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卷第十八：寻生计
三枚灵晶，便能换得一宿安歇、一张木床、一床被褥，一夜安稳好梦。这触感唤醒了沉寂数年的记忆与心底温存。
再次躺上床榻，柔软布料贴合肌肤的触感，让長生瞬间沉溺其中。
往日以天为帐、以地为床，岩石粗粝硌身，草木肆意扎人，虽自在无拘，却称不上舒适，没有厚密皮毛护体的皮肉，实在难以适应。
修士常年栖身山野洞穴尚可，唯有修至五阶之境，方能真正融于万物、自在享受，化身为树、为潭、为流云。
后背贴上床榻的刹那，長生恍惚想起青姨温暖的拥抱、萬歲亲昵的触碰，还有过往无数人给予他的呵护照料。
十余年来，長生与大白如同相依为命的异姓兄弟，同吃同宿。他为它遮风挡雨，它作他柔软垫褥，风霜苦难一同承担。
入住客栈后，大白与長生同住一间房，共睡一床。夜半时分，老旧木床不堪负重，轰然塌毁。
次日一早，長生与封疆索性化身木匠。二人进山寻到几棵合宜大树，伐倒木料，动手打造大床。大白一腔热忱上前搭手，反倒处处添乱，工期一拖再拖，折腾到午后，一张更宽大、更牢固的木床方才完工。
第三日，長生与封疆分头行动，将黑水集市里外细细逛了两遍。回到客栈，長生与大白简单吃过干粮，众人齐聚封疆屋内，开了一场师徒间的首次议事，核心话题便是如何谋生、如何修行成长。
按照二人最初的打算，沿着人族聚居点、一座座城邦串门游历，增长见闻、亲身历练、寻访机缘。可眼下难题层出不穷：行路需要舆图指引方向，购置舆图离不开灵晶；日常吃食、住宿同样花销灵晶，处处都要灵晶！偶遇黑水集市实属运气，想在这座小型集市立足，尚且需要相应本事；倘若去往太岁城，想要安稳生活，更是难如登天。
如何赚取灵晶，成了眼下头等大事。手握灵晶，才有资格真正融入人族市井。
逛了整整一日集市，長生后知后觉，满心懊悔：矿石、药材全都能变卖换取灵晶，他与师父在荒野漂泊十余年，竟从没想过刻意收集。究其缘由，一来当年長生年纪尚幼，全无这般谋生心思；二来封疆只擅杀伐征战，从未往经商寻宝的方向考量。更关键的是，就算珍稀矿石、灵药摆在眼前，二人也全然不识。
一人一兽，师徒二人是主讲，大白与隐匿小虫算作听众。两个时辰里，長生主导发言，抛出各式天马行空、漏洞百出的谋生主意；封疆大半时间沉默静听，只在关键节点点破疏漏；大白则总在紧要关头打起呼噜，以此表达赞同或是反对。直至月光漫过窗棂，一套初步可行的方案总算敲定。
入住黑水集市这段时日，長生与封疆都留意到一处细节：集市房屋高低错落，相邻屋舍只需高出一层，下层房屋便会大半日不见阳光。因此挑选客栈时，能从房中望见日出是首选，可集市客房选择本就不多。每日破晓，四“人”只能早早起身，走出集市，寻一处高地静待日出。
翌日，看完日出的四“人”再度踏入黑水集市，径直去往点金阁。
想要赚取灵晶，售卖身上物资是唯一可行之路，这是师徒二人达成的共识。猎杀妖兽虽可换钱，可妖兽行踪不定、难以寻觅；寻常飞禽走兽仅能充当修士口粮，毫无售卖价值；珍稀灵药、矿晶藏于野草泥石之间，若不识品类，根本无从分辨拾取。
再次见到蛋蛋，長生心中生出几分艳羡，暗自思忖：若是能将这琉璃蛋带在身边寻药挖矿，定然事半功倍。
“蛋蛋，你卖不卖？”
话音脱口，長生当即心生悔意，一时遐想上头，毫无城府地暴露了心底念头。
“尊敬的客人，您颇具眼光。只需一百八十枚中品灵晶，便可将蛋蛋归您所有。”
長生当场愣住，封疆也投来一道看傻子般的目光。
脸皮早已练厚的長生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脑中又冒出新的问题。
“万物识……什么价位？”
“六十枚中品灵晶。”
这次蛋蛋回答得干脆利落，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長生反倒坦然，反正随口问询，也不会凭空损耗灵晶。
“你能辨识万物，万物识同样可以分辨器物，为何价格相差如此悬殊？”
蛋蛋似是抬眼“望”了長生一下，才缓缓出声：
“只需投入灵晶，蛋蛋便可自动完成全部辨识；使用万物识，则需要客人自行催动神识探查。”
原来如此。就算买下蛋蛋，后续持续消耗灵晶，开销只会更大。手握灵晶方能行事，長生不由得又是一番感慨。
“尊敬的客人，请问您今日是打算出售物品，还是采购物件？”
長生瞥见大白在店门口来回穿梭、忙个不停，心头忽然一动。
“貔貅，作价多少？”
琉璃蛋缓缓转向大白，一道柔和光束射出，飞快扫过大白全身。大白浑身一僵，圆溜溜的眼珠慌张看向長生，分明是在求救。
“一百枚中品灵晶。”
“才这般低价？”長生故作诧异开口。
“倘若客人真心出手，蛋蛋可自主做主，再加二十枚。”
長生一眼看穿，这枚蛋蛋颇有心计，懂得抬价议价。
“它这些年吞下的各类珍宝，价值都远不止这个数。”
“那……两百枚如何？”
戳破对方的小心思，長生心底生出几分得意，又想起上次售卖蕴灵金珀石，总觉得当初亏了不少，心中憋屈。
“两万枚上品灵晶，便可成交。”
大白似是听懂了交易内容，身躯猛地一颤，一身肥肉层层抖动，满眼求助望向封疆。
蛋蛋缓缓飘至長生面前，光晕凝作视线，直直“盯”着他。
“尊敬的客人，请勿将蛋蛋视作愚钝器物。”
玩笑似乎开过了头，長生连忙转移话题。
“……《灵药大全》与《矿晶大全》售价多少？另外，我还要一份周边地域舆图。”
蛋蛋体内流光平稳流转，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您所说的是《万草图鉴》基础篇，收录三千种常见灵植图文、药性特质，附带简易辨识心法，售价五枚下品灵晶；《金石初解》基础篇，记载两千种基础矿晶样貌、特性，附元炁感应入门之法，售价五枚下品灵晶；舆图仅覆盖八万里疆域，售价三枚下品灵晶。”
这般定价十分亲民。对比方才动辄百枚中品灵晶的报价，区区十三枚下品灵晶，花得人心安。長生下意识摸了摸怀中装着巨款的储物袋，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夹杂着“知识有价”的清晰感悟涌上心头。原来那些看似遥不可及、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并非全无门路可寻。
“我全要了！”这次長生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豪气。他仔细数出十三枚下品灵晶，整齐码放在琉璃柜台之上。亲手消费换取所需之物，滋味确实新奇。
光华一闪，灵晶尽数消散。转瞬，两卷材质特殊、触感温润的玉简浮现在台面。简身呈淡青色，刻有浅淡纹路，内里隐隐微光流转。
“全部信息已封存于识玉之内。客人只需送入一缕神识，便可阅览全部内容，望妥善研读利用。”
長生郑重拿起两枚玉简，贴于额头。神识轻触玉简，海量图文信息如同涓涓溪流，尽数涌入脑海。虽只是基础典籍，繁杂品类、精细图谱、详尽生长习性，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長生放下玉简，眼底翻涌着兴奋与渴求。他再也不是只能依靠运气、蛮力在荒野乱闯的懵懂之人，手中有了地图，心中有了参照。
“多谢。”長生对着蛋蛋诚心道谢，此番道谢无关交易，是感激对方赠予自己前行的指引。
他转身走出点金阁，外头的日光都仿佛明亮了几分。封疆依旧沉默随行，可長生清晰察觉，师父一贯淡漠的目光，在他手中玉简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近似欣慰的微光。
“师父。”長生高举手中玉简，笑容灿烂，“我们何时进山寻宝？”
封疆抬眼望向天际日头，时辰尚早。二人一兽身无多余行囊，无需筹备任何物件。
“即刻动身。”
“好！”
長生不再流连两旁琳琅摊位，大步朝着集市出口走去。
此番踏入深山，不再是漫无目的漂泊流浪，而是一场有学识傍身、真正能有所收获的探索之旅。怀中灵晶是起步本钱，脑中典籍知识，是他们最趁手锋利的工具。
谋生修行的前路，仿佛就在这两卷玉简、一张舆图的加持下，变得清晰明朗。長生已然隐约看见，无数灵晶藏于深山老林、潺潺溪涧之中，静静等候他们前去拾取。
翻看舆图，長生第一次对所处之地生出完整清晰的认知：黑水集市，不过是绵延无尽荒古山林褶皱间，依着浑浊河水勉强形成的小小聚落。它紧贴莽莽山林边缘，好似潮水退去后遗落在滩涂的一块粗砺贝壳；而他们一路跋涉而来、耗费十余年光阴的深绿密林，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巨兽腹地。
离开黑水集市，封疆带着二人一兽直奔深山，行至无人踪迹处，几人方才放开速度，朝远方纵深奔行。
一路奔出近千里，众人方才停下歇息。長生环顾四周，脑中《万草图鉴》《金石初解》记载的图文自动流转。入目景物不再模糊陌生，典籍里的文字也不再是冰冷符号，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有专属名号。
眼前岩壁属石灰岩，壁上成片不起眼的灰绿苔藓，名为石乳衣，性寒，可化解山中毒瘴；脚下踩踏的层岩碎石间，一块暗沉矿石，是低阶铁精。广袤山野，此刻如同卸下伪装，缓缓向他展露真实全貌。
最初几日，万事新鲜，如同儿时进山采菌，恨不得将每一寸土地翻查一遍，所见草木矿石尽数辨认。这般凝神专注极度损耗心神，纵然投入十足心力，能寻到的灵材矿晶依旧不足山野蕴藏的千分之一。
挖掘矿晶相对简单，大白仿佛天生擅长寻宝挖矿，寻找、刨挖，直白利落；灵药却是活物，辨认、采撷、移栽、储藏，处处讲究门道：部分灵药需完整移栽才能保留最大灵气价值；部分外观相似，稍不留意便会采下毒草；储存方式各有不同，有的需木盒封存，有的得玉匣收纳，更有奇特品类，离开泥土三息便会褪去灵性，沦为普通杂草。
第一次重大收获，是一株凝露草，市价三枚下品灵晶。長生回想玉简内“保全根须、留存灵韵”的采摘要诀，小心翼翼动手采掘。
当他捧着那株沾着晨露、通体淡蓝的小草，兴奋递向封疆时，师父并未伸手承接。
封疆目光扫过他掌心，淡淡开口：“主根完好，侧根断损过半，不定根全无，价值仅剩三成。”
長生满腔欢喜瞬间冷却，低头细看，果真如师父所言，自己经验尚且浅薄。大白圆滚滚的脑袋凑上前嗅闻，温热鼻息喷在長生掌心。長生心念一动，直接将凝露草塞进大白口中，大白毫不客气，一口吞咽下肚。
“哎呀师父，大白偷吃灵药，三枚灵晶直接没了，快让它吐出来！”長生故意夸张叫嚷，只换来封疆全然无视。
孩子长到一定年岁，多多少少都会学些调皮顽劣。封疆心底暗自腹诽。
接连数次采撷，不是下手轻重失度，便是误判灵药生长年份。脑中典籍知识浩瀚如海，实操之时，却总差几分精准分寸。
关于挖矿寻石，長生先前的认知也存有偏差。
他蹲在地上，对着一块疑似赤铜矿的石块犹豫不决，额角急出细密汗珠。先前那份手握典籍、万事不愁的自得，被现实击得粉碎。
心底烦躁之际，封疆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沉静如古井静水，问出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玉简记载，铁精触感微温，拿在手中坠手。你方才触碰石块，感受到了什么？”
長生一怔，依言屏息凝神，缓缓将手掌覆上暗沉矿石。起初只觉冰凉粗糙，片刻后，常年修行淬炼出的敏锐感知自指尖缓缓苏醒——石核深处，竟透出一缕极淡、与自身元炁隐隐相吸的暖意！
矿晶虽无生灵之躯，却也有经年累积形成的生长脉络。長生猛地抬头，眼中豁然明亮。
往后数日，長生行事不再鲁莽急躁，不再一心对照脑中图文疯狂搜寻，而是先静立片刻，感受山风流转、草木生机、地脉微弱震颤。
一株藏于背阴石缝、毫不起眼的褐色小菇，被他精准察觉。这次他动作舒缓平稳，指尖萦绕一层几不可见的元炁，如细丝般探入菌株与岩石衔接之处，轻轻一转，便将整株石髓菇完整取出，分毫未损。
“石髓菇，生长三十二年左右，品相完好无损。”他捧着沾着湿润泥土的小菇递到封疆面前，声音藏着一丝成事的微颤。
封疆微微颔首。
長生心中喜悦翻涌，正要细看手中灵菇，却见清理干净的石缝深处，露出几点乳白色半透明结晶，散发出清冽纯粹的灵气。
“石乳？！”長生失声惊呼，此物乃是解瘴解毒的上等良药，价值远超方才那株凝露草数倍！大白连忙凑上前，圆溜溜的眼珠映着莹白结晶，鼻翼不停翕动。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浑厚的声响自林间传出：
“哈哈，好运气！大哥，是石乳！”
话音未落，灌木被撞得咔嚓作响，两道铁塔般的魁梧身影迈步走出。二人身高一丈有余，肌肉虬结，皮肤粗糙如同岩石，顶着两颗憨厚大头，容貌相近，四只铜铃大眼直直盯住長生手中的石乳，满脸欣喜。
長生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石髓菇与石乳收进怀中，侧身把大白护在身后。封疆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周遭一切与自己无关，唯有眼底色泽沉了几分。
为首那名额头带疤的壮汉咧嘴大笑：“进山寻宝，见面分一半，这是山林里的规矩。”
另一人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说得没错！这是老规矩！”
長生思绪飞速转动，脑中灵光一闪，扬声开口：“你们可知这石乳一旦脱离石髓菇，半柱香内便会化作一滩废水？”
两名壮汉闻言皆是一怔，二人只识宝物外观，哪里懂这般精细养护之法？塌鼻梁壮汉挠了挠头：“俺们只懂挖宝，哪管这些弯弯绕绕！”
原来是两个心性憨厚、不通门道的莽汉，性子和大白相差无几。長生心中安定下来，暗自思索如何让二人主动退走。
“大哥，这小子眼珠转个不停，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另一壮汉低声提醒。
“无妨，任他再多诡计，一拳头便能尽数破开。”额疤壮汉举起硕大拳头，故意晃了晃示威。
不光憨厚，还一身蛮力。長生再度在心中评判二人。
回想方才二人冲开树丛的莽撞模样，一个计策瞬间成型。
長生立刻挺直脊背，脸上不见半分怯懦，只剩执拗认真，朗声说道：“两位大哥！山林规矩我知晓，可先来后到亦是天理！不如我们公平比试一场，输赢定宝物归属，如何？”
额疤壮汉一愣，瓮声笑道：“嘿，小家伙倒是有胆！你说，怎么比？”
長生目光扫过身前空旷地面，语速清晰利落：“规则简单！就在这片空地，谁徒手先击中对方三次，便是胜者。我若赢，石乳全数归我，二位自行离开；我若落败，石乳双手奉上，绝无半句怨言！”
塌鼻梁壮汉小声嘀咕：“大哥，怕是其中有诈……”
额疤壮汉上下打量長生一番，仅能察觉到微弱元炁波动，估摸着只是练炁初期修士：“好，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额疤壮汉毫不迟疑，庞大身躯裹挟劲风直冲而来，一拳径直捣向長生，劲风扑面而来。他心中打定主意，凭一身蛮力一招分出胜负，给这不知深浅的少年一点教训。
可拳风落处，空空荡荡。
壮汉动念的刹那，長生已然闪身离开，身影骤然消失。壮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擦着他肋侧掠过，肩头肩井穴被一缕凝练指风轻轻一点。
“一次。”
長生平静的声音自壮汉身后响起。
额疤壮汉猛然回身，挥拳猛击，再度落空。
長生身形再次隐匿无踪。
壮汉低吼一声，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狂风暴雨般朝周遭覆盖，想依靠大范围攻势困住对方。
長生瞅准对方旧力耗尽、新力未生的空隙，身形如鬼魅般切入近身，指尖轻弹，在他心口膻中穴再度一点。
“两次。”
声音依旧平稳，不见半分喘息。
额疤壮汉彻底躁怒，双眼泛红，全然不顾招式章法，整个人合身猛扑，打算凭体重将長生死死抱住，已是近乎无赖的打法。
長生眸光微凝，速度再提一分，身形向左侧轻巧避让，足尖轻点岩壁，身形再度加速，掠至壮汉身后，右手食指如利剑，在他后颈大椎穴轻轻一按。
“三次。”
话音落地，長生飘然落地，气息绵长匀净，仿佛方才只是随意活动筋骨。
林间瞬间一片寂静。额疤壮汉维持前扑姿态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茫然无措。塌鼻梁同伴更是看得呆立当场。
壮汉抬手摸了摸尚存酸胀触感的穴位，不痛，可那精准入骨的劲力，让他心底阵阵发寒。倘若方才对方催动全部元炁，自己此刻早已重伤殒命。
他面色几番变幻，最终颓然垂落双拳，拱手抱拳，声音沉闷却干脆利落：
“小兄弟身法卓绝，俺心服口服！宝物归你，俺们说到做到！”
说罢，拉起还在发愣的同伴，大步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如同落荒而逃。
封疆这时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身姿挺立的弟子身上，淡淡发问：“方才出手，用了几分修为？”
長生答道：“第一击对方大意，只用五分力道便得手；第二击趁他换力空隙，依旧五分；第三击，多加一分。”
封疆微微颔首，眼中藏着一丝赞许。这是長生第二次实战出手，修习《日月九转经》的根基已然显露成效。
这场实打实的交手，让長生心底满是欣喜。他不仅护住了到手的石乳，更验证了自身修行功底，自保底气大增，对敌时的胆量也开阔不少。
他也彻底想通一件事：世间规矩由力量定义，而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止一身蛮力。
再次躺上床榻，柔软布料贴合肌肤的触感，让長生瞬间沉溺其中。
往日以天为帐、以地为床，岩石粗粝硌身，草木肆意扎人，虽自在无拘，却称不上舒适，没有厚密皮毛护体的皮肉，实在难以适应。
修士常年栖身山野洞穴尚可，唯有修至五阶之境，方能真正融于万物、自在享受，化身为树、为潭、为流云。
后背贴上床榻的刹那，長生恍惚想起青姨温暖的拥抱、萬歲亲昵的触碰，还有过往无数人给予他的呵护照料。
十余年来，長生与大白如同相依为命的异姓兄弟，同吃同宿。他为它遮风挡雨，它作他柔软垫褥，风霜苦难一同承担。
入住客栈后，大白与長生同住一间房，共睡一床。夜半时分，老旧木床不堪负重，轰然塌毁。
次日一早，長生与封疆索性化身木匠。二人进山寻到几棵合宜大树，伐倒木料，动手打造大床。大白一腔热忱上前搭手，反倒处处添乱，工期一拖再拖，折腾到午后，一张更宽大、更牢固的木床方才完工。
第三日，長生与封疆分头行动，将黑水集市里外细细逛了两遍。回到客栈，長生与大白简单吃过干粮，众人齐聚封疆屋内，开了一场师徒间的首次议事，核心话题便是如何谋生、如何修行成长。
按照二人最初的打算，沿着人族聚居点、一座座城邦串门游历，增长见闻、亲身历练、寻访机缘。可眼下难题层出不穷：行路需要舆图指引方向，购置舆图离不开灵晶；日常吃食、住宿同样花销灵晶，处处都要灵晶！偶遇黑水集市实属运气，想在这座小型集市立足，尚且需要相应本事；倘若去往太岁城，想要安稳生活，更是难如登天。
如何赚取灵晶，成了眼下头等大事。手握灵晶，才有资格真正融入人族市井。
逛了整整一日集市，長生后知后觉，满心懊悔：矿石、药材全都能变卖换取灵晶，他与师父在荒野漂泊十余年，竟从没想过刻意收集。究其缘由，一来当年長生年纪尚幼，全无这般谋生心思；二来封疆只擅杀伐征战，从未往经商寻宝的方向考量。更关键的是，就算珍稀矿石、灵药摆在眼前，二人也全然不识。
一人一兽，师徒二人是主讲，大白与隐匿小虫算作听众。两个时辰里，長生主导发言，抛出各式天马行空、漏洞百出的谋生主意；封疆大半时间沉默静听，只在关键节点点破疏漏；大白则总在紧要关头打起呼噜，以此表达赞同或是反对。直至月光漫过窗棂，一套初步可行的方案总算敲定。
入住黑水集市这段时日，長生与封疆都留意到一处细节：集市房屋高低错落，相邻屋舍只需高出一层，下层房屋便会大半日不见阳光。因此挑选客栈时，能从房中望见日出是首选，可集市客房选择本就不多。每日破晓，四“人”只能早早起身，走出集市，寻一处高地静待日出。
翌日，看完日出的四“人”再度踏入黑水集市，径直去往点金阁。
想要赚取灵晶，售卖身上物资是唯一可行之路，这是师徒二人达成的共识。猎杀妖兽虽可换钱，可妖兽行踪不定、难以寻觅；寻常飞禽走兽仅能充当修士口粮，毫无售卖价值；珍稀灵药、矿晶藏于野草泥石之间，若不识品类，根本无从分辨拾取。
再次见到蛋蛋，長生心中生出几分艳羡，暗自思忖：若是能将这琉璃蛋带在身边寻药挖矿，定然事半功倍。
“蛋蛋，你卖不卖？”
话音脱口，長生当即心生悔意，一时遐想上头，毫无城府地暴露了心底念头。
“尊敬的客人，您颇具眼光。只需一百八十枚中品灵晶，便可将蛋蛋归您所有。”
長生当场愣住，封疆也投来一道看傻子般的目光。
脸皮早已练厚的長生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脑中又冒出新的问题。
“万物识……什么价位？”
“六十枚中品灵晶。”
这次蛋蛋回答得干脆利落，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長生反倒坦然，反正随口问询，也不会凭空损耗灵晶。
“你能辨识万物，万物识同样可以分辨器物，为何价格相差如此悬殊？”
蛋蛋似是抬眼“望”了長生一下，才缓缓出声：
“只需投入灵晶，蛋蛋便可自动完成全部辨识；使用万物识，则需要客人自行催动神识探查。”
原来如此。就算买下蛋蛋，后续持续消耗灵晶，开销只会更大。手握灵晶方能行事，長生不由得又是一番感慨。
“尊敬的客人，请问您今日是打算出售物品，还是采购物件？”
長生瞥见大白在店门口来回穿梭、忙个不停，心头忽然一动。
“貔貅，作价多少？”
琉璃蛋缓缓转向大白，一道柔和光束射出，飞快扫过大白全身。大白浑身一僵，圆溜溜的眼珠慌张看向長生，分明是在求救。
“一百枚中品灵晶。”
“才这般低价？”長生故作诧异开口。
“倘若客人真心出手，蛋蛋可自主做主，再加二十枚。”
長生一眼看穿，这枚蛋蛋颇有心计，懂得抬价议价。
“它这些年吞下的各类珍宝，价值都远不止这个数。”
“那……两百枚如何？”
戳破对方的小心思，長生心底生出几分得意，又想起上次售卖蕴灵金珀石，总觉得当初亏了不少，心中憋屈。
“两万枚上品灵晶，便可成交。”
大白似是听懂了交易内容，身躯猛地一颤，一身肥肉层层抖动，满眼求助望向封疆。
蛋蛋缓缓飘至長生面前，光晕凝作视线，直直“盯”着他。
“尊敬的客人，请勿将蛋蛋视作愚钝器物。”
玩笑似乎开过了头，長生连忙转移话题。
“……《灵药大全》与《矿晶大全》售价多少？另外，我还要一份周边地域舆图。”
蛋蛋体内流光平稳流转，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您所说的是《万草图鉴》基础篇，收录三千种常见灵植图文、药性特质，附带简易辨识心法，售价五枚下品灵晶；《金石初解》基础篇，记载两千种基础矿晶样貌、特性，附元炁感应入门之法，售价五枚下品灵晶；舆图仅覆盖八万里疆域，售价三枚下品灵晶。”
这般定价十分亲民。对比方才动辄百枚中品灵晶的报价，区区十三枚下品灵晶，花得人心安。長生下意识摸了摸怀中装着巨款的储物袋，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夹杂着“知识有价”的清晰感悟涌上心头。原来那些看似遥不可及、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并非全无门路可寻。
“我全要了！”这次長生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豪气。他仔细数出十三枚下品灵晶，整齐码放在琉璃柜台之上。亲手消费换取所需之物，滋味确实新奇。
光华一闪，灵晶尽数消散。转瞬，两卷材质特殊、触感温润的玉简浮现在台面。简身呈淡青色，刻有浅淡纹路，内里隐隐微光流转。
“全部信息已封存于识玉之内。客人只需送入一缕神识，便可阅览全部内容，望妥善研读利用。”
長生郑重拿起两枚玉简，贴于额头。神识轻触玉简，海量图文信息如同涓涓溪流，尽数涌入脑海。虽只是基础典籍，繁杂品类、精细图谱、详尽生长习性，却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長生放下玉简，眼底翻涌着兴奋与渴求。他再也不是只能依靠运气、蛮力在荒野乱闯的懵懂之人，手中有了地图，心中有了参照。
“多谢。”長生对着蛋蛋诚心道谢，此番道谢无关交易，是感激对方赠予自己前行的指引。
他转身走出点金阁，外头的日光都仿佛明亮了几分。封疆依旧沉默随行，可長生清晰察觉，师父一贯淡漠的目光，在他手中玉简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近似欣慰的微光。
“师父。”長生高举手中玉简，笑容灿烂，“我们何时进山寻宝？”
封疆抬眼望向天际日头，时辰尚早。二人一兽身无多余行囊，无需筹备任何物件。
“即刻动身。”
“好！”
長生不再流连两旁琳琅摊位，大步朝着集市出口走去。
此番踏入深山，不再是漫无目的漂泊流浪，而是一场有学识傍身、真正能有所收获的探索之旅。怀中灵晶是起步本钱，脑中典籍知识，是他们最趁手锋利的工具。
谋生修行的前路，仿佛就在这两卷玉简、一张舆图的加持下，变得清晰明朗。長生已然隐约看见，无数灵晶藏于深山老林、潺潺溪涧之中，静静等候他们前去拾取。
翻看舆图，長生第一次对所处之地生出完整清晰的认知：黑水集市，不过是绵延无尽荒古山林褶皱间，依着浑浊河水勉强形成的小小聚落。它紧贴莽莽山林边缘，好似潮水退去后遗落在滩涂的一块粗砺贝壳；而他们一路跋涉而来、耗费十余年光阴的深绿密林，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巨兽腹地。
离开黑水集市，封疆带着二人一兽直奔深山，行至无人踪迹处，几人方才放开速度，朝远方纵深奔行。
一路奔出近千里，众人方才停下歇息。長生环顾四周，脑中《万草图鉴》《金石初解》记载的图文自动流转。入目景物不再模糊陌生，典籍里的文字也不再是冰冷符号，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有专属名号。
眼前岩壁属石灰岩，壁上成片不起眼的灰绿苔藓，名为石乳衣，性寒，可化解山中毒瘴；脚下踩踏的层岩碎石间，一块暗沉矿石，是低阶铁精。广袤山野，此刻如同卸下伪装，缓缓向他展露真实全貌。
最初几日，万事新鲜，如同儿时进山采菌，恨不得将每一寸土地翻查一遍，所见草木矿石尽数辨认。这般凝神专注极度损耗心神，纵然投入十足心力，能寻到的灵材矿晶依旧不足山野蕴藏的千分之一。
挖掘矿晶相对简单，大白仿佛天生擅长寻宝挖矿，寻找、刨挖，直白利落；灵药却是活物，辨认、采撷、移栽、储藏，处处讲究门道：部分灵药需完整移栽才能保留最大灵气价值；部分外观相似，稍不留意便会采下毒草；储存方式各有不同，有的需木盒封存，有的得玉匣收纳，更有奇特品类，离开泥土三息便会褪去灵性，沦为普通杂草。
第一次重大收获，是一株凝露草，市价三枚下品灵晶。長生回想玉简内“保全根须、留存灵韵”的采摘要诀，小心翼翼动手采掘。
当他捧着那株沾着晨露、通体淡蓝的小草，兴奋递向封疆时，师父并未伸手承接。
封疆目光扫过他掌心，淡淡开口：“主根完好，侧根断损过半，不定根全无，价值仅剩三成。”
長生满腔欢喜瞬间冷却，低头细看，果真如师父所言，自己经验尚且浅薄。大白圆滚滚的脑袋凑上前嗅闻，温热鼻息喷在長生掌心。長生心念一动，直接将凝露草塞进大白口中，大白毫不客气，一口吞咽下肚。
“哎呀师父，大白偷吃灵药，三枚灵晶直接没了，快让它吐出来！”長生故意夸张叫嚷，只换来封疆全然无视。
孩子长到一定年岁，多多少少都会学些调皮顽劣。封疆心底暗自腹诽。
接连数次采撷，不是下手轻重失度，便是误判灵药生长年份。脑中典籍知识浩瀚如海，实操之时，却总差几分精准分寸。
关于挖矿寻石，長生先前的认知也存有偏差。
他蹲在地上，对着一块疑似赤铜矿的石块犹豫不决，额角急出细密汗珠。先前那份手握典籍、万事不愁的自得，被现实击得粉碎。
心底烦躁之际，封疆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沉静如古井静水，问出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玉简记载，铁精触感微温，拿在手中坠手。你方才触碰石块，感受到了什么？”
長生一怔，依言屏息凝神，缓缓将手掌覆上暗沉矿石。起初只觉冰凉粗糙，片刻后，常年修行淬炼出的敏锐感知自指尖缓缓苏醒——石核深处，竟透出一缕极淡、与自身元炁隐隐相吸的暖意！
矿晶虽无生灵之躯，却也有经年累积形成的生长脉络。長生猛地抬头，眼中豁然明亮。
往后数日，長生行事不再鲁莽急躁，不再一心对照脑中图文疯狂搜寻，而是先静立片刻，感受山风流转、草木生机、地脉微弱震颤。
一株藏于背阴石缝、毫不起眼的褐色小菇，被他精准察觉。这次他动作舒缓平稳，指尖萦绕一层几不可见的元炁，如细丝般探入菌株与岩石衔接之处，轻轻一转，便将整株石髓菇完整取出，分毫未损。
“石髓菇，生长三十二年左右，品相完好无损。”他捧着沾着湿润泥土的小菇递到封疆面前，声音藏着一丝成事的微颤。
封疆微微颔首。
長生心中喜悦翻涌，正要细看手中灵菇，却见清理干净的石缝深处，露出几点乳白色半透明结晶，散发出清冽纯粹的灵气。
“石乳？！”長生失声惊呼，此物乃是解瘴解毒的上等良药，价值远超方才那株凝露草数倍！大白连忙凑上前，圆溜溜的眼珠映着莹白结晶，鼻翼不停翕动。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浑厚的声响自林间传出：
“哈哈，好运气！大哥，是石乳！”
话音未落，灌木被撞得咔嚓作响，两道铁塔般的魁梧身影迈步走出。二人身高一丈有余，肌肉虬结，皮肤粗糙如同岩石，顶着两颗憨厚大头，容貌相近，四只铜铃大眼直直盯住長生手中的石乳，满脸欣喜。
長生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石髓菇与石乳收进怀中，侧身把大白护在身后。封疆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周遭一切与自己无关，唯有眼底色泽沉了几分。
为首那名额头带疤的壮汉咧嘴大笑：“进山寻宝，见面分一半，这是山林里的规矩。”
另一人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说得没错！这是老规矩！”
長生思绪飞速转动，脑中灵光一闪，扬声开口：“你们可知这石乳一旦脱离石髓菇，半柱香内便会化作一滩废水？”
两名壮汉闻言皆是一怔，二人只识宝物外观，哪里懂这般精细养护之法？塌鼻梁壮汉挠了挠头：“俺们只懂挖宝，哪管这些弯弯绕绕！”
原来是两个心性憨厚、不通门道的莽汉，性子和大白相差无几。長生心中安定下来，暗自思索如何让二人主动退走。
“大哥，这小子眼珠转个不停，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另一壮汉低声提醒。
“无妨，任他再多诡计，一拳头便能尽数破开。”额疤壮汉举起硕大拳头，故意晃了晃示威。
不光憨厚，还一身蛮力。長生再度在心中评判二人。
回想方才二人冲开树丛的莽撞模样，一个计策瞬间成型。
長生立刻挺直脊背，脸上不见半分怯懦，只剩执拗认真，朗声说道：“两位大哥！山林规矩我知晓，可先来后到亦是天理！不如我们公平比试一场，输赢定宝物归属，如何？”
额疤壮汉一愣，瓮声笑道：“嘿，小家伙倒是有胆！你说，怎么比？”
長生目光扫过身前空旷地面，语速清晰利落：“规则简单！就在这片空地，谁徒手先击中对方三次，便是胜者。我若赢，石乳全数归我，二位自行离开；我若落败，石乳双手奉上，绝无半句怨言！”
塌鼻梁壮汉小声嘀咕：“大哥，怕是其中有诈……”
额疤壮汉上下打量長生一番，仅能察觉到微弱元炁波动，估摸着只是练炁初期修士：“好，就依你所言！”
话音落下，额疤壮汉毫不迟疑，庞大身躯裹挟劲风直冲而来，一拳径直捣向長生，劲风扑面而来。他心中打定主意，凭一身蛮力一招分出胜负，给这不知深浅的少年一点教训。
可拳风落处，空空荡荡。
壮汉动念的刹那，長生已然闪身离开，身影骤然消失。壮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擦着他肋侧掠过，肩头肩井穴被一缕凝练指风轻轻一点。
“一次。”
長生平静的声音自壮汉身后响起。
额疤壮汉猛然回身，挥拳猛击，再度落空。
長生身形再次隐匿无踪。
壮汉低吼一声，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狂风暴雨般朝周遭覆盖，想依靠大范围攻势困住对方。
長生瞅准对方旧力耗尽、新力未生的空隙，身形如鬼魅般切入近身，指尖轻弹，在他心口膻中穴再度一点。
“两次。”
声音依旧平稳，不见半分喘息。
额疤壮汉彻底躁怒，双眼泛红，全然不顾招式章法，整个人合身猛扑，打算凭体重将長生死死抱住，已是近乎无赖的打法。
長生眸光微凝，速度再提一分，身形向左侧轻巧避让，足尖轻点岩壁，身形再度加速，掠至壮汉身后，右手食指如利剑，在他后颈大椎穴轻轻一按。
“三次。”
话音落地，長生飘然落地，气息绵长匀净，仿佛方才只是随意活动筋骨。
林间瞬间一片寂静。额疤壮汉维持前扑姿态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茫然无措。塌鼻梁同伴更是看得呆立当场。
壮汉抬手摸了摸尚存酸胀触感的穴位，不痛，可那精准入骨的劲力，让他心底阵阵发寒。倘若方才对方催动全部元炁，自己此刻早已重伤殒命。
他面色几番变幻，最终颓然垂落双拳，拱手抱拳，声音沉闷却干脆利落：
“小兄弟身法卓绝，俺心服口服！宝物归你，俺们说到做到！”
说罢，拉起还在发愣的同伴，大步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如同落荒而逃。
封疆这时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身姿挺立的弟子身上，淡淡发问：“方才出手，用了几分修为？”
長生答道：“第一击对方大意，只用五分力道便得手；第二击趁他换力空隙，依旧五分；第三击，多加一分。”
封疆微微颔首，眼中藏着一丝赞许。这是長生第二次实战出手，修习《日月九转经》的根基已然显露成效。
这场实打实的交手，让長生心底满是欣喜。他不仅护住了到手的石乳，更验证了自身修行功底，自保底气大增，对敌时的胆量也开阔不少。
他也彻底想通一件事：世间规矩由力量定义，而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止一身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