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炼血邪修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
早上起来，先去看老和尚。还睡着。煮汤，喂汤。出去打猎。中午回来，再看老和尚。还睡着。煮汤，喂汤。练功，睡觉。
他心里开始有些发愁。不是愁老和尚醒不过来，是愁另一件事——吃喝进去，总得有个出路。他怕老和尚哪天忽然拉在床上了。他当然会给收拾，可那滋味，想想就不舒服。
救回来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躺在那儿，他还得给端屎端尿。
可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老和尚干净的很。喂进去的汤汤水水，像是被身体全吸收了，一点多余的都没有。被子干干净净的，干草干干净净的，连老和尚身上那股子血腥气都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像檀香，又不像檀香那么冲，幽幽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他蹲在床边闻了闻，又闻了闻，没闻出来到底是什么。
算了，反正不是臭味就行。
他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上床翻了个身，睡了。
……
足足过了二十多日。
黄闲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早起，喂汤，打猎，泡血，练功，睡觉。老和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也没死。呼吸还在，极轻极缓，要不是胸口那点微弱的动静，他都要以为人已经走了。
他有时候蹲在床边看着那张青绿色的脸，会想——这老和尚会不会就这么睡死过去？
这天傍晚的时候，老僧终于有了意识。他先是感觉到全身经脉和丹田破裂的疼痛，一直在体内，散不开。
又感觉到温暖的被窝和小屋，嘴是温润的，显然补充过足够的水分，口内有一股熟肉的香味。
小屋里中弥漫着浓密的煞气和血腥味。老僧瞬间惊醒，虽然身上疼痛欲裂，他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正在闭目坐在大木桶中泡澡，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血液，暗红色的，热腾腾的，泛着一层腻乎乎的光泽。
少年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散发着浓密的、化不开的煞气——那是长期浸泡在鲜血中才会沾染上的气息，像一件被血水浸透了的衣裳，怎么都拧不干。
“炼血邪修。”
老和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是冷，是那种看见邪祟之后、动手之前的冷。
黄闲听见动静，睁开眼。
他看见老和尚醒了，心里一喜。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待了两个多月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都闷死了。他咧嘴想笑，嘴刚咧开◠_◠
一道金光印入眼帘。
不是闪电，不是火光，是比那更纯粹、更刺目的光，像有人在他眼前点着了一颗太阳。金光从老和尚的胸口涌出来，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地轰在他身上。他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木桶炸开了，木板碎成千百片，血水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整个人从血雾里飞了出去，后背撞上洞壁，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嵌在洞壁上的原木被他的身体撞断了好几根，碎木屑扎进后背，他感觉不到疼，因为胸口那一下已经把他所有的知觉都震散了。
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和尚看着那个少年飞出去，看着他撞进墙里，看着他挂在断裂的原木上一动不动。
他张开口，吐出一口鲜血。血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丹田里像有一把刀在绞，那些好不容易稳住的东西又开始松动，裂缝在扩大，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里往外涌。他的手撑在床上，想坐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脱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缝，缝里映着洞口的光，和那个挂在墙上的人影。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昏了过去。
……
黄闲先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个时辰。后背嵌在断裂的原木里，胸口一阵一阵地剧痛，像有人拿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裳破了，胸口一片青紫，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肋下。
他挣扎着从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原木断了好几根，碎木屑扎了一背，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手血，可血不多，伤口不深，就是皮肉伤。可胸口的伤不一样——那是从里面疼出来的，不是外面。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来不及咽，一口喷出来，污血溅在地上，暗红色的，里面夹着一些碎末。他低头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那是内脏的碎片。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是泡血泡出来的那种煞白，是吓的。星星铁箭头射不穿他的骨头，秘银弯刀砍不断他的胳膊，可这个快死的老头，轻飘飘一掌，把他内脏震碎了？他摸了摸胸口，肋骨没断，皮肉没破，可里面的东西碎了。这种感觉比外伤可怕得多——外伤看得见，摸得着，知道伤在哪儿，知道怎么养。内伤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碎了多少，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好。
我会不会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手开始抖。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念头甩出去。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那捆营里发的皮带子。把老和尚从床上拖下来，放在地上，开始绑。
先绑脚腕，缠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三个死结。再绑手腕，拉到背后，交叉着缠，缠到手臂贴在一起，又打了几个死结。然后是腰、膝盖、肩膀。
他又找来所有能找到的布条、树藤，一层一层地缠，一圈一圈地绕，把老和尚绑得像个大粽子。
绑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放心，又上去把那些结重新紧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勒得死死的，才在旁边坐下来，喘了口气。
他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噎住的那种堵，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碎了，水从裂缝里渗进去，烫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烧。他把水吐出来，吐出来的水带着血丝，淡红色的，顺着下巴往下淌。
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从胸口往外扩散，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他捂着胸口蜷在地上，身体弓成虾米，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抿得发白。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疼了一阵，缓过来一些。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洞顶的石头上映着火堆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些光，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又昏了过去。
……
老和尚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被捆在地上。
皮带子、布条、树藤，里三层外三层，缠得密密麻麻。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被勒得发紫，血液不通，凉得没有知觉。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结——打得很笨，死结一个接一个，解都没法解。
他又看了看那个少年。少年躺在一丈开外，仰面朝天，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道干了的血痕。胸口那一片青紫比刚才更深了，青得发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块陈年的瘀伤。他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劲，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杂音。
老和尚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雕虫小技。”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低得像蚊蚋嗡鸣。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不是说话，是念咒，每一个音节都沉沉的，像石头丢进深水里，咚、咚、咚的，在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红光从他身上涌出来。
不是从某处，是从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里同时涌出来的。那光是火红色的，像火焰那样跳动。
红光所过之处，皮带子无声地断裂——不是烧断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布条也是一样，那些织在一起的棉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拆开了，一根一根地分离，然后化成灰烬。树藤最脆，红光刚沾上就塌了，缩成一小截干枯的皮，卷曲着，一碰就碎。
所有绑着他的东西，都在几息之间化成了灰烬。
可他的衣裳完好无损。蓝袍还是那件蓝袍，干干净净的，连个褶子都没多。那些红光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绕过了衣裳，只烧那些绑着他的东西。
老和尚从灰烬里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歇一歇。他扶着洞壁一点一点的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的嘴角又渗出几缕鲜血。
早上起来，先去看老和尚。还睡着。煮汤，喂汤。出去打猎。中午回来，再看老和尚。还睡着。煮汤，喂汤。练功，睡觉。
他心里开始有些发愁。不是愁老和尚醒不过来，是愁另一件事——吃喝进去，总得有个出路。他怕老和尚哪天忽然拉在床上了。他当然会给收拾，可那滋味，想想就不舒服。
救回来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躺在那儿，他还得给端屎端尿。
可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老和尚干净的很。喂进去的汤汤水水，像是被身体全吸收了，一点多余的都没有。被子干干净净的，干草干干净净的，连老和尚身上那股子血腥气都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像檀香，又不像檀香那么冲，幽幽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他蹲在床边闻了闻，又闻了闻，没闻出来到底是什么。
算了，反正不是臭味就行。
他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上床翻了个身，睡了。
……
足足过了二十多日。
黄闲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早起，喂汤，打猎，泡血，练功，睡觉。老和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也没死。呼吸还在，极轻极缓，要不是胸口那点微弱的动静，他都要以为人已经走了。
他有时候蹲在床边看着那张青绿色的脸，会想——这老和尚会不会就这么睡死过去？
这天傍晚的时候，老僧终于有了意识。他先是感觉到全身经脉和丹田破裂的疼痛，一直在体内，散不开。
又感觉到温暖的被窝和小屋，嘴是温润的，显然补充过足够的水分，口内有一股熟肉的香味。
小屋里中弥漫着浓密的煞气和血腥味。老僧瞬间惊醒，虽然身上疼痛欲裂，他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正在闭目坐在大木桶中泡澡，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血液，暗红色的，热腾腾的，泛着一层腻乎乎的光泽。
少年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散发着浓密的、化不开的煞气——那是长期浸泡在鲜血中才会沾染上的气息，像一件被血水浸透了的衣裳，怎么都拧不干。
“炼血邪修。”
老和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是冷，是那种看见邪祟之后、动手之前的冷。
黄闲听见动静，睁开眼。
他看见老和尚醒了，心里一喜。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待了两个多月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都闷死了。他咧嘴想笑，嘴刚咧开◠_◠
一道金光印入眼帘。
不是闪电，不是火光，是比那更纯粹、更刺目的光，像有人在他眼前点着了一颗太阳。金光从老和尚的胸口涌出来，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地轰在他身上。他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木桶炸开了，木板碎成千百片，血水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整个人从血雾里飞了出去，后背撞上洞壁，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嵌在洞壁上的原木被他的身体撞断了好几根，碎木屑扎进后背，他感觉不到疼，因为胸口那一下已经把他所有的知觉都震散了。
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和尚看着那个少年飞出去，看着他撞进墙里，看着他挂在断裂的原木上一动不动。
他张开口，吐出一口鲜血。血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丹田里像有一把刀在绞，那些好不容易稳住的东西又开始松动，裂缝在扩大，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里往外涌。他的手撑在床上，想坐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脱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缝，缝里映着洞口的光，和那个挂在墙上的人影。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昏了过去。
……
黄闲先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个时辰。后背嵌在断裂的原木里，胸口一阵一阵地剧痛，像有人拿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裳破了，胸口一片青紫，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肋下。
他挣扎着从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原木断了好几根，碎木屑扎了一背，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手血，可血不多，伤口不深，就是皮肉伤。可胸口的伤不一样——那是从里面疼出来的，不是外面。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来不及咽，一口喷出来，污血溅在地上，暗红色的，里面夹着一些碎末。他低头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那是内脏的碎片。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是泡血泡出来的那种煞白，是吓的。星星铁箭头射不穿他的骨头，秘银弯刀砍不断他的胳膊，可这个快死的老头，轻飘飘一掌，把他内脏震碎了？他摸了摸胸口，肋骨没断，皮肉没破，可里面的东西碎了。这种感觉比外伤可怕得多——外伤看得见，摸得着，知道伤在哪儿，知道怎么养。内伤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碎了多少，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好。
我会不会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手开始抖。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念头甩出去。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那捆营里发的皮带子。把老和尚从床上拖下来，放在地上，开始绑。
先绑脚腕，缠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三个死结。再绑手腕，拉到背后，交叉着缠，缠到手臂贴在一起，又打了几个死结。然后是腰、膝盖、肩膀。
他又找来所有能找到的布条、树藤，一层一层地缠，一圈一圈地绕，把老和尚绑得像个大粽子。
绑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放心，又上去把那些结重新紧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勒得死死的，才在旁边坐下来，喘了口气。
他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噎住的那种堵，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碎了，水从裂缝里渗进去，烫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烧。他把水吐出来，吐出来的水带着血丝，淡红色的，顺着下巴往下淌。
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从胸口往外扩散，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他捂着胸口蜷在地上，身体弓成虾米，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抿得发白。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疼了一阵，缓过来一些。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洞顶的石头上映着火堆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些光，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又昏了过去。
……
老和尚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被捆在地上。
皮带子、布条、树藤，里三层外三层，缠得密密麻麻。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被勒得发紫，血液不通，凉得没有知觉。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结——打得很笨，死结一个接一个，解都没法解。
他又看了看那个少年。少年躺在一丈开外，仰面朝天，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道干了的血痕。胸口那一片青紫比刚才更深了，青得发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块陈年的瘀伤。他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劲，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杂音。
老和尚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雕虫小技。”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低得像蚊蚋嗡鸣。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不是说话，是念咒，每一个音节都沉沉的，像石头丢进深水里，咚、咚、咚的，在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红光从他身上涌出来。
不是从某处，是从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里同时涌出来的。那光是火红色的，像火焰那样跳动。
红光所过之处，皮带子无声地断裂——不是烧断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布条也是一样，那些织在一起的棉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拆开了，一根一根地分离，然后化成灰烬。树藤最脆，红光刚沾上就塌了，缩成一小截干枯的皮，卷曲着，一碰就碎。
所有绑着他的东西，都在几息之间化成了灰烬。
可他的衣裳完好无损。蓝袍还是那件蓝袍，干干净净的，连个褶子都没多。那些红光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绕过了衣裳，只烧那些绑着他的东西。
老和尚从灰烬里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歇一歇。他扶着洞壁一点一点的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的嘴角又渗出几缕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