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会飞吗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24章 · 32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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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慈每日在洞里打坐疗伤。黄闲用长刀砍了一截树桩,把中间掏空,又做了个新木桶。日子照旧——打猎,泡血,熬粥,练功。

只是每当他背回来野兽,往桶里放血的时候,印慈就起身出去了。也不走远,就在洞口坐着,背对着洞里,面朝茫茫大山。

那满满的腥臭之气,他闻不惯。

黄闲洗完了,去溪水里把身上冲干净,浑身清爽地走回来。站在洞口,开始练那套无名功法。

印慈坐在旁边,起初没在意。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三个字。

“怪不得。”

黄闲收了势,扭头看他。“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身上有灵气。”

“灵气?”黄闲满脸疑惑,像听见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词。

印慈看了他一眼,见他真不知道,便多说了几句。“天地之间,有一种无形无质之物,修士纳之于体,化为法力,可御万物,可延寿命,可破生死。此谓灵气。”

黄闲听着,像在听天书。

“你身上有一丝灵气,极淡极弱,若有若无。”印慈指了指他刚才练功的地方,“就是你方才练的那套功法,有一点修炼的效果。日积月累,攒了一丝下来。”

黄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灵气?他练这套无名功法,起初是为了解相思之苦。后面是习惯了,再后来是练着觉得挺舒服,没事就练。难道这种舒服的感觉就是灵气带来的?

“你这功法从哪里来的?”印慈随口问道,“这套功法很杂。有练体的,有练武的,有练气的。什么都沾一点,可什么都一般。也不知道创立这套功法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时候的玩伴教的。”

黄闲随口答了,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既然我身上有灵气,继续练下去,是不是可以当仙人?”

印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大,在山谷里来回撞。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想得挺美。”他看着黄闲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这点灵气,别说入门,连门前的台阶都没摸到。”

黄闲也不恼。他歪着头看印慈。“你懂这么多,你还真是仙人啊?第一次听你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你会飞吗?”黄闲又问。

印慈没说话。他的身体忽然从石头上浮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飘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离地两丈,蓝袍的下摆垂下来,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他沿着洞口的空地转了一小圈,又落回石头上。

黄闲瞪大了眼,嘴也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他盯着印慈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那张青绿色的脸移到那件蓝袍上,又从蓝袍移到刚才悬空的那块地方,好像那里还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信了?”印慈问。

“嗯!嗯!嗯!”黄闲捣蒜般的点了点头,把嘴合上了。

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比刚才还亮了些。“你多大年纪了?”

“三百八十七岁。”

黄闲一愣。三百八十七岁。他上上下下打量印慈——青绿皮肤,光脑袋,干瘦身板,怎么看也不像活了三百多年的人。

可刚才那一下,飞起来那一圈,是实打实的。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往前凑了一步:“那我能做仙人吗?”

这一次,印慈没有笑。

他看着黄闲,目光在那张圆圆的脸上停了片刻,忽然招了招手。“过来。”

黄闲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印慈伸出手,覆在他头顶。那只手青绿色的,干瘦如柴。一股温热从头顶灌进来,顺着脖子往下走,走遍四肢百骸,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身体里游走。

黄闲静静蹲着,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印慈把手收回去,叹了口气。

“人人都有灵根,人人皆可修炼。”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但灵根分甲乙丙丁戊、戊外,六个品级。甲等最好,戊外最次,修不出什么成就。”

他看着黄闲。

“你是单水灵根,戊等。”

黄闲眨了眨眼。“单水灵根,戊等……是不是很差?”

印慈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还停在黄闲身上,上上下下地看,像在看一件看不明白的东西。

“可你这身筋骨,是怎么长的?比普通人强的也太多了。”

黄闲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印慈没说话,又伸出手,捏住他的小臂,从手腕捏到肘弯,又换到另一只手,捏了一遍。指力不重,可每一下都捏到了骨头上。

“你小时候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他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松开手。

黄闲心里咯噔一下。那口泉水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可他没说。这老和尚看起来不坏,可才认识几天,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没有。”他说,“就是吃饭,和村里人一样。”

印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刚才的话头。

“戊等是能修炼,但很难。一辈子打坐练气,大多到头也修不出什么名堂。”

黄闲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甘心。“那你见过几个戊等修出名堂的?”

“天底下这么多修行人,有肯定是有的,但我没见到过。”印慈答道,“仙门收徒,也会收大量戊等灵根的弟子。收进去就是打杂劳役的。”

“你筋骨强健,这体质在凡人中很厉害,一样的武艺,别人不是你对手。但到了修仙界,除非修习练体功法,否则用处不大。而练体功法,一样需要灵根资质。”

他顿了顿,看着黄闲。

“你救了我,按道理我该教你。但我把话说透,你听明白了,再想好学不学——真正的修仙,不是凡俗传说里那样逍遥自在、腾云驾雾。也是尔虞我诈、步步为营,一路拼杀过来的。比凡俗凶险百倍。为了一颗丹药、一件法宝,同门反目、道侣相害的多的是。”

“你是戊等灵根,资质实力到哪都是垫底的。打架打不过人家,资源排不到你,打杂干活少不了你。最后大概率什么也修不成。”

“所以对你来说,与其进修仙界干一辈子杂役,顶个仙师虚名,没什么成就。不如好好练武,建功立业,享这人世间的荣华富贵。”

黄闲听着,脸上的热乎劲儿慢慢凉了下来。但他想到印慈能活三百多岁,还是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那我修到你这样,也活到三百多岁的机会有多大?”

“万中取一都是高的。”印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

黄闲听的瞪大了眼睛,他没急着回话,蹲在那儿想了想。他是骑兵,实职的从九品下陪戎副尉,正经的军官,每个月二两半银子的军饷。不犯错,再立点小功,就能升到从九品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要是去了仙人圈子里——按这老和尚说的,自己进去是垫底的,一辈子给人打杂看脸色,到哪都被人踩在脚底下。活得久又有什么意思?他现在好歹是个军官,走到哪儿人家喊一声“黄校尉”,腰杆是直的。

他点点头。“你说的也是。按你说的,我去那修仙界,是没什么意思,不如当个军官快活。那我不想了。”

黄闲说完就真不想了。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印慈给他讲了修仙界的一些常识——灵根、境界、体质、本命。

黄闲听着像天书,但也津津有味。之后,他继续练无名功法去了。

……

印慈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一招一式认认真真,练得还挺乐呵——他摇了摇头,这功法差劲的要命。

活了三百多年,他见过太多凡人了。那些偶然撞破修仙者存在的,哪一个不是眼巴巴地求着拜师?磕头的、哭诉的、拿出全部家当的、跪在门外几天几夜不走的——什么样的都有。他劝过,也赶过,有时烦了就直接拂袖而去。

头一回遇见一个这么好劝的。

说了几句话,就真不提了。

印慈坐在那里,看着黄闲练完功法。又蹲到火堆边去搅粥了。

他说的全是为这孩子考虑的实话,本来肚子里还有很多话要劝他的,但这孩子自己就想通了。

那一箩筐的话,现在就全窝在印慈肚子里说不出去,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粥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飘过来。黄闲舀了一勺尝了尝,又往里面捏了一撮盐。

火堆那边,黄闲盛了一碗粥端过来:“老和尚,今天味道不错,吃吧。”

印慈睁开眼,接过碗。

粥有点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咸味刚好。

……

黄闲喝了三大碗粥,打了个饱嗝,肚子有些撑。他到洞外走了两圈,看天还没黑,就又练了一圈无名功法。

印慈坐在洞口,看着他在暮色里比划那些动作,眉头越皱越紧。

那套功法在他眼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练体的沾一点,练武的沾一点,练气的也沾一点,可哪样都没沾到太多。创立这套功法的人,应该很贪心,什么都懂一点,又什么都懂的不多。

黄闲自个儿练得舒服,印慈却越看越觉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