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彻底信了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12章 · 31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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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慢慢变白,是猛地一下,像有人把血从他脸上抽走了。嘴唇也白了,连鼻尖都白了。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发抖,先是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整个人。他先扭过头去不看,看满屋的血腥味,味太冲。他长大了嘴,想用力吸气,吸进来的是更多的血腥气。

避无可避。皮带子绷紧了,勒得手腕上的肉鼓起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叶明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沉。这反应太大了。他怕再这么下去,没等治好,人先弄出毛病来。他上前想把那盆血端出去——

却突然发现黄闲不再逃避了。直勾勾的盯着那盆血,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喘得像头牛。

他发现黄闲的眼白变红了,整个眼睛放出闪亮的红光。

不是慢慢变红,是一下子,像有人往水里滴了一滴红墨,那红色从眼角的缝隙里渗出来,漫过眼白,漫过瞳孔,整个眼眶都变成了红的。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声响,不像人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叶明剑还没来得及反应,黄闲就扑了过来。

皮带子绷到了极限,厚重的木床嘎吱一声,整个晃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倾,身子几乎悬在半空,皮带子勒进肉里,勒得手腕上的皮都皱了。他的嘴还张着,那声音更大了,从嗓子眼里往外涌,像是野兽的嘶吼。

叶明剑往后退了半步。

黄闲一拳砸过来。拳头带着风声,又快又狠,不像是被绑着的人能打出来的。叶明剑伸臂去挡——

“砰!”

叶明剑被那一拳震退两步,手臂上青紫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一沉——这一拳的力道,比平常对练时大了不止一倍。

叶明剑退到了门口。黄闲在疯狂挣扎。他人够不到叶明剑,皮带子勒得吱吱响,拖着木床的腿在地砖上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眼白已经全红了,盯着对方,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不像是人的声音。那盆猪血翻在地上,淌了一地,他踩在血泊里,两腿被绑着,脚下一滑,膝盖跪下去,又撑着站起来,朝着叶明剑的方向扑。

皮带子绷到了极限,木床的腿嘎吱响了一声,裂了一道缝。

叶明剑没退。他盯着黄闲的眼睛,那里面有红,有狠,有疯狂,可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在红的最深处,有一点点清明,像风里的烛火,晃得厉害,可还没灭。

黄闲又挣了一下,皮带子的扣环崩飞了一个,甩在墙上,啪的一声。

叶明剑猛然往前一步,跃到黄闲面前,两臂伸出,双手一下按在他肩膀上。十根手指死死扣进去,像铁钳箍住烧红的铁。他发力往下压,一下把黄闲按在地上。

黄闲还在剧烈挣扎。他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何止一倍,腰腹猛地往上拱,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整个身子拧成一股麻花。叶明剑的胳膊被震得发麻,虎口处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可他没有松手。他知道,这时候松手,就再也按不住了。

“黄闲!”他一声爆喝,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黄闲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一声喊像一根针,扎进那片红的最深处。可只僵了一瞬,随即又剧烈地扭动起来,比刚才更猛。他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吼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嘶鸣,像是困兽在作最后的挣扎。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红色在瞳孔深处涌动,像烧开的铁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叶明剑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害怕,是撑不住了。黄闲的力气还在涨,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给他输送力量,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叶明剑的膝盖往下沉,腰背往下弯,整个人被压得往前倾。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是我!”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可力道不减,“我是你师父!”

黄闲的挣扎慢了一拍。只是一拍,可叶明剑感觉到了。他趁这一拍的空隙,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两只手从肩膀移到上臂,死死箍住,不让黄闲抬手。

“你看着我!”叶明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是大吼,而是一种沉沉的、压着东西的声音,“看着我的眼睛!”

黄闲的挣扎慢下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片红色在退,像潮水退下去,露出底下白色的泥沙。他的呼吸还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可身体不那么绷了。

叶明剑两只手还是紧紧按着,稳住他。

“呼吸。”他说,“慢慢呼吸。”

黄闲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几下,又急又乱。叶明剑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不重,但稳。

叶明剑把屋子的门、窗户全部打开。让外面的空气吹进来,吹散屋里的血腥味。又回到徒弟面前。

“慢一点。”

黄闲试着慢下来。吸一口气,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他的肩膀在抖,可呼吸慢慢稳了。眼睛里的红色还在,可那双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了。他看见了叶明剑,看见了地上的血,看见了自己手上的皮带子。

“师父……”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叶明剑没说话,把他手上的皮带子解开了。勒过的地方紫红一圈,皮磨破了,渗出一点点血。黄闲低头看着那圈印子,看了好一会儿,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发白。

“没事了。”叶明剑说。

就三个字。然后他扶着徒弟到另一间干净的屋子坐下。

回来把地上翻了的木盆捡起来,放在门口。把屋里大致打扫了一下。又去看黄闲——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色惨白,肩膀还在抖,可已经平静下来了。

……

自从见识了徒弟发狂那副模样,叶明剑就彻底信了沈元刚的话。他那副样子,要是在战场上,自己遇到了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知道,这病急不得。原本猛药祛急症的想法,彻底没了。

第二天,叶明剑换了个法子。他去买了套小酒杯,拿出其中最小的一个,装了半杯猪血,端到黄闲面前。黄闲的脸色还是白了,喘气也粗了,可比昨天强得多。叶明剑让他看着那杯血,看几息就端走,气色正常了再拿回来接着看。一天到晚就这么重复。连着几天,果然有了效果。黄闲的脸没那么白了,喘气也没那么粗了。叶明剑又把小酒杯换成大一点的,逐渐换成大酒杯,又换成碗。每次加量,他都盯着黄闲的眼睛,只要那红色一漫上来,就立刻把血端走,换回前几天的剂量。

黄闲一天天在熬,叶明剑一天天陪着。

两个月后,还是那盆猪血,满满一盆,搁在桌上。黄闲坐在对面,脸上还是白,手还是抖,可没躲,没叫,没扑过来。他盯着那盆血,盯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叶明剑站在旁边,手按在他肩上,没说话,也没松开。总算是能忍下来了。

可叶明剑发现另一件事——黄闲见了血,整个人就变得像根木头,反应特别慢。叫他一声,要过好几息才转头;问他一句,要愣半天才答。这样也不行,战场上哪有功夫等他反应。

叶明剑想了想,带着他找了个肉摊。摊主姓刘,四十来岁,脸比黄闲还圆,围着块油乎乎的黑围裙,手里的刀使得利索。叶明剑跟他商量,说这孩子想学切肉,不要工钱,就打下手。刘摊主看了看黄闲,手脚利落,人也老实,白帮忙不要钱,哪有不肯的,乐呵呵地应了。

第一天干活,黄闲切白肉还行,刀起刀落,干脆利索。可肉上带着血丝,手就慢了,一刀下去要掂量半天。刘摊主在旁边看着,也不催,等他自己回过神来。叶明剑站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没事,接着切”。黄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刀一刀地切,慢是慢,总算没停。

干了几天,黄闲遇见带血的肉,手虽然慢,可开始动了。这是个好兆头。刘摊主也看出门道来了,私下问叶明剑:“这孩子是不是怕血?”叶明剑点了点头。刘摊主“嗨”了一声,说早说啊,不就是提醒盯着吗?自己可以帮着弄。这孩子白给他干了这么多天活,他占了大便宜,这点事还能不帮忙?

叶明剑算算日子,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很想念妻子何氏,而且营里也得跟阮都尉有个交代。谢过他,又拿血试了几回黄闲,确定他能忍着不发疯了,才收拾东西回了营。

黄闲自己留下来,天天在肉摊上干活。刘摊主人好,每天早上把白肉分出来让他先切,切完了再去对付那些带血的。带血的肉不多,可黄闲切得慢,常常一干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切着切着人就呆了,刀悬在半空,眼睛盯着肉上那点红,一动不动。刘摊主就喊他一声,一声不行就多喊几声。黄闲回过神来,继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