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伤势加重
血昏那股一直压着的、沉甸甸的东西，被那光照了一下，好像缩了缩。
他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身体里每一处细微都是暖暖的，太舒服了。都舍不得睁眼。
灵气还在走。第一圈走完，他没停，又引着走了第二圈。第二圈比第一圈顺了些，快了些，那股亮又大了一分。第三圈更顺了。第四圈。第五圈……
当他走完了第七圈，印慈睁眼看了他一眼。轻轻收回了放在他头顶的手掌，辅助黄闲修行的那丝灵气也跟着断了。
黄闲突然感觉到胸口那盏灯猛地一暗，像有人吹了口气，火苗晃了两晃——灭了。
黄闲慌了。那种从里到外被照透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身体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沉闷闷的。他赶紧默念口诀，一个字一个字地引。第一句念完，没反应。第二句，胸口还是凉飕飕的。第三句——体内的某处经络热了一下，随即那盏灯又亮了，火苗颤颤巍巍的。
他松了口气，不敢再停，一句接一句地念下去。
黄闲念了一遍口诀，体内的灵气就跟随口诀走了一遍经络。灯光就亮一分。于是他一遍一遍的念下去，体内的灯光越来越亮。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暖，那股亮从胸腔漫到四肢，漫到指尖，漫到脚尖，把他整个人都照透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印慈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像一尊泥塑。
洞外的光从墙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斜斜的，带着橘红色——是夕阳。
“醒了？”印慈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黄闲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会儿眼，打了个盹的工夫。可肚子不骗人，空得发慌，像好几天没吃饭。
“老和尚，我坐多久了？”他问。
“三天。”
黄闲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会儿眼，怎么就三天了？
“你走了一百多圈。”印慈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我手拿开后，你的那盏灯灭了两息，就自己续上了。以戊等灵根资质，已经很不错了。你那个无名功法，虽然差，但也没白练。”
黄闲还有些沉浸在那舒服的感觉里，但肚子却“咕咕”的叫个不停了。
从那以后，黄闲每天除了打猎、泡血、熬粥、练箭之外，又多了一件事——练《燃灯指月禅经》。以前练无名功法的时间，全都让给了它。每天早晚各一遍。
可那本经书上的字，他是一个也不认识。每次练完功，他都会把书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翻了几十遍，那些蝌蚪一样的浮屠文还是蝌蚪，一个都不认识。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就困了，书扣在脸上，睡着了。
印慈在另一张床上打坐，看着他那副样子，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
这天，黄闲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裹着毯子，看着洞顶的石头发呆。
他回想着练功时的那股的舒服劲儿，虽然已经散了，但练的时候好像从里到外被照透了。脑又开始乱转——一会儿想起印慈飘在半空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戊等”“垫底”“打杂”“一百多圈”。
他翻了个身，面朝火堆。火光映在洞壁上，一跳一跳的。印慈坐在对面的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
黄闲看了他一会儿，闭上眼，迷迷糊糊刚要睡着。
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碎了。
黄闲没动，耳朵竖了起来。
又是“咔”的一声。他分辨了一下，是骨节在响。从印慈那边传来的。
他睁开眼，慢慢翻过身去看。
印慈盘膝坐在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比白天更青了，青里透着一层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身体里的骨节“咔咔”地响。
黄闲撑起半边身子：“老和尚？”
印慈没应。
黄闲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应。他爬起来，蹲到印慈面前，凑近看了看。
印慈的眼皮微微颤动，像在忍着什么。嘴唇紧抿，嘴角往下耷着，整张脸绷得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石头。
黄闲不敢碰他，蹲在旁边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印慈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手指松开了，额上的汗还在，但骨头不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黄闲一眼。
“没事。”声音有些哑，“睡你的。”
黄闲想说什么，印慈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只好退回去，裹上毯子，面朝这边躺着。火堆噼啪响着，山洞里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印慈没有再出声。
他盘膝坐在木床上，内视丹田。第六颗回元丹的药力正在体内化开，沿着经脉缓缓渗进那些裂缝里——可药效一过，裂缝又裂开了，比之前更深、更密，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纹路，水流过去又漏了出来，怎么都合不上。
他试着运了一丝真气过去。裂缝反而又大了几分。
他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里不只是疼痛，还有疲惫——活得太久、伤得太久的疲惫。
这口气叹得很轻，可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黄闲还没睡着。他听见了，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洞里又安静了。只剩火堆噼啪的声音，和山洞外远远的风声。
……
从那天起，印慈开始如同凡人一样的吃饭睡觉，闲坐散步。
他每天早晨起来，走出山洞，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面朝茫茫大山，看天，看云，看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线。他的身旁总会放着两本书册，他提笔写一会，然后看看远方，看够了，就再写一会儿。
黄闲从旁边经过，瞥见那册子上写满了字，有南秦文，也有弯弯绕绕的浮屠文。他没细看，只当老和尚在抄经。
印慈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落，从天边泛白坐到最后一缕光沉下山去。黄闲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那个青绿色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
印慈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后来他给黄闲讲他游历各地的见闻，想到哪说到哪，没有章法，可每一句都是黄闲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梵众教国并不是一个国家。”印慈坐在洞口，背靠着石壁，目光落在远处，“是很多个国家，大大小小，几百个。它们不互相统属，可都信同一个大教——梵众教。”
“哦”黄闲蹲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时不时应一声，也不敢多嘴。
“梵众教也是个概称，细分教派错综复杂，教派之间有时候合作，有时候争斗。”
“南秦边境上那些梵众人，只是最靠东北的两个国家。因为梵众人的名字又长又绕，南秦人记不住，也分不清，就干脆全叫梵众人。”
印慈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凡人横跨整个梵众教国，要走十几年。”
黄闲手里的木棍停了一下。十几年？他乘着马车从老槐村到武备学院，走了两个月，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路程了。
“浮屠国也不是一个国家。”印慈接着说，“是和梵众教国一样的庞然大物。地域比梵众教国还大，凡人横跨过去，也要十几年。我当年从浮屠国那边过来，走了八年。”
“八年？”黄闲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不是仙人吗？你也得走八年？”
印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会飞也不等于不用走路。有些地方不能飞。飞着要用法力，也不能总飞。”
他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身体里每一处细微都是暖暖的，太舒服了。都舍不得睁眼。
灵气还在走。第一圈走完，他没停，又引着走了第二圈。第二圈比第一圈顺了些，快了些，那股亮又大了一分。第三圈更顺了。第四圈。第五圈……
当他走完了第七圈，印慈睁眼看了他一眼。轻轻收回了放在他头顶的手掌，辅助黄闲修行的那丝灵气也跟着断了。
黄闲突然感觉到胸口那盏灯猛地一暗，像有人吹了口气，火苗晃了两晃——灭了。
黄闲慌了。那种从里到外被照透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身体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沉闷闷的。他赶紧默念口诀，一个字一个字地引。第一句念完，没反应。第二句，胸口还是凉飕飕的。第三句——体内的某处经络热了一下，随即那盏灯又亮了，火苗颤颤巍巍的。
他松了口气，不敢再停，一句接一句地念下去。
黄闲念了一遍口诀，体内的灵气就跟随口诀走了一遍经络。灯光就亮一分。于是他一遍一遍的念下去，体内的灯光越来越亮。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暖，那股亮从胸腔漫到四肢，漫到指尖，漫到脚尖，把他整个人都照透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印慈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像一尊泥塑。
洞外的光从墙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斜斜的，带着橘红色——是夕阳。
“醒了？”印慈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黄闲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会儿眼，打了个盹的工夫。可肚子不骗人，空得发慌，像好几天没吃饭。
“老和尚，我坐多久了？”他问。
“三天。”
黄闲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会儿眼，怎么就三天了？
“你走了一百多圈。”印慈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我手拿开后，你的那盏灯灭了两息，就自己续上了。以戊等灵根资质，已经很不错了。你那个无名功法，虽然差，但也没白练。”
黄闲还有些沉浸在那舒服的感觉里，但肚子却“咕咕”的叫个不停了。
从那以后，黄闲每天除了打猎、泡血、熬粥、练箭之外，又多了一件事——练《燃灯指月禅经》。以前练无名功法的时间，全都让给了它。每天早晚各一遍。
可那本经书上的字，他是一个也不认识。每次练完功，他都会把书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翻了几十遍，那些蝌蚪一样的浮屠文还是蝌蚪，一个都不认识。有时候他看着看着就困了，书扣在脸上，睡着了。
印慈在另一张床上打坐，看着他那副样子，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
这天，黄闲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裹着毯子，看着洞顶的石头发呆。
他回想着练功时的那股的舒服劲儿，虽然已经散了，但练的时候好像从里到外被照透了。脑又开始乱转——一会儿想起印慈飘在半空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戊等”“垫底”“打杂”“一百多圈”。
他翻了个身，面朝火堆。火光映在洞壁上，一跳一跳的。印慈坐在对面的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
黄闲看了他一会儿，闭上眼，迷迷糊糊刚要睡着。
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碎了。
黄闲没动，耳朵竖了起来。
又是“咔”的一声。他分辨了一下，是骨节在响。从印慈那边传来的。
他睁开眼，慢慢翻过身去看。
印慈盘膝坐在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比白天更青了，青里透着一层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身体里的骨节“咔咔”地响。
黄闲撑起半边身子：“老和尚？”
印慈没应。
黄闲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应。他爬起来，蹲到印慈面前，凑近看了看。
印慈的眼皮微微颤动，像在忍着什么。嘴唇紧抿，嘴角往下耷着，整张脸绷得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石头。
黄闲不敢碰他，蹲在旁边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印慈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手指松开了，额上的汗还在，但骨头不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黄闲一眼。
“没事。”声音有些哑，“睡你的。”
黄闲想说什么，印慈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只好退回去，裹上毯子，面朝这边躺着。火堆噼啪响着，山洞里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印慈没有再出声。
他盘膝坐在木床上，内视丹田。第六颗回元丹的药力正在体内化开，沿着经脉缓缓渗进那些裂缝里——可药效一过，裂缝又裂开了，比之前更深、更密，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纹路，水流过去又漏了出来，怎么都合不上。
他试着运了一丝真气过去。裂缝反而又大了几分。
他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里不只是疼痛，还有疲惫——活得太久、伤得太久的疲惫。
这口气叹得很轻，可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黄闲还没睡着。他听见了，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洞里又安静了。只剩火堆噼啪的声音，和山洞外远远的风声。
……
从那天起，印慈开始如同凡人一样的吃饭睡觉，闲坐散步。
他每天早晨起来，走出山洞，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面朝茫茫大山，看天，看云，看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线。他的身旁总会放着两本书册，他提笔写一会，然后看看远方，看够了，就再写一会儿。
黄闲从旁边经过，瞥见那册子上写满了字，有南秦文，也有弯弯绕绕的浮屠文。他没细看，只当老和尚在抄经。
印慈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落，从天边泛白坐到最后一缕光沉下山去。黄闲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那个青绿色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
印慈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起初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后来他给黄闲讲他游历各地的见闻，想到哪说到哪，没有章法，可每一句都是黄闲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梵众教国并不是一个国家。”印慈坐在洞口，背靠着石壁，目光落在远处，“是很多个国家，大大小小，几百个。它们不互相统属，可都信同一个大教——梵众教。”
“哦”黄闲蹲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时不时应一声，也不敢多嘴。
“梵众教也是个概称，细分教派错综复杂，教派之间有时候合作，有时候争斗。”
“南秦边境上那些梵众人，只是最靠东北的两个国家。因为梵众人的名字又长又绕，南秦人记不住，也分不清，就干脆全叫梵众人。”
印慈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凡人横跨整个梵众教国，要走十几年。”
黄闲手里的木棍停了一下。十几年？他乘着马车从老槐村到武备学院，走了两个月，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路程了。
“浮屠国也不是一个国家。”印慈接着说，“是和梵众教国一样的庞然大物。地域比梵众教国还大，凡人横跨过去，也要十几年。我当年从浮屠国那边过来，走了八年。”
“八年？”黄闲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不是仙人吗？你也得走八年？”
印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会飞也不等于不用走路。有些地方不能飞。飞着要用法力，也不能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