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卷三十六：火大
巳、申、戌三时，各有三场比赛。因而多数修士辰时入场，亥时离开，构成地下世界粗砺的日夜。
長生与师父、甲蓋、甲角便面临一个奢侈的烦恼：他们仍习惯于看日出日落。酉时前需离场，看完再进，传送费用便翻一倍。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开源之道——随手下几注，门票便有了着落。甲蓋、甲角如今每周雷打不动去两次重力室，花费不菲，非大注难以维系，但修为也眼见着蹭蹭上涨。
長生瞧着兄弟俩日益厚重的气息，心中高兴，却也暗自掂量：初遇时，自己百击或可破其防御；如今，怕得千击。好在以他的速度，一个时辰内也够了。
地下终究幽暗，不宜久居。修士天生五行俱全，修行日久，往往不自觉地亲近某一属性。如甲蓋、甲角，所修功法自带土性，双足踏地，便似与大地根系相连，力量源源不绝。再进一步，习得相关术法神通，土遁穿行，控土化形，皆有可能。
長生则更向往一望无垠的天空，羡风慕光，渴求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十日，一月后，毫无进展的長生四人，也习惯了新生活和节奏。每当夕阳西下，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長生与甲蓋、甲角都会来到地面，随意地找个地方懒散一躺，默默无言地看着落日——话一旦说起来，难免就会扯到大白，毫无收获的众人心里都很愧疚。沉默，是最好的怀念。
封疆笔直立于一旁，静望草地上姿态各异的三人，想起了家乡的羊。忽觉“散修”二字，真是再贴切不过——如云散天际，似砂落大地，无根无系，却也自有一份未被规训的、生机勃勃的落拓。
“时间到，你可以走了！”
阴湿的牢笼里，躺着的青年抬了下眼皮，瞟向哐啷打开的栅门。他半晌没动，直到守卫生出了不耐，才懒洋洋地撑起身。这一站，竟有九尺来高，几乎顶到低矮的牢顶。他象征性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朝着污浊的地面狠狠啐了一口，这才晃着肩膀，大摇大摆地迈出门。
“这家伙是第几次进来了？”
阴暗的地牢中，一个声音问。
“五十八次。”
另一个声音回答。
“把这当白吃白住的客栈了。”
“嘿，也算是个极品。”
“打个赌，猜猜他这次多少时间能混进来？”
“半日！”
“我赌一个时辰。”
阴暗的牢房中，只闻笑声，始终不见人影。
青年晃出城卫署那阴森的门洞，一脚踏进午后白得晃眼的日光里。他眯起眼，像头不习惯光线的困兽。然后——站住了。
面前是车水马龙的长街，人声鼎沸，灵气驳杂。远处坊市的旗幡在风里招摇，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来。一切鲜活而具体，却与他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名为“灵晶”的墙。
他有要去的地方。一个必须去的地方。但他没有一个灵晶。
想想很火大！
八年前，锻体大圆满的他带着一笔巨款出门，寻找天道筑基的机缘，一路东游西逛，途中顺利筑基，几年前来到山水城，进入地下斗兽场，赌了一把，然后……就输光了。
在城里蹉磨了几日，越想越气，心一横，将身上能卖的一切都换了灵晶，再次扎进那地底深渊。
又赌了一把。
这次，他真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家是没脸回了。只能露宿街头，在城中像抹游魂般晃荡。这模样实在有损山水城几千年树立起的“繁华有序”形象，巡逻卫客气地“劝返”。他不愿走，便被“礼送”出城。
他不像散修那样会去山野中寻药挖矿换取灵晶，他只会战斗，只和比自己境界高的战斗！还要附加赌注。赌注？他自然没有。若赢了，一百灵晶到手；若输了，他都会一板一眼写下欠条，拍着胸膛说一定还。
结果可想而知。战了上百场，就赢了几场。能越境而战，还能胜，已是不凡。
拿到灵晶的第一时间，他会风风火火进城，花掉十灵晶，进入地下斗兽场又去掉一枚，剩下的大手一挥，全押，输。
三境修士也不在意这么点灵晶，只能当他是疯子，只能拿着欠条苦笑。时间一长，山水城的修士都知道城外有这么个奇葩，和他的“白手套”战略，每次看到他都远远地躲开——兽族还能吃肉，他是图无可图。
无法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灵晶，青年只能选择潜入，不断潜入进来，一次次翻越城墙，钻过阵法缝隙，利用一切规则盲点摸进城内。一次次被巡逻卫抓获，丢进牢里，关上几日，放出来，再被扔出城。
巡逻卫发现这个奇葩每次都能潜入进来，大感好奇。也发现了他的价值，总能找到城防的漏洞，每次补好漏洞后，他又能找到新的。断断续续，两年多时间中，竟然让他找到五十八个漏洞，显得巡逻卫有些无能。
这让巡逻使山亼火大。
派人盯着青年，发现他在城中从不作奸犯科，就算是被驱逐出城，也没有像一般散修那样去杀人劫货，而是与人比斗，战绩惨不忍睹，但实力让人刮目相看。
山亼询问过他的出身和姓名，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或那个家族的子弟，送上几百灵晶，让他安全回家，也是结个善缘。但他一概不说。
城墙都会转弯，他是铁了心，一条路走到头。
夕阳下，青年漫无目的地乱走，巡逻卫不知还在那条街上，两者相遇只是时间问题。
躺在草地上的長生，正享受着夕阳余晖，一个人不知好歹地挡住了阳光。
“让让。”長生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里都像浸着太阳的余温。
来人闻声，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
那里不好站，非要挡住光，错过了落日，就等于一枚灵晶白费了。長生压住火，再次说：
“别挡了我的光。”
青年扭头，眯着眼看了看落日，又回身看着長生，撇撇嘴。
“你又不是花。”
長生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感觉这人的思路有点……不正常。甲蓋和甲角也愣了一下，躺着没动，但气息里透出点古怪的意味。
一个念头陡然冒出，長生一笑。
“你怎知我不是——花妖？”
青年一愣，并没被“花妖”二字吓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放出神识探查——这举动本身就印证了長生对他“脑子不正常”的判断。寻常修士即便好奇，面对一个气息晦涩、口出“妖”言的对象，第一反应也该是戒备而非冒犯。可他偏偏这么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欲。
青年笃定地说：“兽能化形，但从没听说过有花妖。”
“那是你少见多怪。”長生迅速反驳，“万物有灵，石头都能成精。”
青年一时语塞，但也不想就这么败下阵来。看了眼脚下的草，有了主意。
“就算有，你最多是草精。”
長生来了兴趣，反问：“为何？”
“花好看，你嘛……”青年咧嘴一笑，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脚还动了一下，好似踩在对方的脸上。
他在说自己丑？長生有些郁闷。修士，无人在意长相。長生也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脸，如今竟然被这个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脸的家伙嫌弃，有种道心被破的感觉。忽地想到，跟这个不正常的家伙计较，简直是幼稚。
想通之后，長生翻了个身，从青年的阴影里滚出去，心情顿时大好。
青年上前一步，再次将阴影覆盖住長生：“要不，打一架？”
“打架？！”甲蓋、甲角兄弟异口同声地说，一骨碌爬起来，眼神灼灼地看向青年。
長生瞥了眼古怪青年，三境初期，自己还没对战过，有些蠢蠢欲动：“又没好处，不打。”
青年看着甲蓋、甲角和長生，两个大家伙初入二境，剩下的家伙有些看不透。令人好奇，有些跃跃欲试。忙说：“有有！赌注一百，打不打？”
長生嘴角一抽，想起了在通灵玉枢中看到的一则趣闻。又看了眼古怪青年，陡然生出恶趣味，心念一动，一堆灵晶赫然出现在身前，足有数千枚。
青年看着那堆灵晶，反射着夕阳余晖，五彩缤纷，不由感到一阵眩晕。他见过更多的灵晶，也拥有过，但目前的他……十枚就能填满所剩不多的欲望，数千枚灵晶就成了一种精神摧残。
“哎呀，好久没拿出来晒晒了，都要发霉了。”長生说。
甲蓋和甲角看得一呆，朝夕相处这么久，想不到長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灵晶。两兄弟深入地下一个多月，仅仅靠着比赛奖金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从没想过去赌，也没多的灵晶去赌。
長生随手拈起一枚灵晶，对着夕阳看了看，仿佛在检查成色，“这东西放久了，灵气也会滞涩的，偶尔晒晒，通透。”他把那枚灵晶抛给甲角，“你看看，是不是润了一点？”
甲角接住，煞有介事地摸了摸，点点头：“嗯，是有点太阳味儿。”
太阳味儿？青年看着長生几人，得出个结论，这三个家伙的脑子不正常。白花花的灵晶正在向自己招手，嘿嘿，哈哈。
青年强忍住心中欢喜，一本正经地说：“打吧，我愿与你们同境一战。”
甲蓋、甲角眼睛一亮，战斗欲望开始升腾。
長生暗叹，这家伙看起来有点缺心眼，竟然还会耍小心眼，明明可以去抢，却想来骗自己的灵晶。
青年看長生没什么反应，忙又抛出诱饵：“我输，加倍，敢不敢？”
这个敢，是勇敢的敢，对应的是懦弱。还会用激将法？長生忍不住想翻个大白式的大大白眼。
“你谁呀？”長生没好气地说。
“火大！”
甲蓋、甲角闻言，顿时瞪眼，齐声说：“俺们也火大，再纠缠，揍你！”
来人一愣，看着甲蓋、甲角，露出欣喜。
“你们也叫火大？”
甲蓋、甲角被反问得一懵，但也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叫火大，也报上自己大名。
“俺是甲蓋！”
“俺叫甲角！”
还好不叫火長生。長生心想，不然，一定登门拜访，强烈要求对方家长改名。突又想到一个有趣的事，这人要是有个弟弟或妹妹，不会叫火小吧？
白高兴了，火大的目光黏在甲角指间那枚灵晶上，顿了片刻，又缓缓移回長生面前那堆灵光流转的小山上，赤裸裸的欢喜，毫不掩饰。
長生生怕宝贝灵晶被对方明目张胆的目光刮去几层皮，心念一动，将灵晶收入储物袋。火大看着空空如也的草地，眼神一下暗淡下来。
天际，夕阳正在迅速地落入远山之后。
火大有些火大，嘲讽道：“你这人，真小气！”
“你大方，也可以拿出来晒。”長生毫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站在远处的封疆，如看两个傻大儿斗嘴，脸皮不由一抽。
火大更加火大——自己要是有，直接用灵晶埋了他，还会立个碑，上写“小气之墓”。想象着那个画面，火大的火气也消了，不由地咧嘴一笑。
“报上名来，我要和你一战！”
“我叫……”那个恶趣味再次浮现，長生暗暗一笑，说道：“花生。”
甲蓋、甲角不解地看着長生。远处的封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忽止住。
一队巡逻卫，如暮色掩来。
“我在南门外等你，有胆就来。”
火大丢下这句话，转身就逃，转瞬不见。巡逻卫尾随而去。
封疆不禁莞尔，恍然想起几千年前，八岁的自己第一次约架村头时的场景。
長生、甲蓋、甲角目瞪口呆地看着火大落荒而逃的方向，无一人能用言语来形容火大的行径。封疆倒是能说出如抱头鼠窜、狼狈而逃、溜之大吉、逃之夭夭等。
封疆身形一晃，来到長生身边。長生、甲蓋、甲角忙站起来。
“师父。”長生看着师父，欲言又止，小心思已溢于言表。
封疆看了長生一眼，说：“去吧，下面有我。”
長生大喜。甲蓋、甲角相互一对眼，心思相通，眼巴巴看着封疆。
封疆假装没看见，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甲蓋有些急，用胳膊碰了碰甲角，甲角也不愿意开口，用胳膊回碰。这等幼稚的可笑小动作，引得封疆暗笑，绷着脸看向兄弟俩。
“你们要想清楚了，出城再进来，一人需要十灵晶。”
兄弟俩顿时傻眼。
長生与师父、甲蓋、甲角便面临一个奢侈的烦恼：他们仍习惯于看日出日落。酉时前需离场，看完再进，传送费用便翻一倍。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开源之道——随手下几注，门票便有了着落。甲蓋、甲角如今每周雷打不动去两次重力室，花费不菲，非大注难以维系，但修为也眼见着蹭蹭上涨。
長生瞧着兄弟俩日益厚重的气息，心中高兴，却也暗自掂量：初遇时，自己百击或可破其防御；如今，怕得千击。好在以他的速度，一个时辰内也够了。
地下终究幽暗，不宜久居。修士天生五行俱全，修行日久，往往不自觉地亲近某一属性。如甲蓋、甲角，所修功法自带土性，双足踏地，便似与大地根系相连，力量源源不绝。再进一步，习得相关术法神通，土遁穿行，控土化形，皆有可能。
長生则更向往一望无垠的天空，羡风慕光，渴求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十日，一月后，毫无进展的長生四人，也习惯了新生活和节奏。每当夕阳西下，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長生与甲蓋、甲角都会来到地面，随意地找个地方懒散一躺，默默无言地看着落日——话一旦说起来，难免就会扯到大白，毫无收获的众人心里都很愧疚。沉默，是最好的怀念。
封疆笔直立于一旁，静望草地上姿态各异的三人，想起了家乡的羊。忽觉“散修”二字，真是再贴切不过——如云散天际，似砂落大地，无根无系，却也自有一份未被规训的、生机勃勃的落拓。
“时间到，你可以走了！”
阴湿的牢笼里，躺着的青年抬了下眼皮，瞟向哐啷打开的栅门。他半晌没动，直到守卫生出了不耐，才懒洋洋地撑起身。这一站，竟有九尺来高，几乎顶到低矮的牢顶。他象征性地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朝着污浊的地面狠狠啐了一口，这才晃着肩膀，大摇大摆地迈出门。
“这家伙是第几次进来了？”
阴暗的地牢中，一个声音问。
“五十八次。”
另一个声音回答。
“把这当白吃白住的客栈了。”
“嘿，也算是个极品。”
“打个赌，猜猜他这次多少时间能混进来？”
“半日！”
“我赌一个时辰。”
阴暗的牢房中，只闻笑声，始终不见人影。
青年晃出城卫署那阴森的门洞，一脚踏进午后白得晃眼的日光里。他眯起眼，像头不习惯光线的困兽。然后——站住了。
面前是车水马龙的长街，人声鼎沸，灵气驳杂。远处坊市的旗幡在风里招摇，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来。一切鲜活而具体，却与他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名为“灵晶”的墙。
他有要去的地方。一个必须去的地方。但他没有一个灵晶。
想想很火大！
八年前，锻体大圆满的他带着一笔巨款出门，寻找天道筑基的机缘，一路东游西逛，途中顺利筑基，几年前来到山水城，进入地下斗兽场，赌了一把，然后……就输光了。
在城里蹉磨了几日，越想越气，心一横，将身上能卖的一切都换了灵晶，再次扎进那地底深渊。
又赌了一把。
这次，他真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家是没脸回了。只能露宿街头，在城中像抹游魂般晃荡。这模样实在有损山水城几千年树立起的“繁华有序”形象，巡逻卫客气地“劝返”。他不愿走，便被“礼送”出城。
他不像散修那样会去山野中寻药挖矿换取灵晶，他只会战斗，只和比自己境界高的战斗！还要附加赌注。赌注？他自然没有。若赢了，一百灵晶到手；若输了，他都会一板一眼写下欠条，拍着胸膛说一定还。
结果可想而知。战了上百场，就赢了几场。能越境而战，还能胜，已是不凡。
拿到灵晶的第一时间，他会风风火火进城，花掉十灵晶，进入地下斗兽场又去掉一枚，剩下的大手一挥，全押，输。
三境修士也不在意这么点灵晶，只能当他是疯子，只能拿着欠条苦笑。时间一长，山水城的修士都知道城外有这么个奇葩，和他的“白手套”战略，每次看到他都远远地躲开——兽族还能吃肉，他是图无可图。
无法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灵晶，青年只能选择潜入，不断潜入进来，一次次翻越城墙，钻过阵法缝隙，利用一切规则盲点摸进城内。一次次被巡逻卫抓获，丢进牢里，关上几日，放出来，再被扔出城。
巡逻卫发现这个奇葩每次都能潜入进来，大感好奇。也发现了他的价值，总能找到城防的漏洞，每次补好漏洞后，他又能找到新的。断断续续，两年多时间中，竟然让他找到五十八个漏洞，显得巡逻卫有些无能。
这让巡逻使山亼火大。
派人盯着青年，发现他在城中从不作奸犯科，就算是被驱逐出城，也没有像一般散修那样去杀人劫货，而是与人比斗，战绩惨不忍睹，但实力让人刮目相看。
山亼询问过他的出身和姓名，若是某个宗门的弟子或那个家族的子弟，送上几百灵晶，让他安全回家，也是结个善缘。但他一概不说。
城墙都会转弯，他是铁了心，一条路走到头。
夕阳下，青年漫无目的地乱走，巡逻卫不知还在那条街上，两者相遇只是时间问题。
躺在草地上的長生，正享受着夕阳余晖，一个人不知好歹地挡住了阳光。
“让让。”長生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里都像浸着太阳的余温。
来人闻声，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
那里不好站，非要挡住光，错过了落日，就等于一枚灵晶白费了。長生压住火，再次说：
“别挡了我的光。”
青年扭头，眯着眼看了看落日，又回身看着長生，撇撇嘴。
“你又不是花。”
長生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感觉这人的思路有点……不正常。甲蓋和甲角也愣了一下，躺着没动，但气息里透出点古怪的意味。
一个念头陡然冒出，長生一笑。
“你怎知我不是——花妖？”
青年一愣，并没被“花妖”二字吓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放出神识探查——这举动本身就印证了長生对他“脑子不正常”的判断。寻常修士即便好奇，面对一个气息晦涩、口出“妖”言的对象，第一反应也该是戒备而非冒犯。可他偏偏这么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欲。
青年笃定地说：“兽能化形，但从没听说过有花妖。”
“那是你少见多怪。”長生迅速反驳，“万物有灵，石头都能成精。”
青年一时语塞，但也不想就这么败下阵来。看了眼脚下的草，有了主意。
“就算有，你最多是草精。”
長生来了兴趣，反问：“为何？”
“花好看，你嘛……”青年咧嘴一笑，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脚还动了一下，好似踩在对方的脸上。
他在说自己丑？長生有些郁闷。修士，无人在意长相。長生也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脸，如今竟然被这个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洗脸的家伙嫌弃，有种道心被破的感觉。忽地想到，跟这个不正常的家伙计较，简直是幼稚。
想通之后，長生翻了个身，从青年的阴影里滚出去，心情顿时大好。
青年上前一步，再次将阴影覆盖住長生：“要不，打一架？”
“打架？！”甲蓋、甲角兄弟异口同声地说，一骨碌爬起来，眼神灼灼地看向青年。
長生瞥了眼古怪青年，三境初期，自己还没对战过，有些蠢蠢欲动：“又没好处，不打。”
青年看着甲蓋、甲角和長生，两个大家伙初入二境，剩下的家伙有些看不透。令人好奇，有些跃跃欲试。忙说：“有有！赌注一百，打不打？”
長生嘴角一抽，想起了在通灵玉枢中看到的一则趣闻。又看了眼古怪青年，陡然生出恶趣味，心念一动，一堆灵晶赫然出现在身前，足有数千枚。
青年看着那堆灵晶，反射着夕阳余晖，五彩缤纷，不由感到一阵眩晕。他见过更多的灵晶，也拥有过，但目前的他……十枚就能填满所剩不多的欲望，数千枚灵晶就成了一种精神摧残。
“哎呀，好久没拿出来晒晒了，都要发霉了。”長生说。
甲蓋和甲角看得一呆，朝夕相处这么久，想不到長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灵晶。两兄弟深入地下一个多月，仅仅靠着比赛奖金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从没想过去赌，也没多的灵晶去赌。
長生随手拈起一枚灵晶，对着夕阳看了看，仿佛在检查成色，“这东西放久了，灵气也会滞涩的，偶尔晒晒，通透。”他把那枚灵晶抛给甲角，“你看看，是不是润了一点？”
甲角接住，煞有介事地摸了摸，点点头：“嗯，是有点太阳味儿。”
太阳味儿？青年看着長生几人，得出个结论，这三个家伙的脑子不正常。白花花的灵晶正在向自己招手，嘿嘿，哈哈。
青年强忍住心中欢喜，一本正经地说：“打吧，我愿与你们同境一战。”
甲蓋、甲角眼睛一亮，战斗欲望开始升腾。
長生暗叹，这家伙看起来有点缺心眼，竟然还会耍小心眼，明明可以去抢，却想来骗自己的灵晶。
青年看長生没什么反应，忙又抛出诱饵：“我输，加倍，敢不敢？”
这个敢，是勇敢的敢，对应的是懦弱。还会用激将法？長生忍不住想翻个大白式的大大白眼。
“你谁呀？”長生没好气地说。
“火大！”
甲蓋、甲角闻言，顿时瞪眼，齐声说：“俺们也火大，再纠缠，揍你！”
来人一愣，看着甲蓋、甲角，露出欣喜。
“你们也叫火大？”
甲蓋、甲角被反问得一懵，但也明白，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叫火大，也报上自己大名。
“俺是甲蓋！”
“俺叫甲角！”
还好不叫火長生。長生心想，不然，一定登门拜访，强烈要求对方家长改名。突又想到一个有趣的事，这人要是有个弟弟或妹妹，不会叫火小吧？
白高兴了，火大的目光黏在甲角指间那枚灵晶上，顿了片刻，又缓缓移回長生面前那堆灵光流转的小山上，赤裸裸的欢喜，毫不掩饰。
長生生怕宝贝灵晶被对方明目张胆的目光刮去几层皮，心念一动，将灵晶收入储物袋。火大看着空空如也的草地，眼神一下暗淡下来。
天际，夕阳正在迅速地落入远山之后。
火大有些火大，嘲讽道：“你这人，真小气！”
“你大方，也可以拿出来晒。”長生毫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站在远处的封疆，如看两个傻大儿斗嘴，脸皮不由一抽。
火大更加火大——自己要是有，直接用灵晶埋了他，还会立个碑，上写“小气之墓”。想象着那个画面，火大的火气也消了，不由地咧嘴一笑。
“报上名来，我要和你一战！”
“我叫……”那个恶趣味再次浮现，長生暗暗一笑，说道：“花生。”
甲蓋、甲角不解地看着長生。远处的封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忽止住。
一队巡逻卫，如暮色掩来。
“我在南门外等你，有胆就来。”
火大丢下这句话，转身就逃，转瞬不见。巡逻卫尾随而去。
封疆不禁莞尔，恍然想起几千年前，八岁的自己第一次约架村头时的场景。
長生、甲蓋、甲角目瞪口呆地看着火大落荒而逃的方向，无一人能用言语来形容火大的行径。封疆倒是能说出如抱头鼠窜、狼狈而逃、溜之大吉、逃之夭夭等。
封疆身形一晃，来到長生身边。長生、甲蓋、甲角忙站起来。
“师父。”長生看着师父，欲言又止，小心思已溢于言表。
封疆看了長生一眼，说：“去吧，下面有我。”
長生大喜。甲蓋、甲角相互一对眼，心思相通，眼巴巴看着封疆。
封疆假装没看见，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甲蓋有些急，用胳膊碰了碰甲角，甲角也不愿意开口，用胳膊回碰。这等幼稚的可笑小动作，引得封疆暗笑，绷着脸看向兄弟俩。
“你们要想清楚了，出城再进来，一人需要十灵晶。”
兄弟俩顿时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