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收拾残局

闲游长生路:故乡 · 南天采灵郎 · 第106章 · 31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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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朝首领跑过来。不是追马的那种跑,是另一种跑——步子不大,但快,快得像风,脚踩在雪里,连声音都没有。他浑身是血,断箭在背后一翘一翘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首领的手在抖。又搭了一支箭,箭搭了好几次才搭上,手指扣不住弦,扣住了又滑开,滑开了又扣住。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住牙,把弓拉开——只拉了一半。松手,箭飞出去,偏了,从黄闲耳边飞过去,带起几根头发。黄闲没躲,连眼睛都没眨。

首领把弓一扔,拨转马头就跑。刚凝结起来的士气随即土崩瓦解。

看见首领也在逃,剩下的梵众骑兵一哄而散,争先恐后的跑了。

首领骑马跑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追。马跑得快,人追得更快,越追越近。首领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副模样——满脸是血的怪物,嘴里还叼着从脖子上撕下来的肉条,断箭在背后一翘一翘的,光着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溅起一片白——

首领的魂都快飞了。他猛抽鞭子,马嘶叫着,跑得更快了。

黄闲追到跟前,手里的刀已经不成样子了。刀刃卷了口子,刀身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锯。他把刀举过头顶,像扔石头一样砸了出去。没有章法,没有准头,就是砸。

刀背砸在首领后背上,砸得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下去,摔在雪地里,翻了两翻,脸朝下,啃了一嘴雪。他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后背——疼,骨头没断。那把刀要是刀刃朝前,他这会儿已经开膛了。运气好。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个血人。

他的腿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和南秦人打了二十年,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他杀过人,见过血流成河,见过肠子流一地,见过脑袋被砍下来眼睛还眨。可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人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红,红得干干净净。像传说中的恶魔。

他盯着那个血淋淋的身影,眯了眯眼——

那人踉踉跄跄的走过来。脚底下在晃,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晃,是撑不住的晃。肩膀塌着,手臂垂着,刀都没了,就剩一双拳头。呼吸又急又重,胸口一起一伏。血从胳膊上、后背上、腿上往下淌,滴在雪地里,洇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那人快撑不住了。

首领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他握紧手里的弯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被汗浸透了,可他握得很稳。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是星星铁融合秘银打造的顶级弯刀,削铁如泥。他试过,可以一刀砍断马腿,也一刀劈断过秦军的制式军刀。

那人再猛,也是个血肉之躯。四肢断了,也只能等死,何况明显到了强弩之末。

他咬着牙,把刀横在身前,迈出了一步。

腿还在抖,可这一步迈出去了,心就定了。首领摆好了蓄力一击的姿势。等对方靠近。

……

黄闲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猛然赤手空拳地扑了上来。

没有刀,没有枪,什么兵器都没有,就凭一双手。他扑过来的时候,身体在空中展开,两只手往前伸,十根手指张着,像爪子。

首领心中一喜。是那种“总算等到你了”的狠喜。他双手握刀,迎上去。这把刀跟了他十几年,砍过马腿,砍过铁甲,砍过南秦骑兵的脖子。每一次出刀,他都知道刀刃会落在哪里,会切多深,会带走什么。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算好了距离。等对方扑到跟前,刀正好砍在他左腿上。小腿,胫骨外侧,肌肉最薄的地方。只要砍断了这条腿,他就站不住了。站不住的人,就是待宰的羊。他从没见过有人断了腿还能扑的。

刀砍在黄闲左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铛——”

又是那种声音。

不是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是刀刃砍在铁上的声音。沉闷的,带着回响,像寺庙里的钟被人敲了一下。那声音从刀刃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掌心,从掌心传到骨头里,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首领的瞳孔猛地一缩。虎口裂了。不是慢慢裂开的,是“啪”的一下,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断了。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黏糊糊的,握都握不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腿上的那道伤口——皮肉翻着,白花花的,血正往外冒。可骨头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生生的,连一条缝都没有。光滑得像块鹅卵石,像是他的刀根本没碰到过。

他瞪大了眼睛。这把刀,这把用星星铁和秘银打造的顶级弯刀,削铁如泥的宝刀,砍断过马腿,砍断过南秦的制式军刀——砍在一条人腿上,骨头居然没断?

他不信。

他又看了一眼。真的没断。那道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可骨头好好的,白花花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嘶——的一声,像漏了气的皮囊。

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黄闲没给他第二刀的机会。他扑到首领身上,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雪地里。首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那双手像铁钳,钳住他的肩膀,骨头咯吱咯吱地响。黄闲低下头,对着首领的脖子,咬了下去。

首领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无数次想过自己会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下。但从未想到会是这种死法。

他感觉到那排牙齿嵌进自己的肉里,像刀子切进黄油,又滑又利。他听见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像树枝被折断。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黄闲背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很快就化了。他站在首领的尸体旁,嘴里还叼着那块肉,一动不动。

沈元刚骑马跟过来,远远的站着,看着黄闲。他的腿还在软,可他已经能站住了。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了起来。也不知黄闲在首领尸体旁站了多久,终于一头倒了下去。

……

沈元刚牵着马站在远处,看着黄闲趴在那具尸体上,一动不动。四周的敌人已经跑光了,雪地里只剩他和黄闲,还有周围的死人。

他站了很久,腿还是软的。慢慢策马走过去,先到黄闲身边,翻身下马。黄闲趴在首领尸体旁,身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和雪粘在一起。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很弱。

他从马背上的包袱里翻出金疮药,也不管伤口干不干净,先撒上去。手臂上、后背上、左腿上,好几道口子,皮肉翻着,露出底下的白骨,看着吓人。他撒了一瓶又一瓶,手在抖,药粉洒得到处都是。

那支断箭还在黄闲后背上插着,他晃动箭杆试了试,没有血渗出来。他凑近,细细的看了看伤口,箭头被骨头挡着了,只是被皮肉包裹着,并没有深入。他确定不会造成出血,就掏出腰刀,把箭头剜了出来。在伤口上又撒金疮药,再用布条缠了几圈。

剜出的箭头有些暖,隐约有暗红色的光。他愣了一下,拿在手里细细的看,这居然是星星铁打造的特制箭头。他又看了看黄闲的后背,面露疑惑。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把羊毛毡扯开,把黄闲从脖子到脚裹了个严实。试着往自己马背上扛。黄闲的身体不重,没怎么费力就架上马了。又用皮带子固定好。

弄完这些,他掏出剩下的烤牛肉,咬了几口补充体力。才去收拾战利品。首领的头割下来,用布包了,挂在马鞍上。又去翻那几个死者的左耳,刀好几次割偏了,手冻得不听使唤。数了数,找了十三个,还有一个怎么都找不到。

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了首领那把弯刀,刀身黑沉沉的,在雪地里反着暗红色的光。他捡起来,别在自己腰上,有些微微的暖意,应该也是星星铁打造的。

章昭书的马和老栗已经跑回来了。两匹马都站在章昭书旁边,低着头,用鼻子拱他已经冻僵的脸。沈元刚走过去,蹲下来,把章昭书翻过来。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还睁着,好像不相信就这自己死了。嘴角还翘着一点。喉咙的皮外翻着,满脸的血。

沈元刚看伸手想把他的眼睛合上。但不知道冻硬了还是睁的时间太久了。合不上。

他叹了口气。把章昭书的尸体抱起来,往马背上放。他比黄闲重多了,死沉死沉的。他试了两次才架上去,累得喘了好几口气。

他用皮带子绑好尸体,又把断臂从雪地里捡起来,塞进章昭书怀里,用戎装裹住。

胳膊已经冻硬了,掰不动,他塞了好几下才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