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药渣逆袭

承道守残 · 镇锋 · 第26章 · 36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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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考核结束后,广场上的人散了大半。合格的不到五十人,淘汰的已经收拾东西走了,剩下的人要么在讨论明天的第二轮,要么蹲在角落里调试丹炉。

李守望把两口炉子收回布兜里,扎紧袋口,拎着往甲字院走。悟尘跟在他身后,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半路,悟尘忽然开口:刚才台下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谁?

不认识。穿灰衣服,站在槐树后面。第一轮结束就走了。

李守望脚步没停,点了点头。灰衣服的人太多了,没法判断是谁的人。有可能是周世杰派来盯他的,也有可能是丹房的人。不管是谁,明天第二轮见分晓。

回到甲字院,悟尘照旧在门口坐下,背靠门框,面朝外。李守望把两口炉子放到院墙边,检查了一遍炉壁——聚火纹那口一切正常,引灵纹那口也完好。他又把第一轮剩下的药渣重新包好,放回布兜底层。

做完这些,他坐在院子中间,闭眼调息。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筑基中期的恢复速度比前期快了不少,但明天第二轮要用到两口炉子同时炼丹,消耗会更大。他需要把状态调到最好。

第二天辰时,广场上的人比第一轮少了一半。

执事站在台前,手里拿着名册,念了一遍规则:第二轮考核,在上一轮基础上改良丹方,提升药效,限时一个半时辰。炼丹材料自备。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自备材料,意味着丹房不再统一配发药材。有背景的弟子可以从家族或内门拿到好灵草,没背景的只能用第一轮剩下的边角料。

李守望摸了摸布兜里的药渣,没有出声。

执事念完规则,又加了一句:本轮考核,内门弟子刘师兄将一同参加。刘师兄是内门丹修,此次是受邀前来指导,不计入排名,但他的丹药将作为本轮评分参照。

台下安静了一瞬。

内门弟子来参加外门考核,说是指导,实际上是来压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想让李守望在这一轮就出局。

刘师兄从丹房大门走出来。三十岁上下,穿内门青色法袍,手里提着一口上品丹炉,炉壁上刻着完整的聚火阵纹,炉盖边缘镶了一圈灵石槽。他走到台前,把丹炉放下,朝众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李守望身上停了一瞬。不是挑衅,是打量。

计时开始。

李守望把第一口炉子点起来之后,没有立刻投药。他先把油纸包打开,把第一轮剩下的药渣倒在粗布上。黄叶已经用完了,茎秆还剩一小把,碎末还有一些。这点材料,炼一炉疗伤丹都不够。

他盯着药渣看了大约十息。

不够。材料不够。

如果按照第一轮的炼法,这些药渣最多炼出药效六成的丹药,别说超过第一轮的七成,连及格线都悬。

他需要换一个思路。

药渣里的药性还在,只是分量不够。如果把药渣全部投进去,然后用灵力精控代替药材分量——用更少的材料榨出更高的药性——也许能行。但风险很大:材料越少,药液越薄,控火的容错空间越小,温度偏一度都可能报废。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药渣一次性投入炉中。

旁边有人低呼了一声:他疯了?那点材料全投进去?

刘师兄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药渣入炉之后,李守望没有立刻升温。他把炉温控制在最低档,让药渣在炉底慢慢软化。神识铺开之后,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炉膛里的每一丝变化——药渣在低温下开始融化,汁液渗出来,在炉底形成一层极薄的液膜。

薄。太薄了。

正常的药液厚度大约是两指深,他这一炉的药液连半指都不到。火候稍微大一点,药液就会烧干;稍微小一点,药性又激发不出来。

他没有慌。筑基中期的灵力输出比以前更稳,他控着火候,一点一点往上推。炉膛温度升高一寸,停三息,观察药液的反应;再升一寸,再停三息。药液在炉底慢慢变浓,从透明变成淡绿色,再变成深绿色。

就在药液开始往中心聚拢的时候,李守望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炉膛里的问题。是外面——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刘师兄那个方向弥漫过来。不是全力施压的那种,而是持续地笼罩在他周围。这股威压不会让他动弹不得,但会持续消耗他的精力。

李守望没有抬头。他知道这是刘师兄的手段——金丹期的修为优势,不需要动手,光是站在那里释放气息,就能让低阶修士的消耗成倍增加。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把一部分灵力调出来,在周身布了一层薄薄的护身咒。

护身咒亮起来的瞬间,那股威压带来的沉重感减轻了一些,但他能感觉到灵力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了。原本可以撑完整个时辰的灵力储备,现在恐怕撑不到时辰结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拉回炉膛里。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药液开始变色。

就在李守望准备提升炉温的关键时刻,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刘师兄揭炉加料了。他的动作很大,炉盖掀开时带出一股热浪和灵力波动,精准地扫过李守望的炉口。

李守望的炉火猛地一晃。

他的手指正要调整进风口,这阵波动来得太突然,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炉膛内的温度瞬间偏离了最佳区间,药液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微的皱褶——这是药性开始流失的信号。

李守望没有去稳火。

他知道来不及了。如果强行稳火,需要至少五息时间重新建立热平衡,而在这五息里,药液已经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他做了一个更快的决定——顺势把炉温调低了半寸,让药液在较低的温度下重新稳定下来,然后再慢慢回升。

这个操作的代价是:药液的加热时间延长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药性会有少量损失,但至少保住了整炉丹不会报废。

他看了一眼刘师兄的方向。刘师兄已经盖上了炉盖,正在专心致志地控火,仿佛刚才那个大动作只是正常的炼丹流程。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他——炼丹过程中揭炉加料,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时机卡得太准了。

距离时限还有最后两刻钟的时候,李守望进入了凝丹阶段。

药液已经浓缩到了接近琥珀色的状态,底光开始从散碎往中心收拢。他的手按在炉壁上,灵力平稳地送出去,引导药液往丹丸中心凝聚。

就在底光即将聚成一点的那一瞬间——炉火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威压。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刘师兄那口上品丹炉的火焰频率,正在和他这口破炉子的火焰频率发生共振。两座炉子相距不过一丈,炉火燃烧时的震动通过地面和空气传导,在某一刻达到了相同的频率,然后互相放大。

李守望的炉膛内壁开始轻微震颤。

炉壁上的聚火纹在这种震颤下出现了细微的偏移,炉膛内的温度分布开始变得不均匀。药液表面出现了极细的波纹——那不是正常的药液翻涌,是炉壁震动传导到液面产生的共振波纹。如果继续下去,丹丸成型时表面会出现裂纹,整炉丹药的品质会大幅下滑。

李守望的神识捕捉到这一切时,时间已过去不到两息。

他做了一个选择。

他没有去压制炉火——共振是物理现象,强行压制只会让炉壁受力更大,可能直接导致炉子报废。他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调整了炉火的频率,让它顺着刘师兄那口炉子的频率走,然后在一瞬间抽离灵力,让炉火短暂地熄灭了一息。

炉火熄了一息,共振中断。然后他重新点燃炉火。

这短短一息的熄火让炉膛温度骤降,药液表面迅速冷凝,那层刚要出现的裂纹被锁死在丹丸表层。代价是成丹时的药效会损失大约半成。

但他保住了整炉丹药。

一个半时辰到了。

执事开始验丹。

刘师兄第一个交丹。他的丹炉打开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开,丹药通体翠绿,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执事拿起来验过,报数:刘师兄,疗伤丹,药效八成五。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八成五,这是内门丹方改良后的水准。

接着是其他合格弟子的丹药。疗伤丹,药效六成、六成一、六成二——没有一个人超过六成五。

王浩炼了一枚六成三的疗伤丹,比第一轮高了零点一成,但他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用的是自己买的二阶灵草,这个结果不算好。

最后一个验的是李守望。

他把丹药从炉膛里取出来时,那枚丹药的颜色很淡,几乎接近透明,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那是他主动降火时锁住的微裂纹被覆盖之后留下的印记。

执事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他放到验丹盘上测了药效,报数:李守望,疗伤丹,药效——八成。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八成。用第一轮剩下的药渣,在金丹威压、节奏打断、炉火共振的三重干扰下,炼出了八成。

台下没有人鼓掌。不是因为不精彩——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算同一笔账:药渣对上品灵草,在内门弟子刻意施压的情况下,只输了半成。而刘师兄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可以被指认为违规的事——威压是修为自然散发,揭炉是正常炼丹流程,共振是两座炉子靠太近的意外。

刘师兄收炉的时候,看了李守望一眼。目光里没有挑衅,也没有轻视,只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王浩站在人群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守望把炉子收好,药渣装回油纸包里,提着布兜走下台。

悟尘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把怀里抱着的一个粗瓷碗递过来。碗里是水,温的。

李守望接过来喝了半碗。

悟尘低声说了一句:刚才周世杰走了。走之前,他在丹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跟一个穿灰袍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个人我没见过。

李守望喝完水,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炉壁——聚火纹的一角,出现了一道焦痕,是刚才承受共振时留下的。

明天第三轮。这口炉子还能撑多久,他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