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少年与伙伴
高大的野人带着伤一路狂奔。
碎石和泥土在脚下炸开，留下深深的脚印。血从右臂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毛皮往下淌，滴在草叶上，滴在碎石上。他跑得急，顾不上止血，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那个戴面具的小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跑过一片开阔的草地，蹚过一条干涸的河床，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他不敢停歇，甚至连喘气的工夫都不敢多留。那个人的剑气太可怕了，削掉他右臂皮肉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剑气如虹，太快，快到未有感知。等他感觉到疼的时候，人已经在几百丈外了。
松树林中，松树很高，树干笔直，树冠连成一片，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很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暗中穿行，如鱼游入水。
林子深处有一片乱石堆，大的像一间小屋，小的也有一人多高。它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地衣，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乱石堆后面有一个洞穴。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他侧身挤进去。洞内却出乎意料的宽敞，像一个倒扣的碗，最高处能站直身子。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摸上去冰凉，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洞顶一直延伸到地面。洞内很干燥，没有虫子，没有霉味，甚至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被刻意留下的松脂的气息。
野人侧身挤进洞口，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十几步，洞忽然开阔了。他直起身子，走到洞穴最深处，在一张石台子上坐下来。
石台子很大，约摸是他的床。台面平整光滑，他在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和树皮，又垫了几块揉软了的兽皮。坐上去，虽然硬，但比睡在地上舒服多了。
他按住右臂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台上，滴在干草上，一滴一滴。嘴里发出嘶嘶的吼声，委屈呻吟……。
伤口越来越疼，有剑气钻进了他的身体，撕扯着经脉，啃噬骨头。
野人忍不住了，仰头怒吼一声。
“吼——”
声音从洞穴里穿出来，穿过乱石堆，穿过松树林，越过山脊。声波在夜空中扩散，惊得方圆数里的所有动物都落荒而逃。
吼完之后，他安静了。
洞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他坐在石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血已经不往外涌了，但还在渗。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慢慢的，他的身形开始缩小。
巨大的骨架一寸一寸，粗壮的肌肉消减，毛皮一寸一寸地贴近皮肤，慢慢回缩。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骨头在咔咔的响。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约两米高的壮汉。在这个海拔，这样的身高依然算得上鹤立鸡群，但比起之前那一丈有余的巨躯，已经缩小了太多。壮汉一头红色的毛发，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吹过的枯草，从头顶一直披散到肩头，又从肩头蔓延到胸口和后背。他的脸上也长满了毛，几乎遮住了五官，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和一张厚实的嘴唇。身上未着一物。
他捂着肩头的伤口，从嘴里摸了一点口水，涂在伤口上。口水涂上去，凉凉的，带着一股腥味。但没沾住。血依旧往外冒，把口水冲掉了，混在一起，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又涂了一次，还是不行。又涂了一次，依旧不行。
他放弃了。捂着口子，靠在石壁上，脸色有些惨白。他本来就白，现在失了些血，更白了。
眼睛半闭着，意识开始模糊了。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不错嘛，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睁开眼，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站在洞穴入口处，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正上下打量着洞穴的四周。
“诶，你是人啊？”珠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原来不是什么怪物啊？”
红毛怪缩在石台的角落，身体紧紧贴着石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珠草，瞳孔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怪物呢。”珠草挠了挠头，语气轻松，“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
红毛怪从石台上跳下来，缩到洞穴最深的角落，背靠着石壁，蹲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珠草。嘴里发出“嘶嘶”声。
珠草站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他借着洞口的月光，打量着这个红毛怪。两米高的壮汉，红色的毛发乱糟糟的，浑身赤裸，蹲在角落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猩猩。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你不要紧张嘛，”珠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又不吃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原本我是打算吃掉你的，可你是人，不能吃。”
红毛怪愣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警惕还没有退，但多了一种困惑。他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打了他，追了他，现在又说不能吃他。
珠草往前迈了一步。
红毛怪猛地从角落里弹起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忽然松开，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朝珠草扑过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咔咔作响，朝着珠草的面门砸去。
珠草没有躲。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拳头。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红毛怪的另一只手挥过来，珠草的另一只手也接住了。两只拳头都被攥住了，红毛怪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拉风箱。
珠草看着他，不说话。就那么攥着他的拳头，不松也不紧，像是在等他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红毛怪不挣扎了。他的手臂垂下来，往后退步，站在那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恐惧还在，愤怒还在，但最上面浮着疲惫。
珠草蹲下来，从玉牌里掏出一瓶金疮药。丢给他，示意涂在被剑气伤到的右臂上。
野人犹犹豫豫，少年摘下面具，露出笑容……
药粉洒上去的那一刻，红毛怪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珠草没有理会，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上。一圈，两圈，三圈……
红毛怪低着头，看着少年动作熟练……
碎石和泥土在脚下炸开，留下深深的脚印。血从右臂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毛皮往下淌，滴在草叶上，滴在碎石上。他跑得急，顾不上止血，甚至顾不上回头看一眼那个戴面具的小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跑过一片开阔的草地，蹚过一条干涸的河床，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他不敢停歇，甚至连喘气的工夫都不敢多留。那个人的剑气太可怕了，削掉他右臂皮肉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剑气如虹，太快，快到未有感知。等他感觉到疼的时候，人已经在几百丈外了。
松树林中，松树很高，树干笔直，树冠连成一片，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很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暗中穿行，如鱼游入水。
林子深处有一片乱石堆，大的像一间小屋，小的也有一人多高。它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地衣，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乱石堆后面有一个洞穴。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他侧身挤进去。洞内却出乎意料的宽敞，像一个倒扣的碗，最高处能站直身子。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摸上去冰凉，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洞顶一直延伸到地面。洞内很干燥，没有虫子，没有霉味，甚至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被刻意留下的松脂的气息。
野人侧身挤进洞口，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十几步，洞忽然开阔了。他直起身子，走到洞穴最深处，在一张石台子上坐下来。
石台子很大，约摸是他的床。台面平整光滑，他在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和树皮，又垫了几块揉软了的兽皮。坐上去，虽然硬，但比睡在地上舒服多了。
他按住右臂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台上，滴在干草上，一滴一滴。嘴里发出嘶嘶的吼声，委屈呻吟……。
伤口越来越疼，有剑气钻进了他的身体，撕扯着经脉，啃噬骨头。
野人忍不住了，仰头怒吼一声。
“吼——”
声音从洞穴里穿出来，穿过乱石堆，穿过松树林，越过山脊。声波在夜空中扩散，惊得方圆数里的所有动物都落荒而逃。
吼完之后，他安静了。
洞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他坐在石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血已经不往外涌了，但还在渗。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慢慢的，他的身形开始缩小。
巨大的骨架一寸一寸，粗壮的肌肉消减，毛皮一寸一寸地贴近皮肤，慢慢回缩。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骨头在咔咔的响。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约两米高的壮汉。在这个海拔，这样的身高依然算得上鹤立鸡群，但比起之前那一丈有余的巨躯，已经缩小了太多。壮汉一头红色的毛发，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吹过的枯草，从头顶一直披散到肩头，又从肩头蔓延到胸口和后背。他的脸上也长满了毛，几乎遮住了五官，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和一张厚实的嘴唇。身上未着一物。
他捂着肩头的伤口，从嘴里摸了一点口水，涂在伤口上。口水涂上去，凉凉的，带着一股腥味。但没沾住。血依旧往外冒，把口水冲掉了，混在一起，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又涂了一次，还是不行。又涂了一次，依旧不行。
他放弃了。捂着口子，靠在石壁上，脸色有些惨白。他本来就白，现在失了些血，更白了。
眼睛半闭着，意识开始模糊了。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不错嘛，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睁开眼，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站在洞穴入口处，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正上下打量着洞穴的四周。
“诶，你是人啊？”珠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原来不是什么怪物啊？”
红毛怪缩在石台的角落，身体紧紧贴着石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珠草，瞳孔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怪物呢。”珠草挠了挠头，语气轻松，“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
红毛怪从石台上跳下来，缩到洞穴最深的角落，背靠着石壁，蹲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珠草。嘴里发出“嘶嘶”声。
珠草站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他借着洞口的月光，打量着这个红毛怪。两米高的壮汉，红色的毛发乱糟糟的，浑身赤裸，蹲在角落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猩猩。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你不要紧张嘛，”珠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又不吃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原本我是打算吃掉你的，可你是人，不能吃。”
红毛怪愣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警惕还没有退，但多了一种困惑。他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打了他，追了他，现在又说不能吃他。
珠草往前迈了一步。
红毛怪猛地从角落里弹起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忽然松开，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朝珠草扑过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咔咔作响，朝着珠草的面门砸去。
珠草没有躲。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拳头。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红毛怪的另一只手挥过来，珠草的另一只手也接住了。两只拳头都被攥住了，红毛怪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拉风箱。
珠草看着他，不说话。就那么攥着他的拳头，不松也不紧，像是在等他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红毛怪不挣扎了。他的手臂垂下来，往后退步，站在那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恐惧还在，愤怒还在，但最上面浮着疲惫。
珠草蹲下来，从玉牌里掏出一瓶金疮药。丢给他，示意涂在被剑气伤到的右臂上。
野人犹犹豫豫，少年摘下面具，露出笑容……
药粉洒上去的那一刻，红毛怪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珠草没有理会，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上。一圈，两圈，三圈……
红毛怪低着头，看着少年动作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