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杀错人了
老僧的嘴角又渗出几缕鲜血。
他捂住腹部，眉头拧成一团，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丹田里的裂缝又大了一些，真气从缝隙里往外渗，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都拦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抬起头，重新打量四周。
是个不大的山洞。
阳光从墙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道光柱斜斜地插进洞里，照得那些浮在空气中的微尘一闪一闪的。借着这些光，他看清了洞里的陈设——两张床，一张铺着旧毡子，一张铺着干草。几个包袱堆在角落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两个木盆，一个木桶。木桶已经碎了，木板散了一地，桶底还残留着半寸深的血，暗红色的，在光柱里泛着腻乎乎的光。
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昏死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少年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圆圆的脸蛋，皮肤挺白，被血渍衬得更白了。衣裳被那一掌震破了，露出底下的肩膀和胸口，肌肉紧实，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打磨过的身体。
老僧皱了皱眉。
这副温温和和的面容，和那一身的血腥煞气，怎么看怎么不搭。就像一个杀猪的屠户长了张读书人的脸，处处透着别扭。
“哼。”他轻轻哼了一声，“这邪修长的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疑问。
“嗯？不是修士？”
他眯起眼睛，凝神细看。少年的身上确实萦绕着一丝灵气，若有若无的，像一根蛛丝挂在树叶上，风一吹就断了。但那点灵气的量，连练气一层都差得远——不，不是差得远，是压根还没入门。如果说练气一层是一碗水，那这个少年身上的灵气，连碗底都没铺满。
老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我失手杀错了人？
他又想到，若是那些人的同伙，又怎会留我活口？
……
老僧盯着地上的少年看了许久，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几变。
起初是厌恶。满屋的血腥气，满身的煞气，桶里暗红色的血水——这些东西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可厌恶只持续了几息，因为他忽然想起，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模模糊糊的，总有一个人在他身边。有人给他擦脸，温热的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一遍一遍的，很轻，很慢。有人给他喂水，勺子抵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水慢慢渗进去，润湿了他快要冒烟的喉咙。有人给他喂吃的，不知道是什么，有肉的味道，咸咸的，烂烂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
那些记忆零零碎碎的，像是碎掉的镜子，拼不完整，可每一块碎片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人在照顾他。不是敷衍的、应付的照顾，是细致的、用心的照顾。
他嘴里的肉味还在。熟的，烂的，带着一点点咸，是肉粥的味道。他舔了一下嘴唇，那味道更清晰了。
他的目光从厌恶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到不确定，从不确定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咳……咳……”
地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子动了动，又咳出一滩鲜血。血落在地上，暗红色的，里面夹着一些碎末——是内脏的碎片。
老僧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这一记金光掌，虽然只是本能一击，没有蓄势，没有运足法力，可也绝不是凡人能扛的。别说凡人，就是练气期圆满修士，挨了这一下也得丢半条命。可这个凡人……还活着？
他盯着少年看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罢了，先不想了。
他略举起右手，掌心向上，双眼微眯。念头一动，掌心凭空浮现出一颗粉色的丹药，圆溜溜的，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颗珍珠卧在掌纹里。他把丹药送入口中，咽下去，闭上眼，开始运功打坐。药力在体内化开，温热的，顺着经脉慢慢流淌，像一条小溪流过干裂的河床，滋润着那些快要枯竭的地方。
运功到一半，他斜眼又瞅见了地上的少年。
少年又咳了一声，这回没咳出血，可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滩血留下的痕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胸口那一块青紫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青得发黑，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肋下，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上的补丁。
老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一身的血腥煞气，叫他这个佛宗出身的修行者打心底里不舒服。佛门讲究清净，最忌讳这种污秽之气。
可这个少年身上充满了矛盾——他在洗血浴，可他不是修士。他不是修士，可他挨了一记金光掌还没死。他挨了一记金光掌还没死，可他的修为连练气一层都不到。
除了凡人少年在洗血浴，其他所有的判断，都是自己的猜测。
老僧想了片刻，叹了口气。
念头一动，掌心又浮现出一颗粉色丹药。他看着那颗丹药，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舍——这种品阶的丹药，他身上也没剩几颗了。
但他还是弯下腰，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掰开他的嘴，将丹药送进去，合上他的下巴，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捏。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他本想把这个少年抱上床，可手刚碰到那身衣裳，就缩了回去。衣裳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硬邦邦的，黏在皮肤上；有些还没干，黏兮兮的，贴着他的手指，腥气冲鼻。被打烂的木桶还散在地上，桶底残留着半寸深的血，腥臭扑鼻。地上流的更多，暗红色的一大片，从木桶的位置一直蔓延到洞口，有些已经渗进了石缝里，干成黑褐色的硬壳。
太脏了。
老僧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三张符箓。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像活的。
他甚至不需要念动咒语，只是念头微微一动，法力便驱使第一张符箓自行飘起，悬在半空。符纸无火自燃，化成一片青色的雾气，飘飘洒洒地散开，像清晨的薄雾，又像春雨后的水汽，无声无息地弥漫了整个山洞。
青色雾气所过之处，墙壁上那些溅上去的血点一点点消退了——不是被擦掉的，是从墙上自行褪去，像潮水退滩，露出底下干净的石头。地面上那层暗红色的血壳也在一寸一寸地消退，边缘先变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最后什么颜色都没了，只剩下灰白的石面。
可地上实在太脏了。一张清洁符下去，只是把最表面那一层污秽清掉了，那些渗进石缝里的、干成硬壳的，还牢牢地粘在上面。
老僧又用了一张。
第二张符箓化成的青色雾气比第一张更浓，像一匹青色的绸缎铺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这回连石缝里的污秽也清干净了，地面上连个血印子都没留下，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
老僧看了一眼，还是不满意。
他又祭出第三张符箓。
这一回，青色雾气没有往地面飘，而是升到了半空，在山洞里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雾气所到之处，那股在洞里闷了两个月的血腥气被一点一点地卷进去，裹住，消解。等雾气散尽的时候，洞里弥漫的不再是腥臭，而是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淡淡的，凉丝丝的，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
老僧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
他把少年抱到床上。少年的身体已经干净了，血渍被清洁符化去的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没留下痕迹，皮肤白净，和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被喂服了丹药后，少年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咳血了，脸色虽然还白，可比刚才多了一丝血色。
老僧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少年胸口被金光掌打中的地方。
手指按下去，皮肉下面是硬的。他把手掌覆上去，沿着肋骨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摸完了，他的手停在那里，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内脏震碎了，骨头却没断。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掌力透过皮肉震碎内脏，却不伤骨头——这不是做不到，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力道的控制极为精准，多一分则骨肉俱碎，少一分则皮肉不伤。可他刚才那一掌是本能反击，根本没有控制力道。
一个凡人的骨头，硬到能扛住金光掌的力道？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胸口。
对少年的体质产生了产生了兴趣。
正想探查一番，丹田和经络传来刺痛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摇了摇头，疗伤要紧。
算了，一会儿等这少年醒了，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功疗伤。洞里的光柱慢慢移动，从墙根移到洞顶，又从洞顶移到另一边，一寸一寸地挪，像日晷上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床上那个少年也一动不动。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偶尔从墙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
他捂住腹部，眉头拧成一团，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丹田里的裂缝又大了一些，真气从缝隙里往外渗，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都拦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抬起头，重新打量四周。
是个不大的山洞。
阳光从墙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道光柱斜斜地插进洞里，照得那些浮在空气中的微尘一闪一闪的。借着这些光，他看清了洞里的陈设——两张床，一张铺着旧毡子，一张铺着干草。几个包袱堆在角落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两个木盆，一个木桶。木桶已经碎了，木板散了一地，桶底还残留着半寸深的血，暗红色的，在光柱里泛着腻乎乎的光。
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昏死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少年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圆圆的脸蛋，皮肤挺白，被血渍衬得更白了。衣裳被那一掌震破了，露出底下的肩膀和胸口，肌肉紧实，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打磨过的身体。
老僧皱了皱眉。
这副温温和和的面容，和那一身的血腥煞气，怎么看怎么不搭。就像一个杀猪的屠户长了张读书人的脸，处处透着别扭。
“哼。”他轻轻哼了一声，“这邪修长的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疑问。
“嗯？不是修士？”
他眯起眼睛，凝神细看。少年的身上确实萦绕着一丝灵气，若有若无的，像一根蛛丝挂在树叶上，风一吹就断了。但那点灵气的量，连练气一层都差得远——不，不是差得远，是压根还没入门。如果说练气一层是一碗水，那这个少年身上的灵气，连碗底都没铺满。
老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我失手杀错了人？
他又想到，若是那些人的同伙，又怎会留我活口？
……
老僧盯着地上的少年看了许久，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几变。
起初是厌恶。满屋的血腥气，满身的煞气，桶里暗红色的血水——这些东西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可厌恶只持续了几息，因为他忽然想起，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模模糊糊的，总有一个人在他身边。有人给他擦脸，温热的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一遍一遍的，很轻，很慢。有人给他喂水，勺子抵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水慢慢渗进去，润湿了他快要冒烟的喉咙。有人给他喂吃的，不知道是什么，有肉的味道，咸咸的，烂烂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
那些记忆零零碎碎的，像是碎掉的镜子，拼不完整，可每一块碎片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人在照顾他。不是敷衍的、应付的照顾，是细致的、用心的照顾。
他嘴里的肉味还在。熟的，烂的，带着一点点咸，是肉粥的味道。他舔了一下嘴唇，那味道更清晰了。
他的目光从厌恶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到不确定，从不确定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咳……咳……”
地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子动了动，又咳出一滩鲜血。血落在地上，暗红色的，里面夹着一些碎末——是内脏的碎片。
老僧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这一记金光掌，虽然只是本能一击，没有蓄势，没有运足法力，可也绝不是凡人能扛的。别说凡人，就是练气期圆满修士，挨了这一下也得丢半条命。可这个凡人……还活着？
他盯着少年看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罢了，先不想了。
他略举起右手，掌心向上，双眼微眯。念头一动，掌心凭空浮现出一颗粉色的丹药，圆溜溜的，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颗珍珠卧在掌纹里。他把丹药送入口中，咽下去，闭上眼，开始运功打坐。药力在体内化开，温热的，顺着经脉慢慢流淌，像一条小溪流过干裂的河床，滋润着那些快要枯竭的地方。
运功到一半，他斜眼又瞅见了地上的少年。
少年又咳了一声，这回没咳出血，可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滩血留下的痕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胸口那一块青紫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青得发黑，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肋下，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上的补丁。
老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一身的血腥煞气，叫他这个佛宗出身的修行者打心底里不舒服。佛门讲究清净，最忌讳这种污秽之气。
可这个少年身上充满了矛盾——他在洗血浴，可他不是修士。他不是修士，可他挨了一记金光掌还没死。他挨了一记金光掌还没死，可他的修为连练气一层都不到。
除了凡人少年在洗血浴，其他所有的判断，都是自己的猜测。
老僧想了片刻，叹了口气。
念头一动，掌心又浮现出一颗粉色丹药。他看着那颗丹药，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舍——这种品阶的丹药，他身上也没剩几颗了。
但他还是弯下腰，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掰开他的嘴，将丹药送进去，合上他的下巴，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捏。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他本想把这个少年抱上床，可手刚碰到那身衣裳，就缩了回去。衣裳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硬邦邦的，黏在皮肤上；有些还没干，黏兮兮的，贴着他的手指，腥气冲鼻。被打烂的木桶还散在地上，桶底残留着半寸深的血，腥臭扑鼻。地上流的更多，暗红色的一大片，从木桶的位置一直蔓延到洞口，有些已经渗进了石缝里，干成黑褐色的硬壳。
太脏了。
老僧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三张符箓。符纸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像活的。
他甚至不需要念动咒语，只是念头微微一动，法力便驱使第一张符箓自行飘起，悬在半空。符纸无火自燃，化成一片青色的雾气，飘飘洒洒地散开，像清晨的薄雾，又像春雨后的水汽，无声无息地弥漫了整个山洞。
青色雾气所过之处，墙壁上那些溅上去的血点一点点消退了——不是被擦掉的，是从墙上自行褪去，像潮水退滩，露出底下干净的石头。地面上那层暗红色的血壳也在一寸一寸地消退，边缘先变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最后什么颜色都没了，只剩下灰白的石面。
可地上实在太脏了。一张清洁符下去，只是把最表面那一层污秽清掉了，那些渗进石缝里的、干成硬壳的，还牢牢地粘在上面。
老僧又用了一张。
第二张符箓化成的青色雾气比第一张更浓，像一匹青色的绸缎铺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这回连石缝里的污秽也清干净了，地面上连个血印子都没留下，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
老僧看了一眼，还是不满意。
他又祭出第三张符箓。
这一回，青色雾气没有往地面飘，而是升到了半空，在山洞里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雾气所到之处，那股在洞里闷了两个月的血腥气被一点一点地卷进去，裹住，消解。等雾气散尽的时候，洞里弥漫的不再是腥臭，而是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淡淡的，凉丝丝的，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
老僧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
他把少年抱到床上。少年的身体已经干净了，血渍被清洁符化去的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没留下痕迹，皮肤白净，和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被喂服了丹药后，少年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咳血了，脸色虽然还白，可比刚才多了一丝血色。
老僧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少年胸口被金光掌打中的地方。
手指按下去，皮肉下面是硬的。他把手掌覆上去，沿着肋骨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摸完了，他的手停在那里，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内脏震碎了，骨头却没断。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掌力透过皮肉震碎内脏，却不伤骨头——这不是做不到，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力道的控制极为精准，多一分则骨肉俱碎，少一分则皮肉不伤。可他刚才那一掌是本能反击，根本没有控制力道。
一个凡人的骨头，硬到能扛住金光掌的力道？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胸口。
对少年的体质产生了产生了兴趣。
正想探查一番，丹田和经络传来刺痛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摇了摇头，疗伤要紧。
算了，一会儿等这少年醒了，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功疗伤。洞里的光柱慢慢移动，从墙根移到洞顶，又从洞顶移到另一边，一寸一寸地挪，像日晷上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床上那个少年也一动不动。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偶尔从墙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