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送上门了
印慈没多解释，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梵众教国往东南，是信奉巫教的大楚。大楚再往西南，是信奉天君教的大齐。浮屠国更西的地方，还有一个拜月教国，你听名就知道那里的人是拜月亮的。”
黄闲听得脑子发胀。他一直以为南秦很大，是天下的中心。最多加上北边的大虞、西边的梵众人和南边的楚人。现在才知道，南秦只是地图上的一小块，像老槐村在地图上的位置一样，微不足道。
“那大虞呢？”他问。
“大虞不一样。”印慈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大虞只有一个国家，实行的是教国一体。其他势力外围都是凡人国家围着中心的修仙者国家，大虞不是，大虞本身就是修士治下的国家，但大虞的修士大多是修炼炼血魔功的邪修，那里凡人的境遇应该是所有国家里最差的。”
黄闲其他都听得似懂非懂。但凡人在大虞活的最差劲他记住了。
印慈说话的语速不快，但他每天都说，都不带重样的，从南秦说到大楚，从大楚说到大齐，从大齐说到浮屠国，从浮屠国说到拜月教国，从各大势力的分布说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关系说到规矩——凡人国家之间的战争，修仙者不能参与。这是各大势力之间默认的铁律。
他又说起十万大山。
“这十万大山之所以神秘，人类势力进不去，是因为这里是兽王宗的地盘。”
“兽王宗？”黄闲问。
“修仙界的一个超级势力。”印慈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兽王宗很大，本山在大虞和大楚的东边。他们养了很多凶兽，比很多修仙者还厉害。十万大山也是它们的地盘，那些凶兽下的崽，会有很多能力退化的残次品。这些没有培养价值的后代，就全部放养到这十万大山里。”
黄闲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凶兽的残次后代？那些老虎、黑熊，站着比人高两头，一巴掌能拍碎石头，还是残次品？
他捡起木棍，在手里攥了攥，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少得可怜。
黄闲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掉到这山里的？”
印慈沉默了一会儿。
“被其他修士打伤的，逃到这里体力不支。”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黄闲听得暗暗乍舌。印慈有多厉害，他是亲身体会过的。那一记金光，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能把印慈打成这样的人，得厉害成什么样？他想不出来。
印慈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修仙界就是这样。你不惹人，人也会惹你。躲不掉的。”
黄闲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把粥盛出来，端了一碗放在印慈手边，自己端着碗坐到洞口，和往常一样，就着夕阳慢慢喝。
他脑子里全是印慈说的那些话——大楚、大齐、浮屠国、拜月教国、兽王宗、修仙者不能参与凡人战争。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转得他头晕。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印慈。老和尚端着粥碗，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青绿色的皮肤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一尊被晚照镀了金的青铜佛像。
三百多岁。走了这么多地方，知道这么多事情。却被仇家打成了重伤，落在落叶堆里，差点被野兽吃掉。
他忽然觉得，除了活的久一些，仙人好像也没那么了不起。
……
黄闲出门打猎的时候，印慈有时也跟着。黄闲觉得自己眼睛比从前亮了些，林间的光影、远处的动静，都看得更清楚了。他没多想，只当是这几天休息得好。
印慈在旁边，不帮忙，也不出声，就远远地看着。看那少年弯弓搭箭，看他在林间追逐猎物，看他刀起刀落，干脆利落。
看多了，他心里便有了数。这少年的武艺相当不错。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杀人的那种。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黄闲背着弓和刀出了山洞。印慈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轻，跟在后面几乎听不见声响。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山洞口不远处拐了个弯，积成一个小水坑。水坑边，一头野猪正低着头喝水。灰黑色的鬃毛，脊背上竖着一溜硬毛，像一排钢针。它喝得很专注，鼻子拱在水里，咕嘟咕嘟的，全然没注意到这边有人。
“嘿！今儿运气好，送上门了。”黄闲看到野猪，笑着说道。他蹲下来，搭箭，拉弓。
弓弦响了一声，很轻，像风拨了一下琴弦。箭从野猪的脖子侧面扎进去，贯穿了喉咙。野猪猛地一窜，四条腿在碎石上蹬得噼里啪啦响，身子歪歪扭扭地往林子里冲。黄闲又补了一箭，这回射在肋下，箭杆没入大半，只露一截白羽在外头。
野猪跑不动了。它倒在小溪边，嘴一张一合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风箱破了个口。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涌，洇进溪水里，把清澈的水染成一片淡红。
黄闲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野猪还活着，眼睛睁着，嘴大张着，呼哧呼哧的，拼命想吸进更多的气，可吸进去的都是血腥味。它的身体在发抖，四条腿时不时蹬一下，可怎么也站不起来。
黄闲皱了皱眉。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浅蓝色的吊坠，在野猪眼前慢慢晃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嘴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噜……噜噜……噜……噜噜……那声音又轻又软，顺着吊坠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野猪耳朵里钻。
野猪的眼睛开始发直。瞳孔慢慢放大，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它那张一直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渐渐小了。最后，它的眼睛闭上了，四条腿不再蹬了，身体也不再发抖了。就那么安静地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印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黄闲轻手轻脚地把野猪搬到洞口那块大石头上。石头很大，平整光滑，被他和印慈天天坐，中间已经磨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他把野猪放好，又回洞里把木桶搬了出来，搁在石头下方。
野猪太重，把黄闲累的喘了半天气。
他歇好了，拔出刀，手起刀落。
一刀。猪头滚下来，落在木桶旁边的地上。切口齐整，从喉结下方斜着切上去，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血从腔子里涌出来，热腾腾的，带着腥气，哗哗地灌进木桶里。桶里的血面打着旋儿，慢慢往上升，从桶底升到桶腰，从桶腰升到桶沿。
那颗猪头落在地上，嘴还翘着，像是在笑。
印慈看着那颗猪头，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接血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少年杀猪，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屠夫杀猪，猪是要嚎的。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满世界都知道它在死。可这少年杀的猪，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前一秒还在做梦，后一秒头就没了。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死的时候，也能这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痛苦就好了。
他活了三百年，杀生无数。但佛门中人，慈悲为怀，这四个字他是刻在脑子里的，从未忘过。
他见过太多死亡。有惨烈的，有平静的，有挣扎的，有认命的。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杀生——不让对方痛苦，不让对方恐惧，甚至不让对方知道自己要死了。
“梵众教国往东南，是信奉巫教的大楚。大楚再往西南，是信奉天君教的大齐。浮屠国更西的地方，还有一个拜月教国，你听名就知道那里的人是拜月亮的。”
黄闲听得脑子发胀。他一直以为南秦很大，是天下的中心。最多加上北边的大虞、西边的梵众人和南边的楚人。现在才知道，南秦只是地图上的一小块，像老槐村在地图上的位置一样，微不足道。
“那大虞呢？”他问。
“大虞不一样。”印慈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大虞只有一个国家，实行的是教国一体。其他势力外围都是凡人国家围着中心的修仙者国家，大虞不是，大虞本身就是修士治下的国家，但大虞的修士大多是修炼炼血魔功的邪修，那里凡人的境遇应该是所有国家里最差的。”
黄闲其他都听得似懂非懂。但凡人在大虞活的最差劲他记住了。
印慈说话的语速不快，但他每天都说，都不带重样的，从南秦说到大楚，从大楚说到大齐，从大齐说到浮屠国，从浮屠国说到拜月教国，从各大势力的分布说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关系说到规矩——凡人国家之间的战争，修仙者不能参与。这是各大势力之间默认的铁律。
他又说起十万大山。
“这十万大山之所以神秘，人类势力进不去，是因为这里是兽王宗的地盘。”
“兽王宗？”黄闲问。
“修仙界的一个超级势力。”印慈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兽王宗很大，本山在大虞和大楚的东边。他们养了很多凶兽，比很多修仙者还厉害。十万大山也是它们的地盘，那些凶兽下的崽，会有很多能力退化的残次品。这些没有培养价值的后代，就全部放养到这十万大山里。”
黄闲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凶兽的残次后代？那些老虎、黑熊，站着比人高两头，一巴掌能拍碎石头，还是残次品？
他捡起木棍，在手里攥了攥，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少得可怜。
黄闲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掉到这山里的？”
印慈沉默了一会儿。
“被其他修士打伤的，逃到这里体力不支。”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黄闲听得暗暗乍舌。印慈有多厉害，他是亲身体会过的。那一记金光，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能把印慈打成这样的人，得厉害成什么样？他想不出来。
印慈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修仙界就是这样。你不惹人，人也会惹你。躲不掉的。”
黄闲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把粥盛出来，端了一碗放在印慈手边，自己端着碗坐到洞口，和往常一样，就着夕阳慢慢喝。
他脑子里全是印慈说的那些话——大楚、大齐、浮屠国、拜月教国、兽王宗、修仙者不能参与凡人战争。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转得他头晕。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印慈。老和尚端着粥碗，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青绿色的皮肤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一尊被晚照镀了金的青铜佛像。
三百多岁。走了这么多地方，知道这么多事情。却被仇家打成了重伤，落在落叶堆里，差点被野兽吃掉。
他忽然觉得，除了活的久一些，仙人好像也没那么了不起。
……
黄闲出门打猎的时候，印慈有时也跟着。黄闲觉得自己眼睛比从前亮了些，林间的光影、远处的动静，都看得更清楚了。他没多想，只当是这几天休息得好。
印慈在旁边，不帮忙，也不出声，就远远地看着。看那少年弯弓搭箭，看他在林间追逐猎物，看他刀起刀落，干脆利落。
看多了，他心里便有了数。这少年的武艺相当不错。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杀人的那种。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黄闲背着弓和刀出了山洞。印慈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轻，跟在后面几乎听不见声响。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山洞口不远处拐了个弯，积成一个小水坑。水坑边，一头野猪正低着头喝水。灰黑色的鬃毛，脊背上竖着一溜硬毛，像一排钢针。它喝得很专注，鼻子拱在水里，咕嘟咕嘟的，全然没注意到这边有人。
“嘿！今儿运气好，送上门了。”黄闲看到野猪，笑着说道。他蹲下来，搭箭，拉弓。
弓弦响了一声，很轻，像风拨了一下琴弦。箭从野猪的脖子侧面扎进去，贯穿了喉咙。野猪猛地一窜，四条腿在碎石上蹬得噼里啪啦响，身子歪歪扭扭地往林子里冲。黄闲又补了一箭，这回射在肋下，箭杆没入大半，只露一截白羽在外头。
野猪跑不动了。它倒在小溪边，嘴一张一合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风箱破了个口。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涌，洇进溪水里，把清澈的水染成一片淡红。
黄闲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野猪还活着，眼睛睁着，嘴大张着，呼哧呼哧的，拼命想吸进更多的气，可吸进去的都是血腥味。它的身体在发抖，四条腿时不时蹬一下，可怎么也站不起来。
黄闲皱了皱眉。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浅蓝色的吊坠，在野猪眼前慢慢晃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嘴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噜……噜噜……噜……噜噜……那声音又轻又软，顺着吊坠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野猪耳朵里钻。
野猪的眼睛开始发直。瞳孔慢慢放大，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它那张一直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渐渐小了。最后，它的眼睛闭上了，四条腿不再蹬了，身体也不再发抖了。就那么安静地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印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黄闲轻手轻脚地把野猪搬到洞口那块大石头上。石头很大，平整光滑，被他和印慈天天坐，中间已经磨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他把野猪放好，又回洞里把木桶搬了出来，搁在石头下方。
野猪太重，把黄闲累的喘了半天气。
他歇好了，拔出刀，手起刀落。
一刀。猪头滚下来，落在木桶旁边的地上。切口齐整，从喉结下方斜着切上去，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血从腔子里涌出来，热腾腾的，带着腥气，哗哗地灌进木桶里。桶里的血面打着旋儿，慢慢往上升，从桶底升到桶腰，从桶腰升到桶沿。
那颗猪头落在地上，嘴还翘着，像是在笑。
印慈看着那颗猪头，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接血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少年杀猪，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屠夫杀猪，猪是要嚎的。嚎得撕心裂肺，嚎得满世界都知道它在死。可这少年杀的猪，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前一秒还在做梦，后一秒头就没了。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死的时候，也能这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痛苦就好了。
他活了三百年，杀生无数。但佛门中人，慈悲为怀，这四个字他是刻在脑子里的，从未忘过。
他见过太多死亡。有惨烈的，有平静的，有挣扎的，有认命的。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杀生——不让对方痛苦，不让对方恐惧，甚至不让对方知道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