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首轮大比
辰时。外门丹房前的广场上站了一百多人。
炼丹考核的牌子挂在丹房大门左侧，白底黑字，写着外门年度炼丹考核七个字，下面附了三行小字：限外门弟子参加，自备丹炉药材，考核期间不得离开场地。
人声嘈杂。有人蹲在地上调炉火，有人把药材一株一株摆出来清点，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讨论丹方。各式各样的丹炉摆了一地——有青铁铸的，有黄铜打的，有几口炉壁上还镶着灵石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李守望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肩上背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口炉子。矮的那口聚火纹，瘦的那口引灵纹，用干草隔开，炉口朝上，炉底垫了一层棉布。药渣用油纸包好了放在布兜最底下。
悟尘站在人群外围，背靠着一棵老槐树。他没有挤到前面去，也没有找地方坐下，就那么站着。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人群，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执事从丹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单。
外门年度炼丹考核，一共一百一十二人报名。第一轮，分十一组，每组十人，余两人编入最后一组。用指定药材炼制标准疗伤丹一枚，限时一个时辰，药效六成以上为合格。药材由丹房统一配发，不得自备。
他开始点名。
一组接一组的人走上台去。炉火陆续亮起来，广场上的温度开始升高，空气里混杂着药草被加热后的气味——有些是清香的，有些带着土腥味，有几组已经有人炼出了焦糊味，炉盖一揭开，一股黑烟冒出来，那人脸色灰白地端着废丹走下台。
念到第七组的时候，李守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组，李守望。
他提着布兜走上前去。
第七组的九个人已经在台前站好了。执事扫了一眼他们面前摆好的丹炉——九口炉子品相都不错，炉壁厚实，炉盖严密，有三口镶了灵石槽，有一口炉壁上还刻着简单的聚火纹。只有李守望面前是空的。
他从布兜里把两口炉子依次取出来，矮的放在左边，瘦的放在右边。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地上听得很清楚。
没背景的就是没背景，炉子都要买二手的。
说话的人站在五号位，四十来岁，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正是王浩——外门炼丹老手，连续三年前十。
李守望没有看他。他把矮炉子摆正，炉底垫了一块薄铁片，防止地面不平导致炉身倾斜。又从布兜底层掏出油纸包好的药渣，放在炉子旁边。
执事开始配发药材。每人一篓子——李守望分到的那篓药草明显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篓子里的药草茎叶完整，颜色青绿，掐一下茎秆能出水；他那一篓的药草叶子是黄的，茎秆干瘪，有几片叶子已经卷了边，边缘发黑，像是晒过头的陈货。
执事把篓子放在他面前的时候，手一滑，篓子翻倒在地上。药草洒了一地。
哟，手滑了。执事说完，也不帮忙捡，就站在旁边看着。
王浩又笑了一声：底层来的就是底层来的，连药草都分不到好的。
李守望蹲下去，一片一片把药草捡起来。黄叶、干茎、卷边的碎末——他用手拢了拢，把尘土拍掉，重新装回篓子里。有一片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成两截，他也捡起来了，放在篓子最上面。
执事看了看日晷：计时开始。
十个人同时点火。
李守望没有立刻点炉子。他把药草倒出来，铺在面前的一块粗布上，用手指逐片捻了一遍。黄叶虽然干，但叶脉还在，药性没有完全流失，只是水分少了，需要用低温慢烘把残存的药力慢慢逼出来。茎秆干瘪，但掐开之后里面还有一丝潮气，那部分药性比叶子还足。卷边的碎末最麻烦——边缘已经氧化了，药性损失了一半，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他把药草分成三堆：黄叶一堆，茎秆一堆，碎末一堆。
然后点火。
聚火纹炉子的火从炉底升起来，温度不高，炉膛里的火焰是淡青色的。他没有急着投药，先等炉温稳定下来，然后把手伸到炉口上方悬了三息——温度均匀，炉膛内壁的温度和他预想的一致。
他先投了黄叶。黄叶入炉之后没有立刻焦化，而是在低温下慢慢蜷缩，边缘渗出细小的液珠。他的神识铺开，紧紧盯着那几滴液珠——它们没有蒸发，而是在炉底聚拢，汇成一小团暗绿色的药液。
然后投茎秆。茎秆比叶子耐热，需要把炉温往上提一点。他调整了一下进风口，炉膛温度升高了大约两寸火的幅度，茎秆在高温下开始软化，汁液从断面渗出来，和之前黄叶的药液融合在一起。
最后是碎末。碎末最容易烧焦，他把炉温降回原来的温度，等炉膛凉了大约十息，才把碎末投进去。碎末入炉之后没有直接接触炉底，而是被炉膛内的热气流托住了，悬浮在药液上方，慢慢释放出残存的药力。
三股药液在炉底汇聚，缓缓旋转。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旁边几张台子上的炉火已经旺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凝丹了。王浩那边更是动作利落——他的炉子是上品青铁炉，炉壁厚实，火候稳得很，药材又好，炼起来几乎没有障碍。他一边控火一边往李守望这边瞟了一眼，看见李守望还在那儿慢悠悠地调温度，嘴角撇了一下。
李守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炉膛里——药液旋转的速度在加快，颜色从暗绿色变成了深褐色，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接近琥珀色的半透明液体。底光从散碎往中心收拢，最后聚成一点。
成了。
他揭炉的时候，炉膛里冒出热气。一枚疗伤丹躺在炉底，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气泡，颜色均匀，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没有色差。
他拿起来放在验丹盘上。
执事走过来，拿起那枚丹药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看了很久。
旁边几个已经炼完的弟子凑过来看——王浩也凑过来了。他的丹药已经验过，药效六成二，勉强合格。他本来觉得自己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毕竟用的是标准药材，炼得也顺利。
执事放下丹药，报数：李守望，疗伤丹一枚，药效——七成。
旁边几座台上的人陆续转过头来。
七成。用下脚料炼出来的疗伤丹，药效七成。前面十组炼出来的人里，最高的也就六成七，用的还是成色不错的药材。
王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枚六成二的丹药，没有说话。
执事验完丹药之后，抬头看了李守望一眼——眼神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不高兴。他没有说什么，把丹药放回验丹盘里，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台下有人鼓了一下掌。鼓了两下，停了。
不是不敢鼓——是周世杰站在人群后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意外。那种平静比沉下脸更让人发冷。
李守望把炉子收好，药渣装回油纸包里，提着布兜走下台。
悟尘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姿势没变，双手抱在胸前。李守望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悟尘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炼得好。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槐树底下一小块阴凉的地方。
李守望站过去。
第一轮结束了。一百一十二个人，炼到最后的不到九十人，其中药效合格的不到五十人。第七组十个人里，只有三个人炼出了合格丹药——王浩六成二，李守望七成，还有一个叫孙洋的弟子，六成一。其余七个人全部淘汰。
明天第二轮。
炼丹考核的牌子挂在丹房大门左侧，白底黑字，写着外门年度炼丹考核七个字，下面附了三行小字：限外门弟子参加，自备丹炉药材，考核期间不得离开场地。
人声嘈杂。有人蹲在地上调炉火，有人把药材一株一株摆出来清点，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讨论丹方。各式各样的丹炉摆了一地——有青铁铸的，有黄铜打的，有几口炉壁上还镶着灵石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李守望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肩上背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两口炉子。矮的那口聚火纹，瘦的那口引灵纹，用干草隔开，炉口朝上，炉底垫了一层棉布。药渣用油纸包好了放在布兜最底下。
悟尘站在人群外围，背靠着一棵老槐树。他没有挤到前面去，也没有找地方坐下，就那么站着。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人群，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执事从丹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单。
外门年度炼丹考核，一共一百一十二人报名。第一轮，分十一组，每组十人，余两人编入最后一组。用指定药材炼制标准疗伤丹一枚，限时一个时辰，药效六成以上为合格。药材由丹房统一配发，不得自备。
他开始点名。
一组接一组的人走上台去。炉火陆续亮起来，广场上的温度开始升高，空气里混杂着药草被加热后的气味——有些是清香的，有些带着土腥味，有几组已经有人炼出了焦糊味，炉盖一揭开，一股黑烟冒出来，那人脸色灰白地端着废丹走下台。
念到第七组的时候，李守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组，李守望。
他提着布兜走上前去。
第七组的九个人已经在台前站好了。执事扫了一眼他们面前摆好的丹炉——九口炉子品相都不错，炉壁厚实，炉盖严密，有三口镶了灵石槽，有一口炉壁上还刻着简单的聚火纹。只有李守望面前是空的。
他从布兜里把两口炉子依次取出来，矮的放在左边，瘦的放在右边。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地上听得很清楚。
没背景的就是没背景，炉子都要买二手的。
说话的人站在五号位，四十来岁，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正是王浩——外门炼丹老手，连续三年前十。
李守望没有看他。他把矮炉子摆正，炉底垫了一块薄铁片，防止地面不平导致炉身倾斜。又从布兜底层掏出油纸包好的药渣，放在炉子旁边。
执事开始配发药材。每人一篓子——李守望分到的那篓药草明显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篓子里的药草茎叶完整，颜色青绿，掐一下茎秆能出水；他那一篓的药草叶子是黄的，茎秆干瘪，有几片叶子已经卷了边，边缘发黑，像是晒过头的陈货。
执事把篓子放在他面前的时候，手一滑，篓子翻倒在地上。药草洒了一地。
哟，手滑了。执事说完，也不帮忙捡，就站在旁边看着。
王浩又笑了一声：底层来的就是底层来的，连药草都分不到好的。
李守望蹲下去，一片一片把药草捡起来。黄叶、干茎、卷边的碎末——他用手拢了拢，把尘土拍掉，重新装回篓子里。有一片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成两截，他也捡起来了，放在篓子最上面。
执事看了看日晷：计时开始。
十个人同时点火。
李守望没有立刻点炉子。他把药草倒出来，铺在面前的一块粗布上，用手指逐片捻了一遍。黄叶虽然干，但叶脉还在，药性没有完全流失，只是水分少了，需要用低温慢烘把残存的药力慢慢逼出来。茎秆干瘪，但掐开之后里面还有一丝潮气，那部分药性比叶子还足。卷边的碎末最麻烦——边缘已经氧化了，药性损失了一半，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他把药草分成三堆：黄叶一堆，茎秆一堆，碎末一堆。
然后点火。
聚火纹炉子的火从炉底升起来，温度不高，炉膛里的火焰是淡青色的。他没有急着投药，先等炉温稳定下来，然后把手伸到炉口上方悬了三息——温度均匀，炉膛内壁的温度和他预想的一致。
他先投了黄叶。黄叶入炉之后没有立刻焦化，而是在低温下慢慢蜷缩，边缘渗出细小的液珠。他的神识铺开，紧紧盯着那几滴液珠——它们没有蒸发，而是在炉底聚拢，汇成一小团暗绿色的药液。
然后投茎秆。茎秆比叶子耐热，需要把炉温往上提一点。他调整了一下进风口，炉膛温度升高了大约两寸火的幅度，茎秆在高温下开始软化，汁液从断面渗出来，和之前黄叶的药液融合在一起。
最后是碎末。碎末最容易烧焦，他把炉温降回原来的温度，等炉膛凉了大约十息，才把碎末投进去。碎末入炉之后没有直接接触炉底，而是被炉膛内的热气流托住了，悬浮在药液上方，慢慢释放出残存的药力。
三股药液在炉底汇聚，缓缓旋转。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旁边几张台子上的炉火已经旺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凝丹了。王浩那边更是动作利落——他的炉子是上品青铁炉，炉壁厚实，火候稳得很，药材又好，炼起来几乎没有障碍。他一边控火一边往李守望这边瞟了一眼，看见李守望还在那儿慢悠悠地调温度，嘴角撇了一下。
李守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炉膛里——药液旋转的速度在加快，颜色从暗绿色变成了深褐色，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接近琥珀色的半透明液体。底光从散碎往中心收拢，最后聚成一点。
成了。
他揭炉的时候，炉膛里冒出热气。一枚疗伤丹躺在炉底，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气泡，颜色均匀，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没有色差。
他拿起来放在验丹盘上。
执事走过来，拿起那枚丹药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看了很久。
旁边几个已经炼完的弟子凑过来看——王浩也凑过来了。他的丹药已经验过，药效六成二，勉强合格。他本来觉得自己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毕竟用的是标准药材，炼得也顺利。
执事放下丹药，报数：李守望，疗伤丹一枚，药效——七成。
旁边几座台上的人陆续转过头来。
七成。用下脚料炼出来的疗伤丹，药效七成。前面十组炼出来的人里，最高的也就六成七，用的还是成色不错的药材。
王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枚六成二的丹药，没有说话。
执事验完丹药之后，抬头看了李守望一眼——眼神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不高兴。他没有说什么，把丹药放回验丹盘里，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台下有人鼓了一下掌。鼓了两下，停了。
不是不敢鼓——是周世杰站在人群后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意外。那种平静比沉下脸更让人发冷。
李守望把炉子收好，药渣装回油纸包里，提着布兜走下台。
悟尘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姿势没变，双手抱在胸前。李守望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悟尘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炼得好。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槐树底下一小块阴凉的地方。
李守望站过去。
第一轮结束了。一百一十二个人，炼到最后的不到九十人，其中药效合格的不到五十人。第七组十个人里，只有三个人炼出了合格丹药——王浩六成二，李守望七成，还有一个叫孙洋的弟子，六成一。其余七个人全部淘汰。
明天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