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叫鲁岑巴的大家伙
包扎好了，少年松开手，站起来，把剩下的药粉和布条塞进行囊，手一挥被收进了玉牌。然后他走到洞穴的另一边，靠着石壁，四脚八叉地躺下来。
红毛怪依旧蹲在角落，看着珠草，确认他真的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他没有躺下，还是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颇有委屈。
珠草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顶的裂缝，似睡非睡……
“谢谢。”
珠草的头偏了一下，看着角落里的红毛怪。红毛怪还蹲在那里，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但那两个字确实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虽然生涩，含糊，但珠草听得很清楚。
“你会说话啊。”珠草坐起来。
红毛怪从膝盖里抬起头，看了珠草一眼，又低下头。他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你……你……”他结巴了半天。
“慢慢说。”珠草说，“不急。”
红毛怪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断断续续的……
从生下来那一天就就一身黑褐色的长毛，从头到脚。接生的老妪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把他摔在地上。他的母亲也害怕，流泪不止，父亲看了一眼，转身跑去跟山神恕罪，村子里的老人也说这是妖孽，是个怪物。
不过到底母亲还是没有心狠到把他扔到尿桶里淹死，找了一间帐篷把他关在里面，好歹给了他一碗饭。
村里人叫他“那个鬼东西”，或者“毛孩”，或者更难听的。稍大一些后被村里人移出了村子，连帐篷都住不上，住在村尾最破的棚子里，吃剩饭，衣不蔽体。没有人跟他玩，没有孩子愿意靠近他，连大人看见他都绕着走。
他的毛越长越密，越长越长。
然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他变大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身体就膨胀了。大吼一声，几个欺负他的孩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屎尿流了一地。等气消之后，他自己也吓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在村尾的角落里，缩了一整夜，浑身发抖。
第二天，村子里的大人们找到了他。拿着锄头和棍棒，把他围在中间。他的父亲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
“绑起来，扔到山里去。”他的父亲说。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句话。
他被绑起来扔在一辆牛车上，拉到了深山。绳子勒得紧，勒的他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牛车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全是树，没有村子，没有路，没有人。他被从车上丢下来，滚进路边的沟里。赶车的人连头都没回，抽了牛一鞭子，走了。
他在那路边的水沟里躺了两天，又累又饿，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变的像怪物一样大，所以他变大了，挣断了绳索。
他一个人在这大山里生活，吃野果，喝溪水，住山洞。他白天不敢出门，怕被人看见打死他。只有夜里才敢出来走动，在月光下找吃的，在星光下发呆。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毛越长越红，从黑褐色变成了红褐色，又从红褐色变成了火红。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吃了太多的生肉，喝多了溪水，晒了太多的太阳。
后来他长大了，力气也变大，不怕人。有的时候他会攻击看不惯的人——那些独自走进深山的猎户、采药人、迷路的旅人。他不吃他们，只是打，只是赶。他恨他们，恨所有的“人”。但他又怕他们，怕他们手里的刀，怕他们手里的火，怕他们那种看他时眼睛里流露出“怪物”的眼神。
但这里本就人迹罕至。很多时候，他在大山里转上好几天，也碰不到一个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在这片没有边际的山林里，活着，或者死掉，没有人在乎。
昨晚，他闻到了一股香味。烤肉的香味。很浓，很香，香到他肚子里翻江倒海，香到他忍不住循着气味找过去。他在山坡后面趴了很久，看着那个戴面具的少年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吃着肉。他本来只是想抢了肉就跑，没想到那个人那么厉害。
他说完，蹲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月光移动了一些，从洞壁上滑下来，落在了珠草的脚边。
珠草坐起来，咧开嘴。
红毛怪抬起头，看着少年。
打伤自己的少年，稍显稚嫩，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嘴唇不厚不薄。有两颗尖尖的獠牙，白森森，在月光中泛着冷光。
红毛怪看着那两颗獠牙，愣了一下。
“咱俩差不多同病相怜。”
珠草把面具放在膝盖上:“你好歹生下来还被人养了几年，我一生下来没多久，就被人当成了不详，丢到山里喂龙，这可比你惨多了吧。你是没见过那个大家伙，一座山似的，我都不够他塞牙缝。不过我的运气不错，被师父救了，还养到这么大。”
红毛怪张了张嘴，他看着珠草的脸，看着那两颗獠牙，看着那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珠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面具重新系好。
“你想吃烤肉？”他说，“那我烤给你吃。但是你要出去捡柴火。”
红毛怪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珠草看着他。“愣着干嘛？去啊。”
红毛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头撞在洞顶上，磕得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转身就往洞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珠草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确定，有不敢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珠草朝他摆了摆手。
红毛怪转过身，从洞口挤出去，然后撒腿狂奔。
一丈多高的巨大身躯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冲过乱石堆，冲过松树林，冲过一片开阔的草地，在一棵枯死的大松树前停下来。他弯腰抱住树干，用力一拔，带着一大坨泥巴和碎石，把枯树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跑。
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在他头顶倾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枯树被他扛回了洞穴口。他把树往地上一扔，转身又跑了。一趟，两趟，三趟。他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抱回来一堆大大小小的树枝和枯木，堆在洞口，像一座小山。
最后一趟，他没有空手回来。他的手里多了一只活山羊，还在挣扎，四蹄乱蹬，嘴里咩咩地叫。他是从一处山崖上抓的，看见羊群在崖壁上吃草，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这只最肥的，拧断了它的脖子。血滴了一路，从山崖到松树林，从松树林到乱石堆，从乱石堆到洞口。
他把山羊放在柴火堆旁边，气喘吁吁地站在洞口，眼睛里亮晶晶，看着珠草。那眼神，充满期待。
珠花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柴火，又看了看那只肥硕的山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够了够了。”
红毛怪蹲在洞口，看着珠草处理那只山羊，剥皮、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他把羊肉切成大块，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火烧得旺，火苗窜起来老高，把整个洞口都照亮。
羊肉在火上滋滋地响，油脂滴在炭火上，爆出一团团小小的火焰，香气飘散。
红毛怪蹲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烤肉，一口一口地咽口水。但他没有扑上去，没有抢，就那么蹲着，像一个等着开饭的孩子。
珠草把羊肉翻了个面，撒了点盐。那个玉牌和行囊里什么都有。他在整理了一下玉牌里的东西，至少师父还是关心他的。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平日里简单的很，甚至可以很久不吃饭，但为自己准备的咫尺物当中可以说是一应俱全。当然有一些是珠花塞进去的，用一个小布包装着，扎得紧紧的。
烤好了，珠草取下一串，递给红毛怪。
红毛怪犹豫了一下，手伸出去，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拿着。”珠草说。
红毛怪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烤肉。
他把烤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揉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张开嘴，咬了一口。肉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泪流满面。
缩成正常大人身高的大家伙就那么蹲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吃着烤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珠草默默的烤，你想吃多少，就烤多少，他靠在石壁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肉，慢慢嚼着。
“好吃吗？”他问。
红毛怪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一个满身红毛的壮汉，蹲在洞口，吃得满脸是泪，那画面诡异，又有些奇怪的温馨？？
天快亮了。
吃饱的大家伙席地而躺，眼睛微闭，似睡非睡。
“我叫珠草，师父给取的，师姐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她说跟猪吃的草一样，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我小时候跟一头猪一样能吃。”
“师姐很好……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
珠草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红毛怪说，“没有人……给我取过名字。”
珠草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那串烤肉吃完，把树枝扔进火里。炭火舔了一下树枝，发出噼啪的响声。
“那我给你取一个。”他说。
红毛怪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
珠草看着他满头的红毛，看着他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像是被这个世界欺负了很久、却还没有完全灭掉光亮的眼睛。
“叫鲁岑巴好了。”珠草说，“你这么强壮，跟一座山一样。以后你就叫鲁岑巴。”
红毛怪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一个字一个字……
“鲁……岑……巴”
“嗯，鲁岑巴。”
红毛怪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鲁岑巴。
甚是妥当，大家伙满心欢喜。
红毛怪依旧蹲在角落，看着珠草，确认他真的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他没有躺下，还是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颇有委屈。
珠草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顶的裂缝，似睡非睡……
“谢谢。”
珠草的头偏了一下，看着角落里的红毛怪。红毛怪还蹲在那里，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但那两个字确实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虽然生涩，含糊，但珠草听得很清楚。
“你会说话啊。”珠草坐起来。
红毛怪从膝盖里抬起头，看了珠草一眼，又低下头。他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你……你……”他结巴了半天。
“慢慢说。”珠草说，“不急。”
红毛怪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断断续续的……
从生下来那一天就就一身黑褐色的长毛，从头到脚。接生的老妪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把他摔在地上。他的母亲也害怕，流泪不止，父亲看了一眼，转身跑去跟山神恕罪，村子里的老人也说这是妖孽，是个怪物。
不过到底母亲还是没有心狠到把他扔到尿桶里淹死，找了一间帐篷把他关在里面，好歹给了他一碗饭。
村里人叫他“那个鬼东西”，或者“毛孩”，或者更难听的。稍大一些后被村里人移出了村子，连帐篷都住不上，住在村尾最破的棚子里，吃剩饭，衣不蔽体。没有人跟他玩，没有孩子愿意靠近他，连大人看见他都绕着走。
他的毛越长越密，越长越长。
然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他变大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身体就膨胀了。大吼一声，几个欺负他的孩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屎尿流了一地。等气消之后，他自己也吓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在村尾的角落里，缩了一整夜，浑身发抖。
第二天，村子里的大人们找到了他。拿着锄头和棍棒，把他围在中间。他的父亲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
“绑起来，扔到山里去。”他的父亲说。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句话。
他被绑起来扔在一辆牛车上，拉到了深山。绳子勒得紧，勒的他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牛车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全是树，没有村子，没有路，没有人。他被从车上丢下来，滚进路边的沟里。赶车的人连头都没回，抽了牛一鞭子，走了。
他在那路边的水沟里躺了两天，又累又饿，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变的像怪物一样大，所以他变大了，挣断了绳索。
他一个人在这大山里生活，吃野果，喝溪水，住山洞。他白天不敢出门，怕被人看见打死他。只有夜里才敢出来走动，在月光下找吃的，在星光下发呆。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毛越长越红，从黑褐色变成了红褐色，又从红褐色变成了火红。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吃了太多的生肉，喝多了溪水，晒了太多的太阳。
后来他长大了，力气也变大，不怕人。有的时候他会攻击看不惯的人——那些独自走进深山的猎户、采药人、迷路的旅人。他不吃他们，只是打，只是赶。他恨他们，恨所有的“人”。但他又怕他们，怕他们手里的刀，怕他们手里的火，怕他们那种看他时眼睛里流露出“怪物”的眼神。
但这里本就人迹罕至。很多时候，他在大山里转上好几天，也碰不到一个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在这片没有边际的山林里，活着，或者死掉，没有人在乎。
昨晚，他闻到了一股香味。烤肉的香味。很浓，很香，香到他肚子里翻江倒海，香到他忍不住循着气味找过去。他在山坡后面趴了很久，看着那个戴面具的少年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吃着肉。他本来只是想抢了肉就跑，没想到那个人那么厉害。
他说完，蹲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月光移动了一些，从洞壁上滑下来，落在了珠草的脚边。
珠草坐起来，咧开嘴。
红毛怪抬起头，看着少年。
打伤自己的少年，稍显稚嫩，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嘴唇不厚不薄。有两颗尖尖的獠牙，白森森，在月光中泛着冷光。
红毛怪看着那两颗獠牙，愣了一下。
“咱俩差不多同病相怜。”
珠草把面具放在膝盖上:“你好歹生下来还被人养了几年，我一生下来没多久，就被人当成了不详，丢到山里喂龙，这可比你惨多了吧。你是没见过那个大家伙，一座山似的，我都不够他塞牙缝。不过我的运气不错，被师父救了，还养到这么大。”
红毛怪张了张嘴，他看着珠草的脸，看着那两颗獠牙，看着那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珠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面具重新系好。
“你想吃烤肉？”他说，“那我烤给你吃。但是你要出去捡柴火。”
红毛怪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珠草看着他。“愣着干嘛？去啊。”
红毛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头撞在洞顶上，磕得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转身就往洞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珠草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确定，有不敢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珠草朝他摆了摆手。
红毛怪转过身，从洞口挤出去，然后撒腿狂奔。
一丈多高的巨大身躯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冲过乱石堆，冲过松树林，冲过一片开阔的草地，在一棵枯死的大松树前停下来。他弯腰抱住树干，用力一拔，带着一大坨泥巴和碎石，把枯树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跑。
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在他头顶倾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枯树被他扛回了洞穴口。他把树往地上一扔，转身又跑了。一趟，两趟，三趟。他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抱回来一堆大大小小的树枝和枯木，堆在洞口，像一座小山。
最后一趟，他没有空手回来。他的手里多了一只活山羊，还在挣扎，四蹄乱蹬，嘴里咩咩地叫。他是从一处山崖上抓的，看见羊群在崖壁上吃草，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这只最肥的，拧断了它的脖子。血滴了一路，从山崖到松树林，从松树林到乱石堆，从乱石堆到洞口。
他把山羊放在柴火堆旁边，气喘吁吁地站在洞口，眼睛里亮晶晶，看着珠草。那眼神，充满期待。
珠花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柴火，又看了看那只肥硕的山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够了够了。”
红毛怪蹲在洞口，看着珠草处理那只山羊，剥皮、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他把羊肉切成大块，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火烧得旺，火苗窜起来老高，把整个洞口都照亮。
羊肉在火上滋滋地响，油脂滴在炭火上，爆出一团团小小的火焰，香气飘散。
红毛怪蹲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烤肉，一口一口地咽口水。但他没有扑上去，没有抢，就那么蹲着，像一个等着开饭的孩子。
珠草把羊肉翻了个面，撒了点盐。那个玉牌和行囊里什么都有。他在整理了一下玉牌里的东西，至少师父还是关心他的。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平日里简单的很，甚至可以很久不吃饭，但为自己准备的咫尺物当中可以说是一应俱全。当然有一些是珠花塞进去的，用一个小布包装着，扎得紧紧的。
烤好了，珠草取下一串，递给红毛怪。
红毛怪犹豫了一下，手伸出去，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拿着。”珠草说。
红毛怪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烤肉。
他把烤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揉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张开嘴，咬了一口。肉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泪流满面。
缩成正常大人身高的大家伙就那么蹲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吃着烤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珠草默默的烤，你想吃多少，就烤多少，他靠在石壁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肉，慢慢嚼着。
“好吃吗？”他问。
红毛怪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一个满身红毛的壮汉，蹲在洞口，吃得满脸是泪，那画面诡异，又有些奇怪的温馨？？
天快亮了。
吃饱的大家伙席地而躺，眼睛微闭，似睡非睡。
“我叫珠草，师父给取的，师姐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她说跟猪吃的草一样，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我小时候跟一头猪一样能吃。”
“师姐很好……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
珠草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红毛怪说，“没有人……给我取过名字。”
珠草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那串烤肉吃完，把树枝扔进火里。炭火舔了一下树枝，发出噼啪的响声。
“那我给你取一个。”他说。
红毛怪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
珠草看着他满头的红毛，看着他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像是被这个世界欺负了很久、却还没有完全灭掉光亮的眼睛。
“叫鲁岑巴好了。”珠草说，“你这么强壮，跟一座山一样。以后你就叫鲁岑巴。”
红毛怪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一个字一个字……
“鲁……岑……巴”
“嗯，鲁岑巴。”
红毛怪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鲁岑巴。
甚是妥当，大家伙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