂鼓。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肌肉在皮毛下一块一块地鼓起来,从肩膀到后腿,没有一处是松的。

它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又重又急,蹄子砸在地上,“咚”的一声,连旁边的水槽都跟着颤了一下。老栗吓得一哆嗦,嘴里的草料掉了两根出来,慌忙往黄闲这边靠了靠,紧紧贴着黄闲的胳膊,给他蹭的生疼。

惊云盯着老栗,又往前倾了半寸,鼻息喷在老栗的脸上,把老栗的鬃毛吹得一歪一歪的。它没再迈步,可那架势明明白白——你再动一下试试?

可惊云紧接着就瞅见了黄闲。

它的目光从老栗身上移开,落在黄闲身上,马眼中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猛地一缩。它看看老栗,看看黄闲。又看看老栗,又看看黄闲。眼珠子转了两回,炸开的鬃毛像被人按下去的麦浪,从颈根开始,一层一层地塌了下去,贴着皮肉,服服帖帖的。

惊云在原地站了两息。

前蹄抬了抬,又放下了。身子绷着的那股劲儿,像一根慢慢松开的弓弦,一点一点地软下去。最终它没有上前,低下头,绕过老栗,走到旁边隔了一个身位的位置,站住了。又往这边瞅了一眼,马脑袋摇了摇,像是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地把头伸进水槽里,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咕嘟咕嘟的,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老栗又得意起来了。

它两蹄跃起,身子腾空,鬃毛在晨光里甩出一道弧线,落下来的时候四蹄在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又跃起来。在原地又蹦又跳地绕了两圈,像个刚得了糖葫芦的孩子。

然后它挨个跑到那十几匹身强力壮的军马面前,又跑回黄闲面前。来回跑,跑了十几趟,它也不嫌累。那十几匹马看着它,有的往后退了半步,有的把脑袋扭到一边,有的干脆闭上了马眼,眼不见为净。

最后它跑到惊云面前。

惊云侧过头去,没理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马脸转了个方向,对着墙壁,留给老栗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老栗在它面前站了一会儿,见惊云不理它,觉得没意思了,又跑到黄闲面前,喷了个响鼻——噗——,喷出的白气糊了黄闲一脸。然后它又跑回去,站回那个中间的位置,低下头,继续吃草料,尾巴一甩一甩的,得意得很。

黄闲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想忽然想起一个词。虽然不太合适,但确实像。

他看着老栗的模样,像极了戏台上那个得了势的小人。老栗还在那里蹦跶,黄闲看着它的屁股,忽然想起来——它是一头膳马。没有后代,年纪也大了,在马棚最暗的角落里蹲了大半辈子。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也能理解老栗了,毕竟窝囊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威风一回,换谁不得显摆显摆?他自己不也是这样?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他伸手拍了拍老栗的脖子。老栗这才消停,低下头,继续吃草料,吃得嘎吱嘎吱响,像是在说:这中间的草料,就是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武马夫从马棚的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草料盆,一天看见老栗站在中间那个位置上,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老栗,又看了看黄闲,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黄校尉,好久不见了。”他放下草料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听说你治病去了?怎么样,好透了没?”

“武哥,好久不见。好透了,好透了。”黄闲笑着应道,“你最近怎么样?手气还不错吧?我以前去了几次赌坊,每次都看见你赢钱。”

“好透了就好啊。人哪,有啥不能有病。”武马夫笑了笑,透着一股得意,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运气好赢了点小钱,不值一提。”

他蹲下去,把草料盆里的草料往木槽里倒,木铲在桶里搅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倒着倒着,他的手又慢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老栗占了惊云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

“我在营里干了小三十年马夫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事儿,只见过两回。”

黄闲看着他,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第一回是叶校尉。”武马夫把木铲搁在桶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刚来营里的时候,骑的那匹马也不怎么好,瘦了吧唧的。可他身上带着煞气,煞气这东西,畜牲比人更敏感。他一走近马厩,所有的马都往后缩。他那匹马就占着那个位置,谁都不敢跟它抢。”

他指了指正在吃食的老栗。

“你是第二个。”

“我师父也这样?”黄闲愣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师父,那是在入营的接风宴上,当时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身上有一股让人觉得危险的气息。

他又想起叶明剑那张永远不紧不慢的脸,想起他一箭射穿棕熊、一箭射进石头的样子。原来那股气势,连马都能感觉到。

“嗯。”武马夫点了点头,“他那匹马,后来给了他的大徒弟。当时那几仗打得厉害,人和马都没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二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武马夫问他治病去哪儿了,治的什么病,黄闲拣能说的说了几句。武马夫也不深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聊完了,武马夫就不再说话了。他蹲下去,继续拌草料,木铲在木桶里搅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闲转身往外走。

武马夫拌了两下,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眼有点长。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件看不懂的东西。

……

黄闲盘腿坐在营房内的床上,半弓腰,勾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平方在床上的书。

这本书封皮上写着《武穆兵书》四个字,可里头的内容跟兵法没有一文钱关系——是印慈留给他的《燃灯指月禅经》,被他偷偷换了个封面,藏在枕头底下。白天不敢拿出来,怕被人看见,只有晚上关了门,一个人了才敢翻开看。

可翻开了又能怎样?

那些浮屠文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蝌蚪,他盯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印慈说过,《正法眼》练好了就能看懂。可那门功法印慈只是领着他刚入了门,离“看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拿起来,叹了口气,不甘心的合上了。往枕头底下一塞,不再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起来,回营已经一个月了。

回来的当天,他就去阮都尉那里销假归队。带了两包切好的鹿茸,是用油纸包好的,扎得整整齐齐。

一进门,阮都尉和赵副都尉都在,他原先准备都给阮都尉的,临时改了主意,一人一包,谁也不偏。

“病好了?”阮都尉接过鹿茸,随手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