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野人
百丈之外，有人箭步飞来，珠草甚至能感觉到它的目光——从山坡后面探出来，越过草尖，越过碎石……
靠向岩石的坐姿微微挪动了半分，眼睛透过面具的上沿，望着山坡的方向。
火还在烧，一切都很正常。
一双粗壮如树干的毛茸大手扒住坡顶的岩石，用力一撑，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坡后腾空而起，重重落下。地面震了震，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火堆旁边。
犀利的眼神横扫过去，一身粗、硬、黑褐色的长毛，像枯草编成的蓑衣，从头到脚，密密匝匝地裹着，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呲牙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它的身形比人高大得多，站在坡顶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剪影，挡住了半边月光。
一丈有余……
野人？？？
身形微躬，一手撑地，另一手握拳，鼻孔翕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烤肉的清香。它怒目而视，一声低吼，有口水飞溅，震得马匹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想要挣脱缰绳。珠草头也没回，伸出手，按住了马的脖子。
野人身形一闪，风声撕裂，呜呜尖啸从两侧迸发。
珠草松开马脖，迎身而上，野人冲到他面前，举起右臂，一拳砸下。那拳头比珠草的头还大，五指攥紧，骨节突出，如一块被毛皮包裹的巨石。拳风先至……
珠草侧身让开，拳头砸在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力气不小。”珠草低声说。
“让我来试试……”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挥来，惊天巨掌，呼啸而过。珠草微蹲，一拳迎上，拳与掌相撞，气浪翻飞……
野人一击不中，反被珠草一拳震得掌心发麻，当即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如两柄重锤连环砸落。
珠草不闪不避，双掌化拳，迎头撞上。
砰！砰！砰！
气浪一层层炸开，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半尺高。珠草退了半步，野人也退了半步，拳面上渗出血丝。
野人双目赤红，不等站稳便再度扑上，右拳横扫，左拳直刺，招招奔着珠草头脸而去。拳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犁出数道浅沟。
珠草矮身钻过一记横拳，翻身跃起时，膝盖顶向野人下颌。野人仰头避开，顺势一记上勾拳轰向珠草胸腹。
珠草双臂交叉格挡。
拳臂相交，一声闷响如擂重鼓。珠草双脚离地，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唇角溢出一线鲜红。
“痛快。”珠草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炽热。
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笑。
“有点意思。”他说，“出来这么久，总算碰上点有趣的事情了。”
丹田里的真气猛地喷涌出来，像是一锅烧开的水掀翻了锅盖。真气炸开，有肉眼可见的凝结气体喷涌而出。
野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野人踏前一步，双拳再次并拢，如陨石坠地般砸下。
珠草这一次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蓄力，在野人双拳落下的瞬间，猛然击出——
一拳对双拳。
气浪爆开，尘土漫天。野人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震得微微后仰，脚下地面龟裂成蛛网状。
但野人的拳头没有停。
他借着后仰之势旋身，左拳自下而上，一记冲天炮直取珠草下巴。珠草侧脸避开，拳风擦过耳畔，带起一道血痕。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珠草的手已按上腰间。
剑出鞘。
寒光一闪，快得几乎听不见剑吟。
野人收拳回防，却只来得及挡住剑脊——剑尖已绕过他的防守，在右臂外侧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迸溅而出。
野人痛吼一声，退开三步，低头看着臂上翻卷的皮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珠草收剑回鞘，剑身上一滴血珠滑落，坠入尘土之中。
“还要继续么？”珠草问，气息平稳。
野人捂着手臂，沉重的呼吸声在废墟间回荡。
伤口处的血从指缝间不住地渗出来，滴在碎石上，洇开一朵朵暗红。
他盯着珠草看了两息，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在不甘中做出的决断。然后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朝北面那片密林蹿去。
身形虽大，跑起来却极快。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翻过山坡，消失在夜色中。山坡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脚印上有血，一滴一滴。
珠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皮肉翻起，指骨隐隐发白。他又看了一眼腰间剑鞘上残留的血线，指尖轻擦而过，血便抹去了大半。
看着野人消失的方向。
“跑得倒快。”
长剑回鞘，转身走回山坡。
火还在烧。马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珠草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把缰绳从石头上解下来。
“没事了。”他说。
马站起来，打了个响鼻，但还在抖。珠草蹲下来，把毡毯卷好，把弯弓挂在马背上，把铁架拆开塞进行囊里，有条不紊。
东西收拾好了。珠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着野人消失的方向。有血腥味从那里吹来。
“走”珠草拍了拍马脖子，马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跟着那条血迹，跟着那缕气息，跟着那头受伤的野人，走进了夜的深处。风还在吹，火还在烧。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着，火星子从火焰里跳出来，飞向天空，然后灭了。
山坡下，只剩下一地的脚印和碎石。
还有那头马蹄下，一串向南延伸的蹄印。
靠向岩石的坐姿微微挪动了半分，眼睛透过面具的上沿，望着山坡的方向。
火还在烧，一切都很正常。
一双粗壮如树干的毛茸大手扒住坡顶的岩石，用力一撑，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坡后腾空而起，重重落下。地面震了震，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火堆旁边。
犀利的眼神横扫过去，一身粗、硬、黑褐色的长毛，像枯草编成的蓑衣，从头到脚，密密匝匝地裹着，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呲牙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它的身形比人高大得多，站在坡顶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剪影，挡住了半边月光。
一丈有余……
野人？？？
身形微躬，一手撑地，另一手握拳，鼻孔翕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烤肉的清香。它怒目而视，一声低吼，有口水飞溅，震得马匹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想要挣脱缰绳。珠草头也没回，伸出手，按住了马的脖子。
野人身形一闪，风声撕裂，呜呜尖啸从两侧迸发。
珠草松开马脖，迎身而上，野人冲到他面前，举起右臂，一拳砸下。那拳头比珠草的头还大，五指攥紧，骨节突出，如一块被毛皮包裹的巨石。拳风先至……
珠草侧身让开，拳头砸在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力气不小。”珠草低声说。
“让我来试试……”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挥来，惊天巨掌，呼啸而过。珠草微蹲，一拳迎上，拳与掌相撞，气浪翻飞……
野人一击不中，反被珠草一拳震得掌心发麻，当即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如两柄重锤连环砸落。
珠草不闪不避，双掌化拳，迎头撞上。
砰！砰！砰！
气浪一层层炸开，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半尺高。珠草退了半步，野人也退了半步，拳面上渗出血丝。
野人双目赤红，不等站稳便再度扑上，右拳横扫，左拳直刺，招招奔着珠草头脸而去。拳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犁出数道浅沟。
珠草矮身钻过一记横拳，翻身跃起时，膝盖顶向野人下颌。野人仰头避开，顺势一记上勾拳轰向珠草胸腹。
珠草双臂交叉格挡。
拳臂相交，一声闷响如擂重鼓。珠草双脚离地，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唇角溢出一线鲜红。
“痛快。”珠草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炽热。
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笑。
“有点意思。”他说，“出来这么久，总算碰上点有趣的事情了。”
丹田里的真气猛地喷涌出来，像是一锅烧开的水掀翻了锅盖。真气炸开，有肉眼可见的凝结气体喷涌而出。
野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野人踏前一步，双拳再次并拢，如陨石坠地般砸下。
珠草这一次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蓄力，在野人双拳落下的瞬间，猛然击出——
一拳对双拳。
气浪爆开，尘土漫天。野人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震得微微后仰，脚下地面龟裂成蛛网状。
但野人的拳头没有停。
他借着后仰之势旋身，左拳自下而上，一记冲天炮直取珠草下巴。珠草侧脸避开，拳风擦过耳畔，带起一道血痕。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珠草的手已按上腰间。
剑出鞘。
寒光一闪，快得几乎听不见剑吟。
野人收拳回防，却只来得及挡住剑脊——剑尖已绕过他的防守，在右臂外侧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迸溅而出。
野人痛吼一声，退开三步，低头看着臂上翻卷的皮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珠草收剑回鞘，剑身上一滴血珠滑落，坠入尘土之中。
“还要继续么？”珠草问，气息平稳。
野人捂着手臂，沉重的呼吸声在废墟间回荡。
伤口处的血从指缝间不住地渗出来，滴在碎石上，洇开一朵朵暗红。
他盯着珠草看了两息，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在不甘中做出的决断。然后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朝北面那片密林蹿去。
身形虽大，跑起来却极快。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翻过山坡，消失在夜色中。山坡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脚印上有血，一滴一滴。
珠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皮肉翻起，指骨隐隐发白。他又看了一眼腰间剑鞘上残留的血线，指尖轻擦而过，血便抹去了大半。
看着野人消失的方向。
“跑得倒快。”
长剑回鞘，转身走回山坡。
火还在烧。马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珠草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把缰绳从石头上解下来。
“没事了。”他说。
马站起来，打了个响鼻，但还在抖。珠草蹲下来，把毡毯卷好，把弯弓挂在马背上，把铁架拆开塞进行囊里，有条不紊。
东西收拾好了。珠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着野人消失的方向。有血腥味从那里吹来。
“走”珠草拍了拍马脖子，马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跟着那条血迹，跟着那缕气息，跟着那头受伤的野人，走进了夜的深处。风还在吹，火还在烧。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着，火星子从火焰里跳出来，飞向天空，然后灭了。
山坡下，只剩下一地的脚印和碎石。
还有那头马蹄下，一串向南延伸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