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误会消除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23章 · 3300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还有我的军装,给你看。”他说着又去翻包袱。

老僧看见他的伤疤,已经信了一半。又见他果然拿出了绣着灰狼的戎装,就全信了。

但那目光里透着一股意思,我知道你是怎么当上骑兵的。

黄闲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懒的解释了,他感觉是越描越黑。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老僧问。

“黄闲。你呢?”

“贫僧法号印慈。”

印慈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黄闲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被金光掌打中的地方。青紫色已经褪尽了,皮肉也不疼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想起那口泉水。荒山上的,喝了两口。喝完那东西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变了——跑得更快,力气更大,骨头也更硬。星星铁的箭头射不穿他的后背,秘银的弯刀砍不断他的手臂。他以前觉得是自己练出来的,可后来慢慢觉得不对。练出来的东西不是这样的。

他没往下想了。这事他谁都没告诉过,现在也不会说。

“我受的伤……全好了?”他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了抬胳膊,扭了扭腰,“被你那一下打得吐了血块子,内脏好像震伤了,现在怎么一点都不疼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喂了一颗回元丹。”印慈淡淡道,“以你凡人之躯,这颗丹药不但能治好你的伤,还能滋养经脉,增寿三年。”

“增寿三年?”黄闲这回听清了,眉头挑了挑,“还有这种药?”

他没全信。这老头虽然厉害,但丹药能增寿,听着像是走江湖卖大力丸的。可他摸了摸胸口,伤确实好了,一点不疼。刚才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也是真的。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你说凡人之躯……”他想起来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印慈那张青绿色的脸,“那你不是凡人?”

“我是修士。凡人也会叫我们仙人、仙师。”

黄闲“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仙人?他心里觉得好笑。那金光掌也许是什么失传的武林绝学,戏文里唱的那些绝世武功,什么“大力金刚掌”“混元霹雳手”使出来也是带声带光的。这老头厉害是真的,可厉害就是仙人了?至于增寿三年——这种话,走街串巷的算卦老头也会说,说了你也无法证明是假的。

但他没说出口。这老头厉害,犯不着为这个再惹他不高兴。他说是就是吧。

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用布把刀一圈圈的缠起来。

印慈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这一生,走过太多地方,见过无数凡人。哪个不是听了“仙人”二字就变了脸色?有跪地磕头的,有求仙问药的,有吓得说不出话的,有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可眼前这个少年——就“哦”了一声?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回遇到这种反应。

“你不信?”话出了口,他忽然觉得多余。跟一个凡人小孩儿计较什么?

“信。”黄闲随口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

二人消除了误会,处了几日,便熟了。

黄闲在这深山老林里一个人待了两个月,连个说话的活物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虽然是个差点把他打死的秃驴,可好歹是个人。能说话,能听他说话,这就够了。

他每天照旧打猎、泡血、熬粥。日子和从前一样,可又不完全一样。洞里多了一个老头,多了一道呼吸,这种感觉让人安心。

血昏的劲头确实被磨掉了一大半。

如今泡进血里,脸色只是微白,眉头只是微皱,呼吸只是微促。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东西还在,可已经被他压得服服帖帖,像一头被驯了一半的野兽,虽然还龇着牙,可不敢再扑了。他心里盘算着,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治好。

……

可他又多了个新的烦恼——印慈不吃他的肉粥。

头两天,黄闲端着碗递过去,老和尚连看都不看。第三天,他把碗放在床边,自己坐到对面,盯着那张青绿色的脸看了半天。

“你真不吃?”

印慈正在打坐,没反应。

“你昏迷的时候,我每天喂你好几回。你闭着眼睛,吃得可香了。”

还是没回应。

黄闲蹲到床边,把碗端起来,勺子递到印慈眼皮底下:“那时候你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吃了我的粥,喝了我的水,才活过来的。现在醒了,反倒不吃了?”

印慈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没睁开。

黄闲把碗放在他膝边,也不走,就蹲在那儿,双手托腮,仰着脸看他。

“你不吃,身体怎么养好?身体养不好,怎么有力气守戒律?你守戒律,是为了修行。可你连饭都不吃,哪来的力气修行?”

印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呼吸沉了半拍。他有些烦这个小孩。

黄闲又往前凑了凑:“你知道我把你从落叶堆里扒出来的时候,你什么样吗?浑身是血,胸口那一片全是黑的。脸也是青的——不是现在这种青,是那种灰扑扑的、像要死了的青。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轻得像一捆柴。”

印慈睁眼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能不能别说了。

黄闲却没看见,继续说:“我给你擦脸,脸上全是血痂,糊在嘴角和下巴上,擦了很久才擦干净。还有你的手,指节粗得像树根,我一根一根擦的。脚底板也是,茧子厚得像鞋底——”

“够了。”

印慈睁开眼,声音不大。那张青绿色的脸似乎深了一分,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黄闲看了两息,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说够了没有?

黄闲闭了嘴,可嘴角还翘着。

他等了一会儿,见印慈又闭上眼睛,重新摆出打坐的姿势,胆子反倒大了起来。

“你凶什么?我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给你擦脸擦手擦脚,喂水喂粥。你倒好,醒了就给我一掌,打完了还不吃饭。万一饿死了,我不是白忙活了?我不是亏大发了?”

印慈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睁眼,可那打坐的姿势已经不端正了——肩膀绷着,脊背僵着,哪是打坐,分明是在忍。

黄闲越说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你说你是仙人。仙人就不用吃饭了?那你倒是飞一个给我看看?又不能飞,还端什么架子。”

印慈再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有烦躁——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指着鼻子讲道理,偏偏那道理还不好反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总不能真跟这娃娃话赶话,表演一个飞给他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在压什么东西。缓缓吐出来,肩膀松了半寸,可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闲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就算真是仙人,现在也伤得快死了。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总不能饿死在我的山洞里吧。”

这句话落进印慈耳朵里,他忽然不气了。

不是因为话说得好听,是因为这娃娃说的不全错。他确实虚弱。丹田里的灵气像漏了底的桶,存不住,补不进。再这么耗下去,没有补充,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他又看了黄闲一眼。那少年蹲在床边,圆脸上带着一副“我说得对不对”的表情,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忍笑。手里那碗粥已经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印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可黄闲听见了。

“喝吧。”黄闲把勺子往前递了递,“粥里面还温着,一会儿里面也凉了,胃里不舒服。”

印慈接过碗。手指触到碗壁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碗是温的。不是粥的温度,是这少年一直端着,用手心焐出来的温度。

他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粥外面凉了,里面还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高阶修士不需要凡人的饮食,服气能维持生机,可给不了这种温热。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隔了很多年,忽然又尝到了。

黄闲蹲在旁边,看着他喝粥,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打不过你,还说不服你?

从那以后,只要印慈不喝粥,黄闲就蹲在床边劝。劝一次不行就劝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印慈被他磨得没法打坐,睁开眼瞪他,他就笑嘻嘻地把碗递过去。瞪了几回,印慈也懒得瞪了——反正瞪了也没用,接过碗喝了拉倒。

劝了几次,印慈就习惯了。每天一碗粥,不多,就一碗。黄闲也不再劝,他喝完了就把碗收走,下次继续煮,继续端过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黄闲每天打猎回来,泡完血,粥在火上熬着。以前这时候他会坐在火边发呆,现在洞里多了个人,印慈总是在床上打坐。他就凑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黄闲和他聊一会儿天,然后自己端着碗坐到洞口,就着夕阳慢慢喝。

天边的云被烧成金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喝着粥,看着那片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有吃有喝,有人说话,病也在一天天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