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为何偷袭
粉色丹药的药力沿着经络缓缓散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洇进四肢百骸。
那股温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身体深处生出来的，像地底下的温泉，一点一点地往上涌，漫过经脉，漫过脏腑，漫过骨头缝。每一处被金光震伤的地方都被这股温热包裹着，细细地温养。
黄闲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醒了。这一次醒来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浑身都疼，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后背像被钝器砸过，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这一次——不疼了。非但不疼，还暖融融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暖，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又像是冬天里裹了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舒服得他不想睁眼。
他甚至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手指能动。又活动了一下脚趾。脚趾也能动。他悄悄吸了口气，胸口不疼了。又吸了一口，还是不疼。连咳嗽都不咳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被绑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粽子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的，不光是地上，整个山洞好像都焕然一新。
对面床上，老僧正盘膝打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胸口的起伏匀净得像潮水，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不急不缓。他的面色比昏过去之前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颜色，而是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枯木再逢春，老树发新芽。皮肤也恢复了饱满的青绿色，不再是干瘪灰暗的样子，光滑得隐隐发亮。
黄闲盯着那张青绿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老秃驴的伤好了不少。他救了他，给他喂水喂汤，给他擦脸擦手，让他睡自己的床盖自己的被子——二十多天，尽心尽力。结果这老秃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一道金光把他打个半死。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又拱上来了╰_╯。
可他又想起那道金光。金光从老僧胸口涌出来的时候，他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整个人就飞出去了。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无力。是那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力。
他的速度快，力气大，星星铁箭头射不穿他的骨头，秘银弯刀砍不断他的腿脚。可在那个金光面前，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他的胆气又缩回去了。
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看了看床尾那柄黑色长刀。暗红色的刀身在日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刀身上那些银色的丝线弯弯曲曲地走着，像一条条细小的闪电凝固在铁里。
他悄悄的起身，悄悄的移动身体，用手慢慢的抓向长刀。
长刀入手，他的胆气忽然就壮了。这是能砍断铁刀的刀！这是用星星铁打的刀！
刀在手，他觉得自己又行了╰_╯！。
黄闲翻身下床，一步跳到老僧面前，把刀一横，满脸怒气。
“你个贼老头！”
声音在山洞里炸开，嗡嗡地响。
“我好心救你，你为何偷袭于我！”
刀尖指着老僧的鼻尖，暗红色的刀身在日光下闪了一下，把一道光斑投在老僧青绿色的脸上。
老僧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珠还是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圆圆的脸因为怒气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刀指着他，刀尖离他的鼻尖不过半尺。可那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虎口绷得紧紧的，与其说是气势汹汹，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老僧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黄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不重，不冷，不怒，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可越是这种目光，越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他把刀又往前递了半寸。
“你看什么看！说话！”
……
老僧没说话。
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动作，不是表情，他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可整个山洞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高处压下来，把所有的光、所有的风、所有的声音都攥住了。
黄闲的刀还指着老僧的鼻尖，可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的那种抖，是身体自己在抖，像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那寒气不是冷的，是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膝盖发软，压得他想弯腰、想低头、想跪下。
可是他不服！
凭什么跪？他救了这老秃驴的命，喂他喝水喂他吃肉汤，给他擦脸擦手擦脚，二十多天没嫌弃过他脏没嫌弃过他臭。结果一醒来就把他打个半死，打完了还要他跪？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刀柄，撑住。
膝盖还在往下弯，他不让，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股无形的力量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压在肩上，压得他脊背嘎嘎作响。他的腰弯了，头低了，可膝盖始终离地半寸，就是不肯跪下去。
老僧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意外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一下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凡人之躯，也敢在高阶修士面前逞强？
气场又重了几分。
黄闲觉得肩上的山变成了两座。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磕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他龇了牙。双手还撑着刀柄，没有趴下，可也抬不起头了，只能低着，看着自己膝盖下面的石头。石头上有一道裂缝，从左边斜着往右边走，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道裂缝，一声不吭。
老僧看着他。这个少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低着头，没有求饶，没有服软，连句话都没有。就那么跪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是弯了，可没断。
沉默在山洞里蔓延。阳光从墙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光柱里的微尘缓缓飘浮，像是在看热闹。
老僧终于收了气势。
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快得让黄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跪在那儿，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老僧已经闭上了眼睛，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闲撑着刀柄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出来，退后两步，把刀背在身后。不敢再拿刀指着对方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僧那张青绿色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害怕？有一点。不服？有很多。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那股力量面前，他像一只蚂蚁被人踩在脚下，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感觉，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
……
老僧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你救的我？”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是那调子有些古怪、生硬，像是刚学会说话的人一字一字往外蹦，又像是喉咙里还卡着什么东西，没完全通畅。
“是！”
“当然是我救的你！”黄闲心里的火一下子拱了上来。他越想越气，声音也大了些，“要不是我把你背回来，你没被野兽吃掉，在外头也该冻死饿死了！”
他顿了顿，心里的怨气还没出完，又上下打量了老僧一眼，忍不住反问道：“老头儿，你皮肤怎么是青色的？你不是南秦人吧？”
话一出口，他心里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南秦人，那便是梵众教国那边来的。他手上可沾了不少梵众骑兵的血，这老和尚要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下意识地用手把刀柄握了握。
老僧看着他，“不是。我是浮屠国的人。”
浮屠国？黄闲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听这老头的语气，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些，又好奇起来。
“浮屠国？那是哪里？”
老僧没有答他，反而问道：“你和炼血魔教是什么关系？”
“什么魔教？”黄闲皱了皱眉，这老和尚嘴里冒出来的词儿他一个都没听过，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无知，“我是南秦边军的骑兵。”
“浮屠国在梵众教国西边，很远。那里的人大多和我一样，是青色皮肤。”
老僧先回答了刚才的问题，看着他的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疑惑。
“你一个骑兵洗血浴做什么？”
黄闲张了张嘴，想说“治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这老秃驴解释血昏症？他听得懂吗？他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吧。
“我有血昏症。见血就喘不上气，浑身发软。大夫说用血洗浴能治。”
老僧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你是骑兵？”
“嗯。”
“你见血就喘不上气？”
“嗯。”
“那你是怎么当上骑兵的？”
“……”
黄闲卡住了，他眨了眨眼@_@。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兵的时候不知道有这个病，当上了才知道啊”他开口解释，但这话怎么听着都让人觉得有些假，又补充道。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看我身上的刀疤。“说着他就挽起袖口、裤口，把两道刀疤露给老僧看，一道在右臂外侧，从肘弯开始，斜着长长的、另一道在左腿上胫骨处，齐齐整整的，仿佛要把腿砍断，看人吓人。
那股温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身体深处生出来的，像地底下的温泉，一点一点地往上涌，漫过经脉，漫过脏腑，漫过骨头缝。每一处被金光震伤的地方都被这股温热包裹着，细细地温养。
黄闲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醒了。这一次醒来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浑身都疼，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后背像被钝器砸过，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这一次——不疼了。非但不疼，还暖融融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暖，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又像是冬天里裹了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舒服得他不想睁眼。
他甚至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手指能动。又活动了一下脚趾。脚趾也能动。他悄悄吸了口气，胸口不疼了。又吸了一口，还是不疼。连咳嗽都不咳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被绑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粽子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的，不光是地上，整个山洞好像都焕然一新。
对面床上，老僧正盘膝打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胸口的起伏匀净得像潮水，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不急不缓。他的面色比昏过去之前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颜色，而是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枯木再逢春，老树发新芽。皮肤也恢复了饱满的青绿色，不再是干瘪灰暗的样子，光滑得隐隐发亮。
黄闲盯着那张青绿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老秃驴的伤好了不少。他救了他，给他喂水喂汤，给他擦脸擦手，让他睡自己的床盖自己的被子——二十多天，尽心尽力。结果这老秃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一道金光把他打个半死。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又拱上来了╰_╯。
可他又想起那道金光。金光从老僧胸口涌出来的时候，他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整个人就飞出去了。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无力。是那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力。
他的速度快，力气大，星星铁箭头射不穿他的骨头，秘银弯刀砍不断他的腿脚。可在那个金光面前，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他的胆气又缩回去了。
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看了看床尾那柄黑色长刀。暗红色的刀身在日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刀身上那些银色的丝线弯弯曲曲地走着，像一条条细小的闪电凝固在铁里。
他悄悄的起身，悄悄的移动身体，用手慢慢的抓向长刀。
长刀入手，他的胆气忽然就壮了。这是能砍断铁刀的刀！这是用星星铁打的刀！
刀在手，他觉得自己又行了╰_╯！。
黄闲翻身下床，一步跳到老僧面前，把刀一横，满脸怒气。
“你个贼老头！”
声音在山洞里炸开，嗡嗡地响。
“我好心救你，你为何偷袭于我！”
刀尖指着老僧的鼻尖，暗红色的刀身在日光下闪了一下，把一道光斑投在老僧青绿色的脸上。
老僧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珠还是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圆圆的脸因为怒气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刀指着他，刀尖离他的鼻尖不过半尺。可那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虎口绷得紧紧的，与其说是气势汹汹，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老僧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黄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不重，不冷，不怒，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可越是这种目光，越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他把刀又往前递了半寸。
“你看什么看！说话！”
……
老僧没说话。
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动作，不是表情，他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可整个山洞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高处压下来，把所有的光、所有的风、所有的声音都攥住了。
黄闲的刀还指着老僧的鼻尖，可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的那种抖，是身体自己在抖，像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那寒气不是冷的，是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膝盖发软，压得他想弯腰、想低头、想跪下。
可是他不服！
凭什么跪？他救了这老秃驴的命，喂他喝水喂他吃肉汤，给他擦脸擦手擦脚，二十多天没嫌弃过他脏没嫌弃过他臭。结果一醒来就把他打个半死，打完了还要他跪？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刀柄，撑住。
膝盖还在往下弯，他不让，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股无形的力量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压在肩上，压得他脊背嘎嘎作响。他的腰弯了，头低了，可膝盖始终离地半寸，就是不肯跪下去。
老僧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意外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一下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凡人之躯，也敢在高阶修士面前逞强？
气场又重了几分。
黄闲觉得肩上的山变成了两座。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磕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他龇了牙。双手还撑着刀柄，没有趴下，可也抬不起头了，只能低着，看着自己膝盖下面的石头。石头上有一道裂缝，从左边斜着往右边走，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道裂缝，一声不吭。
老僧看着他。这个少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低着头，没有求饶，没有服软，连句话都没有。就那么跪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弯是弯了，可没断。
沉默在山洞里蔓延。阳光从墙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光柱里的微尘缓缓飘浮，像是在看热闹。
老僧终于收了气势。
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快得让黄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跪在那儿，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老僧已经闭上了眼睛，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闲撑着刀柄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出来，退后两步，把刀背在身后。不敢再拿刀指着对方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老僧那张青绿色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害怕？有一点。不服？有很多。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那股力量面前，他像一只蚂蚁被人踩在脚下，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感觉，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
……
老僧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你救的我？”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是那调子有些古怪、生硬，像是刚学会说话的人一字一字往外蹦，又像是喉咙里还卡着什么东西，没完全通畅。
“是！”
“当然是我救的你！”黄闲心里的火一下子拱了上来。他越想越气，声音也大了些，“要不是我把你背回来，你没被野兽吃掉，在外头也该冻死饿死了！”
他顿了顿，心里的怨气还没出完，又上下打量了老僧一眼，忍不住反问道：“老头儿，你皮肤怎么是青色的？你不是南秦人吧？”
话一出口，他心里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南秦人，那便是梵众教国那边来的。他手上可沾了不少梵众骑兵的血，这老和尚要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下意识地用手把刀柄握了握。
老僧看着他，“不是。我是浮屠国的人。”
浮屠国？黄闲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听这老头的语气，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些，又好奇起来。
“浮屠国？那是哪里？”
老僧没有答他，反而问道：“你和炼血魔教是什么关系？”
“什么魔教？”黄闲皱了皱眉，这老和尚嘴里冒出来的词儿他一个都没听过，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无知，“我是南秦边军的骑兵。”
“浮屠国在梵众教国西边，很远。那里的人大多和我一样，是青色皮肤。”
老僧先回答了刚才的问题，看着他的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疑惑。
“你一个骑兵洗血浴做什么？”
黄闲张了张嘴，想说“治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这老秃驴解释血昏症？他听得懂吗？他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吧。
“我有血昏症。见血就喘不上气，浑身发软。大夫说用血洗浴能治。”
老僧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你是骑兵？”
“嗯。”
“你见血就喘不上气？”
“嗯。”
“那你是怎么当上骑兵的？”
“……”
黄闲卡住了，他眨了眨眼@_@。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兵的时候不知道有这个病，当上了才知道啊”他开口解释，但这话怎么听着都让人觉得有些假，又补充道。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看我身上的刀疤。“说着他就挽起袖口、裤口，把两道刀疤露给老僧看，一道在右臂外侧，从肘弯开始，斜着长长的、另一道在左腿上胫骨处，齐齐整整的，仿佛要把腿砍断，看人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