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痊愈下山
临走那天，他收拾了东西。被子叠好，压在干草下面。自己的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黑色长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印慈的念珠挂在脖子外面。
他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山洞。
两张床，一个木盆，一个木桶。和他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黄闲走到印慈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回想着从落叶堆里扒出来那个青皮肤的老和尚，到把他埋进土里，前后不过三个月。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心想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留着总没坏处。
“师父，我走了。”
黄闲顿了顿，又说：“你那三门功法，我好好练。那个什么青灯寺，我要是能去。就帮你把袋子和功法还回去，但我估计去不了，太远了，念珠我留着了，当个念想。”
“走了啊。”他最后说了一声。
转身下山。
……
春末夏初，山林一路向平原退去。
树渐渐矮了，林子渐渐疏了，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不再是林间那种碎成一片一片的漏，而是整块整块地铺在地上，亮得晃眼。草从脚边一路铺到天边，嫩绿的，翠绿的，深绿的，一层一层地往外荡漾。
风从平原上灌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再是山里那种湿漉漉的、混着腐叶的气息，而是干的、暖的、让人想深吸一口的。
黄闲走在这片越来越开阔的天地间，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
血昏治好了。印慈教的功法也练出了门道。老和尚说好好练能活一百多岁——一百多岁，他在心里嚼了嚼这个数字，觉得有点不真实，但光是想想，嘴角就翘上去了。
他还想过飞。印慈飞起来的样子他一直记得，离地两丈，蓝袍垂下来，纹丝不动。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但没关系，跑得快也行。他已经比从前跑得快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越走越轻快，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人影，索性迈开大步小跑起来，一步出去就是一丈多，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儿，一跃一跃地往南赶去。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少年更加快意。
身后是山，墨绿色的，沉甸甸地压在那里。身前是平原，亮堂堂的，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跑着跑着，忽然跳起来，伸手去够头顶那片飘过的云。
没够着。
他也不在意，落下来，继续跑。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像是在替他高兴。
出来治病已经快一年了，他归心似箭。从寄养老栗的村庄到进山，他和师父一起，走了整整七天。回去时只有一人，步子又轻又快，竟只用了五天多。
快午时的时候，远远望见了那个离山最近的小村庄。炊烟袅袅，混着牲口粪便和泥土的气息，被风送过来，竟觉得格外亲切。
还没到村口，黄闲就看见一群牲畜站在进村的路口。
为首的是一只大公鸡。它昂首挺胸站在土路正中央，冠子红艳艳的，金黄的羽毛在阳光下油光锃亮，正往这边看着。
左边趴着一条大黄狗，也伸着脑袋跟着大公鸡看。右边站着一只大鹅，全身洁白，脖子伸得老长。周围是一群母鸡在土里刨食，几只猫和半大的狗崽子在墙根下追来跑去。
村里时不时传来猪在圈里的哼哼唧唧。偶尔混杂一两声牛和骡子的叫声，给这荒僻的地界添了几分鲜活气。
黄闲看着村口的一群畜牲。回忆当时进山的时候，也是这个阵仗。那大公鸡带领着一群鸡鸭鹅狗猫看着他和师父进村，又看着他们出村。
一只公鸡能混成全村畜牲们的头儿，也是奇了怪了。
心里想着，他迈步继续往村里走去。可当他走近时，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大公鸡高昂的头颅忽然僵住了。它瞪大了绿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黄闲，脖子上的羽毛一点点炸开，像撑开了一把金色的伞。它看了两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咯……咯咯！！——”，随即撒开两条腿，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旁边的小院。
大公鸡一跑，身后的队伍立刻乱了。
大黄狗愣了一下，鼻头耸动，猛地嗅了两下，随即耳朵一耷拉，尾巴夹进后腿间，呜咽一声，也跟着公鸡的方向窜没了。大鹅的反应比狗还快——它脖子一缩，翅膀半张，两只大脚掌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捣腾，跑起来竟也不慢，一溜烟比狗还快半步的进了小院。母鸡们咯咯乱叫，扑腾着翅膀跟在大黄狗后面，小猫小狗摸不着头脑，大部分也跟着母鸡跑了。
有几个反应慢的，抬起头，发现大部队已经不见了，便屁滚尿流地朝着最近的草垛、巷子口、小院分开来。眨眼间，热闹的村口就空了，只剩满地凌乱的爪印和几根飘落的鸡毛。
黄闲愣住了，以为出了什么事。他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又往四周瞧了瞧，风平浪静。他站着仔细瞧了好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黄闲纳闷地挠挠头，记得几个月前跟师父来时，也是这只大公鸡领着，领着全村的鸡鸭鹅狗猫，看着他们进村，看着他们出村，叽叽喳喳的，可没这么胆小。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什么野兽之类的跟着。
黄闲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抬脚便进了村。
走到村口，正要往里走，余光瞥见旁边院落的正屋门帘掀开了一道缝。他扭头看去，门帘缝里，那只大公鸡正伸着脖子，一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鸡脑袋下面，大黄狗的脑袋挤了出来，上边，大鹅的长脖子也从门帘缝里钻了出来。一鸡一狗一鹅，鼻子一抽一抽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黄闲的目光刚扫过去，大公鸡浑身一抖，两眼拟人化地瞬间瞪大了，“咕”的一声，脑袋闪电般缩了回去。狗头慢了半拍，愣愣地看了黄闲一息，眼睛瞪得溜圆，才猛地醒悟，也跟着缩了回去。大鹅最慢，脖子还在门帘外面僵了半息，才猛地往后一拽，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屋里。门帘晃了几晃，安静了。
“哈？有意思。”黄闲忍不住乐了^_^，第一次看见这么机灵的鸡。
“这公鸡再活几年不得成精阿？”他自言自语的，一路找到那家寄养老栗的农户。
远处听见院子里猪的哼哼声。一只母鸡从院内飞了出来，扑腾着翅膀跑远了。
他走到门口，声音却安静了下来。
“有人吗？”他喊道，又敲了两下院门，推门而入。
农户从堂屋出来，见是他，满脸惊讶：“哎呦，黄校尉！你可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俺们还以为你在山上……”
“别胡说八道！”他婆娘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他，一脸笑着对黄闲说，“咱南秦的骑兵校尉，不但长的俊俏，武艺也高着呢，能出什么事？”
黄闲笑笑，没接话，心下却是一喜。和农户算了账，按说好的一月五十文，扣掉定金，又付了农户二百三十文。多给了十文。
农户婆娘接过钱，手指一捻就觉出多了，嘴角一翘，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嘴上说了一句“黄校尉太客气了”，便喜滋滋地转身进屋了。
农户领着去黄闲牵马。老栗见了他，却不肯过来，睁大眼睛看着黄闲，直往后退。鼻子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黄闲不解地看看老栗，又转头看了农户一眼。
他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山洞。
两张床，一个木盆，一个木桶。和他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黄闲走到印慈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回想着从落叶堆里扒出来那个青皮肤的老和尚，到把他埋进土里，前后不过三个月。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心想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留着总没坏处。
“师父，我走了。”
黄闲顿了顿，又说：“你那三门功法，我好好练。那个什么青灯寺，我要是能去。就帮你把袋子和功法还回去，但我估计去不了，太远了，念珠我留着了，当个念想。”
“走了啊。”他最后说了一声。
转身下山。
……
春末夏初，山林一路向平原退去。
树渐渐矮了，林子渐渐疏了，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不再是林间那种碎成一片一片的漏，而是整块整块地铺在地上，亮得晃眼。草从脚边一路铺到天边，嫩绿的，翠绿的，深绿的，一层一层地往外荡漾。
风从平原上灌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再是山里那种湿漉漉的、混着腐叶的气息，而是干的、暖的、让人想深吸一口的。
黄闲走在这片越来越开阔的天地间，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
血昏治好了。印慈教的功法也练出了门道。老和尚说好好练能活一百多岁——一百多岁，他在心里嚼了嚼这个数字，觉得有点不真实，但光是想想，嘴角就翘上去了。
他还想过飞。印慈飞起来的样子他一直记得，离地两丈，蓝袍垂下来，纹丝不动。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但没关系，跑得快也行。他已经比从前跑得快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越走越轻快，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人影，索性迈开大步小跑起来，一步出去就是一丈多，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儿，一跃一跃地往南赶去。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少年更加快意。
身后是山，墨绿色的，沉甸甸地压在那里。身前是平原，亮堂堂的，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跑着跑着，忽然跳起来，伸手去够头顶那片飘过的云。
没够着。
他也不在意，落下来，继续跑。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像是在替他高兴。
出来治病已经快一年了，他归心似箭。从寄养老栗的村庄到进山，他和师父一起，走了整整七天。回去时只有一人，步子又轻又快，竟只用了五天多。
快午时的时候，远远望见了那个离山最近的小村庄。炊烟袅袅，混着牲口粪便和泥土的气息，被风送过来，竟觉得格外亲切。
还没到村口，黄闲就看见一群牲畜站在进村的路口。
为首的是一只大公鸡。它昂首挺胸站在土路正中央，冠子红艳艳的，金黄的羽毛在阳光下油光锃亮，正往这边看着。
左边趴着一条大黄狗，也伸着脑袋跟着大公鸡看。右边站着一只大鹅，全身洁白，脖子伸得老长。周围是一群母鸡在土里刨食，几只猫和半大的狗崽子在墙根下追来跑去。
村里时不时传来猪在圈里的哼哼唧唧。偶尔混杂一两声牛和骡子的叫声，给这荒僻的地界添了几分鲜活气。
黄闲看着村口的一群畜牲。回忆当时进山的时候，也是这个阵仗。那大公鸡带领着一群鸡鸭鹅狗猫看着他和师父进村，又看着他们出村。
一只公鸡能混成全村畜牲们的头儿，也是奇了怪了。
心里想着，他迈步继续往村里走去。可当他走近时，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大公鸡高昂的头颅忽然僵住了。它瞪大了绿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黄闲，脖子上的羽毛一点点炸开，像撑开了一把金色的伞。它看了两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咯……咯咯！！——”，随即撒开两条腿，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旁边的小院。
大公鸡一跑，身后的队伍立刻乱了。
大黄狗愣了一下，鼻头耸动，猛地嗅了两下，随即耳朵一耷拉，尾巴夹进后腿间，呜咽一声，也跟着公鸡的方向窜没了。大鹅的反应比狗还快——它脖子一缩，翅膀半张，两只大脚掌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捣腾，跑起来竟也不慢，一溜烟比狗还快半步的进了小院。母鸡们咯咯乱叫，扑腾着翅膀跟在大黄狗后面，小猫小狗摸不着头脑，大部分也跟着母鸡跑了。
有几个反应慢的，抬起头，发现大部队已经不见了，便屁滚尿流地朝着最近的草垛、巷子口、小院分开来。眨眼间，热闹的村口就空了，只剩满地凌乱的爪印和几根飘落的鸡毛。
黄闲愣住了，以为出了什么事。他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又往四周瞧了瞧，风平浪静。他站着仔细瞧了好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黄闲纳闷地挠挠头，记得几个月前跟师父来时，也是这只大公鸡领着，领着全村的鸡鸭鹅狗猫，看着他们进村，看着他们出村，叽叽喳喳的，可没这么胆小。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什么野兽之类的跟着。
黄闲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抬脚便进了村。
走到村口，正要往里走，余光瞥见旁边院落的正屋门帘掀开了一道缝。他扭头看去，门帘缝里，那只大公鸡正伸着脖子，一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鸡脑袋下面，大黄狗的脑袋挤了出来，上边，大鹅的长脖子也从门帘缝里钻了出来。一鸡一狗一鹅，鼻子一抽一抽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黄闲的目光刚扫过去，大公鸡浑身一抖，两眼拟人化地瞬间瞪大了，“咕”的一声，脑袋闪电般缩了回去。狗头慢了半拍，愣愣地看了黄闲一息，眼睛瞪得溜圆，才猛地醒悟，也跟着缩了回去。大鹅最慢，脖子还在门帘外面僵了半息，才猛地往后一拽，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屋里。门帘晃了几晃，安静了。
“哈？有意思。”黄闲忍不住乐了^_^，第一次看见这么机灵的鸡。
“这公鸡再活几年不得成精阿？”他自言自语的，一路找到那家寄养老栗的农户。
远处听见院子里猪的哼哼声。一只母鸡从院内飞了出来，扑腾着翅膀跑远了。
他走到门口，声音却安静了下来。
“有人吗？”他喊道，又敲了两下院门，推门而入。
农户从堂屋出来，见是他，满脸惊讶：“哎呦，黄校尉！你可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俺们还以为你在山上……”
“别胡说八道！”他婆娘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他，一脸笑着对黄闲说，“咱南秦的骑兵校尉，不但长的俊俏，武艺也高着呢，能出什么事？”
黄闲笑笑，没接话，心下却是一喜。和农户算了账，按说好的一月五十文，扣掉定金，又付了农户二百三十文。多给了十文。
农户婆娘接过钱，手指一捻就觉出多了，嘴角一翘，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嘴上说了一句“黄校尉太客气了”，便喜滋滋地转身进屋了。
农户领着去黄闲牵马。老栗见了他，却不肯过来，睁大眼睛看着黄闲，直往后退。鼻子喷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黄闲不解地看看老栗，又转头看了农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