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卷十:自然之子

日月问天 · 在下王上 · 第23章 · 64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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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萬歲的执念如川流不息的河水,奔涌不息,让他的每一步都在力竭之后能涌出续航的新力。

萬歲能自如操作元炁的第一时间,長生拱手让出“小白”,成为了她最爱的玩具。如今的長生只能徒步,这让他真切体验到脚踏实地的艰辛,也见证了一路的美丽风光细节。

每日最多能挪出七、八十里,已算不易。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奔移。而为了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更不能奔移。视线像梳子梳过走过的每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一块碎布,或者一个能证明她曾在这里停留过的、压倒的草窝。

练炁初期的肉体还是经不起岩石的磨砺,几天下来,脚底板早已磨烂,每走一步都在岩石和枯枝上留下淡淡血痕。每踩下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和碎石子硌在一起,钻心地疼。路边的荆棘似活物,总会找准机会撕下一片血肉。

全身的热气和生命力,就这么从这些破口和喘息的嘴巴里,一丝丝地漏出去。

长生只得停下来,采来阔叶层层裹住脚掌,再用柔韧的藤蔓仔细捆紧。

百万年仙界历史上唯一的一双“草履”就此诞生。这是文明的演化和证据。被撕裂成布条的衣服仅能裹住下体,荒野环境并没有抹除烙印在身上的羞耻之心。

极静之下,河水的哗哗声衬得天地特别大,大得没边,而他自己,小得像可以被无视的存在。

靠着云山宗后山学来的皮毛知识,辨认苦涩的浆果,挖掘埋于土下的块茎,设下简陋的陷阱捕捉懵懂的小兽,在浅滩用削尖的木棍与游鱼较量耐心。失败是常态,饥饿是忠实的影子。

练炁二层的微末道行,此刻最大的用处,是让他在力竭濒死时,能引动那一缕游丝般的元炁,护住心脉不断,驱散些侵入骨髓的河寒。内视中,元炁在破损经脉里艰难蠕动,带来微弱暖意,也让他更清醒地认知自身的孱弱与顽固。

不知不觉,他已沿河走出数百里,经过了几十个河湾,峰回路转并无柳暗花明。风餐露宿,将云山宗童子的皮囊层层剥落,打磨出一个肤色黝黑、身形精瘦、眼神灵动,动作敏捷的荒野行者。悲伤与恐惧被压进心底最底层,沉淀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冰冷的燃料。

走得越远,越是茫然,最后变成麻木的习惯了独行的孤寂。

手腕上的同心環,成了唯一的寄托。

越走越远,長生的目光不再下沉,漂浮在浮光流影中。他隐约意识到一个真相,但不敢面对。

之后的时日里,長生陷入恍惚中,他不再去看脚下流逝的大地河流,也不去分辨耳畔是风声还是幻听。他只是走,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躯壳。然而,那片被他强行压抑的心湖,其下暗流汹涌。那个不敢面对的真相,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他总会无意识地抚摸手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

隐秘处,一道猩红的目光已锁定那个蹒跚移动的身影,如影随形,悄无声息。

饥肠辘辘的獦狚并没有急于扑杀。作为猎手,它经历过太多次猎杀,和无数次被追杀。它已经很老了,岁月已夺走一颗眼珠,它清楚的知道,猎物和猎手的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反转。

眼前这个“猎物”与往日的有所不同。作为低级兽类,在它的一生中几乎没有见过人类,偶有冲天而起的修士一闪而过,也不是它能一窥清楚的。

即使远隔百丈距离,它也能嗅到从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泥土气息,还有一股鲜嫩的气息——带着寂灭的甜,又带着新生的苦。很是诱人,令它垂涎三日。

它在分析,判断。它看到長生脚步虚浮,气息紊乱,落单,是绝佳的猎物形态。可它同样“嗅”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潜藏在血肉之下、连獵物自身都未察觉的……危险。

时机在第五个夜晚降临。

燃起篝火,長生终于力竭,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滑坐下来,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浮光掠影,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疯狂切割着他的梦境。

就是现在!它开始移动。

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它停下来,观察了一会,继续潜行。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它又停下来,双耳认真倾听。

距离只有十丈,它来到長生侧面,这是猎物的盲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丛灌木后,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做出最后确认,眼、鼻、耳三重探查,确认周围百丈内一切正常。最后的力量涌出,灌注到四肢,蓄力,只等猎物的眼皮阖上的瞬间。

長生毕竟是修士。就在它进入二十丈之内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像冰冷的针尖,突然刺了他一下!那是最原始的感知!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睡意瞬间消失无踪!眼睛霍然睁大,元炁下意识汇聚双目,瞥见灌木丛中一双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的、冰冷的绿色瞳孔!

但他并没有惊慌而动,飞快的思索对策。修行四年,他没学过任何攻击法术,更没参与过打斗,只有练炁二层所拥有的基础力量和速度。

一息、二息、三息……長生一动不动,它也不动。

十息后,長生忽然明白,它在等待时机?不管是不是,不能一直耗着,万一再来一只自己必死,握着的削尖木棍紧了又紧。

長生缓缓闭上眼睛,感官全部打开,十丈距离,一瞬可至,只有一次机会,不是它死就是己亡。

它终于动了!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而出,獠牙直奔長生的颈脖,快如闪电!

獠牙离他的脖子只有一尺!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長生也动了,手中木棍横贯而出,削尖的部分正中它的脖子,洞穿而出。

“嗷!!!”凄厉至极的惨嚎声响彻山谷。

獦狚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一命呜呼。

如破风箱般的喘息,无声流淌的鲜血。似一缕风,吹皱一池水。

人生的第一次生死对决,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杀生,他是胜者,活得了生存的资格。

无喜无悲,只感到一阵空虚,像这夜色,以死亡为代价的胜利意义何在?

夜色吞噬天地。篝火照耀己身,星光不知撒向何处。

長生看着瘦骨嶙峋的老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死亡的轮廓。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躺着的是自己,站着的是它。或者,自己与它有着某种相似。

十息后,長生离开了,走之前,习惯性的想用“万物识”照一下,看看这只老兽叫什么,方才想起已不再拥有,一丝哀愁再次泛起。

寻了个方向,走出千丈后,找了棵三十丈高的大树爬上去,藏匿于枝桠间,权作卧榻。那丝哀愁竟在寂静中开始分丝成网,将他紧紧缠绕,整夜难寐。

他舍弃了奔腾的大河,转而沿一条幽僻支流逆溯而上。水面渐窄,水声也失了磅礴,变得急促而清冷,撞击着河床下的卵石,琮琤作响,更衬出山谷的幽深。两岸景致悄然变幻,一如他沉入谷底的心境。参天古木取代了疏朗的灌丛,巨大的树冠交织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的穹顶,只有几缕侥幸逃脱的光线,利剑般刺入林下,在厚厚的、散发着腐朽甜香的落叶层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苍白的光斑。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充满了腐殖质、湿土和某种不知名菌类散发的、带着窒息感的气息。

行走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每前进一步,都需用血肉之躯与这片原始丛林搏斗。坚韧的藤蔓如潜伏的蛇,时时绊脚;带刺的荆棘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在皮肤上添上新痕。

那场与老兽的搏杀,似乎不仅抽干了他的力气,更像是一道分水岭,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属于“云山宗童子”的温软气息也彻底榨取殆尽。

他像一块被投入荒野这座巨大熔炉的泥胚,在无数次饥馑、伤痛与孤独的捶打下,恐惧、彷徨、无用的悲伤被一点点剥离,只剩下最核心的部分——求生的本能,与寻找萬歲的执念,如同两簇幽暗的冷火,在他眼底深处,沉默而顽固地燃烧。

又一月余,时光在荒无人烟的自然中失去刻度。

長生走得越来越慢,脚步愈发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泥淖之中。最终,在一条溪流拐弯处,他停了下来,一切静止,水流停止流淌,飞鸟悬挂在天空,日月都停止了轮转。

没有预兆,就像一阵吹了太久、已然力竭的风,在这一刻悄然停息——大自然停止了呼吸。内心的喧嚣、挣扎、自我欺骗,也随之沉淀下来,露出冰冷而坚硬的真相底部。

方向失去了意义,时间变成了重复的昼夜交替。他的魂魄,像一颗被随意抛入这片绿海的石子,只是存在着,向下深沉,却不知终将坠向何方。

他知道,找不到萬歲了。想哭,却无泪。数月来,一日何止三思,每一念,都在自我繁衍,裂变,直至无穷无尽。太多的思念,交织在一点,炙热如日,将一切蒸发殆尽,露出皲裂的真相。

这不是气馁,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在这片广袤、陌生、危机四伏的天地间,要么是永远的失去了,要么……她已经幸运的离开。

生,或死,这两个本该截然相反的结局,在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完美统一: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此刻追寻的、具体而微的那个目标,彻底终结了。像一堵无形之墙,矗立在他面前,让他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自我的放逐和漫无目的的追逐都失去了意义。

双脚扎入土中,人就是一颗树。

山林间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虫豸在鸣叫,長生却不发出一点声息。语言失去了对象,也便失去了意义。只有在深夜,透过层层叠叠的黑暗,望见手腕上那枚同心環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时,那冰冷的瞳孔深处,才会难以察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那不再是荒野行者的锐利,而是一抹属于“长生和万岁”的、遥远的、近乎温柔的誓言和哀愁。

眼眸中,昔日的灵动生机早已褪去,蒙上了一层灰翳,看什么都是隔着一层纱。他不再寻找食物,如食草动物一样,极度饥饿时,才会啃上几口绿草。

不在调用体内那缕元炁,不再依靠它驱寒、探路,甚至不再用它缓解疲惫,任凭一切自然发生。他放弃了,每日的功课也彻底荒废,又或是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重新确认某种“真实”——一块石头,一棵草,一滴水,一粒沙,他成了自然之子。

他变成一棵孤木,靠着水和阳光存活。偶有路过的飞鸟,会落在枝头小憩。

草木发芽,花开花落。几个月后,長生动了,像一朵被风推动的云,吹落的叶,漫无目的的飘向远方。

天蓝浸染,地绿铺陈,这本是天地间最和谐的底色。一团缓慢移动的斑驳,却蛮横地破碎了这片和谐。那是两种边界分明、却又难分彼此的原色——极致的黑与纯粹的白,如同造化漫不经心滴落的两滴原色,尚未晕开。

第一眼看到黑白相间的古怪存在,長生那颗已生厚茧的年幼心灵,被一根刺扎破。他远远的看着,隐藏身形。没有杀戮欲望,他只是被好奇驱使的观察者。

关于兽族的记忆,多是青姨讲述的睡前故事。鉴于年纪太小,也没灌输更多关于兽族的信息。但也在年幼心灵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那只瘦骨嶙峋的老獦狚,是真正的认知,偶尔想起,依然让長生心悸。

野外生存的数月,所见不少,多数是长着长耳的卯兽、一身花衣的锦雉等可以成为食物的小兽。而能将長生当作食物的野兽却罕有。他并不知道,在人族统御的领地上,经过数十万年一轮又一轮的清理,足够威胁到人族的兽族幸存了了。除了一些特殊开辟出来的区域,会特意豢养着一些以供低阶修士历练所用。

那是一只幼兽,形貌奇特。長生还是不认识,再次想起“万物识”,又一次想起萬歲。

它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短小的鼻吻近乎执拗地贴着地面,嗅闻,拱动。然后,它用与其圆滚体型不甚相称的灵巧前爪,刨开湿润的泥土,挖出一段肥嫩的根茎,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窸窣声。他又想起了萬歲,两者的吃相真的很像。

它没有同伴,独自觅食,玩耍。

他也没有朋友,孤寂,了无生趣。

它的出现,给他带来一丝乐趣。

吃。吞咽。然后,继续寻找,继续吃。

長生也有了食欲,眼中开始有光。

長生远远地跟着,每天接近一点,三日后,已潜行至二十丈内,它仍浑然不知。長生基本了解了它的食谱:果实、根茎、树叶、各种植物,总类繁多,矿石金属也吃。但没见到它吃肉,也许是没机会,它还小,还不懂什么是杀戮。

它似乎永远处于一种“饥饿”的寻觅状态,它的世界简单到只剩下“寻找食物”和“吞吃食物”两件事。这种心无旁骛的专注,这种为最原始欲望而活的纯粹。長生又又想起了萬歲,一样的纯粹。

吃饱了,就地一躺,呼呼大睡,偶尔会挂着一条腿,悠悠荡荡,活得没心没肺。長生又又又想起了萬歲,一样的可爱,没心没肺。

荒野的宁静从不是馈赠,而是片刻的喘息。

一头獦狚,不知何时已潜伏到了附近,顺风而来的一丝血腥气让長生捕捉到了它的存在。不像首次遇到的那只,强壮得多,两尺高,头红身灰。从高处的岩石上一跃而下,直扑那团仍专注于挖掘根茎的黑白幼兽!

長生的心脏猛地一缩,攥紧了木棍,但没有动。他记得那条约定,不可轻易干预自然生灭。其次就是浸入骨髓的、对危险的规避本能。

獦狚利爪挥过,带起一蓬血雾和几缕黑白绒毛。幼兽发出了凄厉的尖鸣,那声音里饱含的极致恐惧。它转身就逃,凭着娇小体型在竹丛间拼命穿梭。

它瘸着腿,慌不择路的逃进一处死地——一面生满苔藓的陡峭石壁。退路已断,它蜷缩在石壁下,浑身颤抖,面对步步逼近、涎水直流的獦狚,只能发出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哀鸣。

就在獦狚后肢微屈,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刹那——

“咻!”

一块百斤巨石破空而来,砸向獦狚头颅!

獦狚惊得翻滚躲开,目光凶戾地锁定来源。長生静立原地,元炁凝聚,冷然与之对视。

不待它反应,第二、第三块大石已接连轰至!獦狚连蹦带跳,终于意识到这陌生存在的危险,低吼一声,窜入林中消失。

長生站立不动,默默看着石壁下那个瑟瑟发抖的黑白团子。它后腿伤口狰狞,黑白相间的毛发上添上了醒目的红。因恐惧和疼痛发出细弱呜咽——那蜷缩颤抖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孤立无助的孩子。

他缓缓走近,在距离幼崽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能让对方看清自己、又不会引起过度恐慌的距离。

幼崽因他的靠近而惊恐万状,拖着伤腿试图向后缩,伤口在石壁上蹭出新的血痕,发出凄楚的悲鸣。

長生不再前进。他解下腰间简陋的皮囊,将几颗最饱满的浆果和一小块块茎放在一片干净的宽叶上,轻轻推向它。随后,他沉默地后退几步,席地而坐,移开目光,不再与它对峙,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幼崽在饥饿与恐惧中挣扎许久,最终无法抗拒食物的诱惑,迅速将食物吞下。吃完后,它抬头望向長生的方向,眼中的恐惧未消,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此后的几日,長生便在此处盘桓。

他每日都来,总是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放下食物和用巨大叶片盛放的清水,然后便退开,或坐或靠,有时是短暂的半个时辰,有时是漫长的半日。他不再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闯入者”,而是逐渐变成了这片背景里一个恒定的、无害的组成部分。

幼崽从一开始他一来就惊恐缩退,到后来只是警惕地注视,再到最后,会在他放下食物后退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跛行上前进食。它的伤口在日复一日的舔舐与时间的流逝中,开始慢慢结痂、愈合。

長生记得它的食谱,也记住了它饮水时小心翼翼的姿势,睡觉时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后腿,甚至它有几个比较固定的、用来藏身和睡觉的角落。

他们之间没有触碰,没有声音的交流。只有日升日落,食物与水,和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缓慢卸下的心防。

直到第五日,黄昏。長生照例放下食物,准备退开。那幼崽却没有立刻去吃,反而向前跛行了几步,在距离他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下。它仰起头,用那双已然熟悉、褪去了大部分恐惧的黑亮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夕阳的余晖为它黑白分明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后,它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介于“嗯”和“嘤”之间的短促声音。

長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保持着这个平等的姿态。他第一次,向它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空空如也,只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幼崽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暖流,仿佛通过指尖传递了过来。不是常理上的温热,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被打破后的贴近与安抚。

長生浑身一震,那灰翳笼罩的眼底,仿佛被这缕微光刺破,有什么东西,碎了。

两双眼睛,对上,就像……長生与萬歲初见时。

没有狡诈、贪婪或杀戮的欲望。那是一双纯净得如同被最洁净的雪水洗过的黑色眼眸,圆圆的,镶嵌在蓬松的、却沾满了泥污和露水的雪白绒毛上,周围是两块无比醒目的黑斑,这奇异的对比让它看起来既滑稽,又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一人一兽,遵循内心本能,相互接受,相互成全。

再无人兽之分,皆是自然之子。

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