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飘落的叶子
座座苍翠山峰高耸入云，山腰间云雾缭绕。西边斜阳高悬，明明斜阳很是璀璨，却只有几缕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将峰顶映照得清冷寂寥。
“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峰顶，激起层层气浪，卷起满地沙石。
那妖魔缓缓直起身，山顶的寒风吹得他破旧的衣衫和长发作响。凌乱发丝下，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向南方的天际。
在那南方天际之下，五彩林中，近天宗的庭院里，宗主正独自一人站着，仰着头望着妖魔所在的方向。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隙，缓缓洒满院落，照亮了偶尔飘落着的五彩树叶。
“咳咳！”宗主握拳抵在唇边，低头连声咳嗽，好一阵才缓过来，呼吸却依旧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咚、咚、咚。”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一位身着深色衣衫的妇人端着茶盘，稳步从大厅走出。她在台阶前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院中那道咳嗽不止的背影。
妇人衣着简洁，神色沉静，发髻一丝不苟，自有一股干练之气。片刻后，她才端着茶盘继续走向宗主。
“师兄，”走到宗主身旁，她声音轻柔却不失力道，“喝口热茶吧，你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咳咳！”宗主端起茶杯，吹开蒸腾的热气，可还没等唇碰到杯沿，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咳数声后，他索性放下茶杯，转身慢步向大厅而去。妇人立刻上前单手搀扶着。
“叶师妹，咳咳……”宗主声音相比绮英走之前，明显虚弱了许多，“看来这茶，咳咳……我是喝不了几回了！”
叶师妹一手稳稳扶着他，语气严肃：
“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这不是悲观，是自知之明啊！哈哈哈！”
说话间，二人已走回大厅。宗主在主位坐下，叶师妹放好茶盘，在一旁落座。
宗主望向庭院。那温暖的院落里，不时有五彩的树叶泛着银光，轻轻飘落着。
“你看那些叶子，不管多漂亮，长得多高，终有一天也会落下来的。人也是一样，早晚而已。”宗主叹息着。
“我们近天宗进入元神修炼的，只有你和师弟。师弟他又……”叶师妹坐得笔直，目光也投向庭院，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她才继续道，“连我也还停留在以气化形的阶段，这辈子是无望元神了，更别说那些年轻弟子。你这片叶子要是落了，近天宗在这世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哼哼哼……咳咳咳！”宗主闻言非但不显悲戚，反而低笑起来，“叶子，总是要落的。人……怎么能胜天呢？要说支撑，”他顿了顿，“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师兄是说……你的亲传弟子绮英？”
“没错！”宗主看着师妹，语气慈和，“绮英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更重要的是，”他转过头，望向檐外的远空，“她总是能分清轻重，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就连那对我都若即若离的天玄水镜，也已经认她为主咯！”
“真的？”叶师妹原本沉静的脸上顿时现出喜色，“如果真是这样，那宗门就还有希望。总算不会断送在我们手里。”
“可是……她并不愿意接任宗主的位子。半年前就悄悄下山去寻找师弟了，想让她师叔来接这个担子。”宗主站起身，背着手，那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已显瘦弱。他仰起头，望向被屋檐框出的那一方狭长天空。
“这丫头！我说怎么这么久不见她人影，还以为是躲在哪儿闭关修炼呢。”叶师妹这才恍然，然而微笑刚刚浮现，就又染上了忧色，“绮英从小和师弟就感情深厚，在她眼里师弟就像亲哥哥一样！为了不影响她修行，我们瞒了这件事这么久。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不知会不会怨你……只怕到那时候，这宗主之位，她就更不愿意接了。”
面对师妹的担忧，宗主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片狭小的天空，望着偶尔飘落的树叶。
片刻后，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什么东西。
“咳咳！”他摊开手掌，一枚早已风干的暗红色枯枣静静躺在掌心。
他凝视着它，眼中弥漫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一字一顿地低语：
“宗门首规——同门相残，轻则剔除仙骨，重则以命谢罪！”
看着掌中的枯枣，往昔的一幕幕渐渐浮现在眼前。
曾经，宗主院中，宗主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前面台阶上小小师弟落寞的背影。
师弟独自坐在大厅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嘴唇微微嘟起，满脸愁容。
他没有察觉到宗主早已在他身后站着。那时的宗主还是一头乌发，肩背宽阔挺拔，目光锐利有神。他静静注视着那个发呆的背影，片刻后，终于平静地开口：
“师弟。”
师弟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沮丧丝毫未减。宗主继续说道：
“这次回来几天了，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何止呢！”叶师妹在宗主身后的桌旁沏着茶，一股股热水注入杯中，茶叶随之翻腾，“而且还不吃不喝。虽然倚靠天地灵气也饿不死，但时间长了总归不好。长身体还是要靠吃饭的。”
“师姐，”师弟终于懒懒开口，“我哪吃得下啊！你们修为一直在进步，我却突然停滞不前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话音未落便又转回头，双手托住下巴独自忧伤起来。
“呵，原来如此啊！”宗主恍然大悟般说着，顺着台阶在他身旁坐下，“那你仔细说说看，师兄看看能不能帮忙。”
“师兄，说来也奇怪。”师弟歪着头，嘟着嘴，“我每次回来修炼就变得很慢，每次在外边儿，反而就很顺畅！”说到这儿，他那对小酒窝与眼睛瞬间有了光亮。
宗主却皱起一只眉毛，似有深意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这次为了出去玩儿，你居然能想出这么个理由，真有你的！”
见师兄满脸不信，师弟气得直接站起，严肃道：
“师兄！这次真不是借口。”
“好了，好了！”师姐沏好茶，稳步走来，“你师兄逗你呢。要实在想出去，他也不会不同意。”
“呵，那可不一定。这次回来了，可别想再出去，我都给你惯坏了！”宗主突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哎呀师兄！你就让我再出去一次嘛！”师弟追上前，抓着师兄的手恳求着。
临近门口，师兄一挥手。那两扇门“吱呀——”一声应声打开，林中景象映入眼帘——弟子们正如往常一样飞地飞、御剑的御剑等等，各自勤修苦练着。见此情景，想到自己修为却停滞不前，师弟不觉神色又黯淡下来。
宗主看着林中绮英舞动青白披帛击中树叶的矫健身姿，微笑着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
“你看绮英，真是个好苗子啊！”
“师兄，怎么办啊？我修为停滞不前的事，要不要告诉绮英啊？”师弟嘟着嘴，满是丧气地望着绮英的背影。
“告诉了她，除了会影响她练功，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宗主低声回应，“放心吧！你的事，师兄不会不管的。”
话音刚落，绮英恰好转过身来。之后，绮英为师弟求情，宗主同意他出宗。
再之后，不知过了多久。
“师傅——”清脆的童音在这宽阔的庭院中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青白披帛如虹般凌空飞来。已经长大一些的绮英脚踏披帛，御空而至。
“绮英，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宗主站在大厅口。
“师傅，师叔下山都快两年了！”小绮英轻盈落地，站在宗主面前。长长的披帛除了在她肩头灵动缠绕的部分，其余都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迎上绮英带着些许责怪的目光，宗主蹲下身，温和地说：
“绮英啊，我知道。你师叔肯定是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舍不得回来。才两年而已，不算什么。在你来之前，他有一次整整出去了三年呢。”
“不对！”绮英声音提高，语气异常坚定。
“哦？怎么个不对法，你说说看？”宗主站起身，背着手，饶有兴趣地问。
“自从我来了之后，师叔为了给我带好吃好玩的回来，每次出去不到三个月就一定会回来！”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宗主面前来回踱步，脚步沉稳，声音却透着担忧。说到此处，她猛地停下，转身紧紧盯着师傅，“可这一次，时间真是太长了！”
宗主看着她背着手的这副模样，俨然就是自己的翻版，不由得悄悄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绮英见师傅只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一丝不悦浮现双眼，冷声道：
“您要是不去找，那我就自己出去找！”
说罢，她便转身就要走。
“好好好！”她刚转过身去，身后就传来宗主急切的声音。
绮英嘴角悄悄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平静，转过身来。
“你这股聪明劲儿，多用点在修炼上吧！”师傅无奈地叮嘱，“我这就出去找，你乖乖去绿湖练功去。”
话音未落，不等绮英回应，他已纵身跃起，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五彩林梢几个起落，便俯身冲出了林地！
云海之中，宗主悬空而立，眉头微蹙，自言自语着：
“奇怪，这西蜀我快找遍了，为什么感知不到你的气息呢？臭小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找不回你，我怎么跟绮英交代呢！”
他紧锁眉头思索片刻，忽然双眼猛地睁大。他骤然侧首，目光如电般射向下方的云层，眼神冷冽，声音低沉：
“好重的魔气！”
紧接着他身形一沉，如流星般俯冲而下，衣摆在疾风中呼哧作响，接连穿透层层云雾。
“轰——”
宗主双足落地，屈膝卸去冲力，气浪掀飞了周遭的沙石。身后是两座巍峨巨峰，四周荒芜，不见花草。山峰将阳光完全遮蔽，整个谷地笼罩在浓雾之中，阴冷彻骨。
他缓缓站直身躯，朦胧雾气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具残缺不全的森白骸骨和几具百姓残破尸体，百姓尸体中而且还有一个小孩的尸体。
“嘣！”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宗主缓缓回头，只见迷雾中，一只手正抓着一个骷髅头，其脚下还有半具骷髅的上半身正在疯狂向前爬行。
不对，那不是爬，是在逃命！
下一秒，那脚猛然踩下，那半具骷髅应声粉碎。
宗主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不管这世道怎么变，妖魔终究是妖魔！”
话音刚落。
“师兄——”
雾中传来一声呼唤，宗主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刻，那抓着骷髅头的人破开浓雾，露出了云雾中的身姿——那是一名青年男子，眉眼清澈，衣着光鲜，他正高扬着嘴角，满脸喜色，那清秀脸庞还有两个小酒窝。
见状，宗主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地向前踏出一步，眉眼紧皱，失声惊呼：
“师弟——”
“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峰顶，激起层层气浪，卷起满地沙石。
那妖魔缓缓直起身，山顶的寒风吹得他破旧的衣衫和长发作响。凌乱发丝下，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向南方的天际。
在那南方天际之下，五彩林中，近天宗的庭院里，宗主正独自一人站着，仰着头望着妖魔所在的方向。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隙，缓缓洒满院落，照亮了偶尔飘落着的五彩树叶。
“咳咳！”宗主握拳抵在唇边，低头连声咳嗽，好一阵才缓过来，呼吸却依旧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咚、咚、咚。”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一位身着深色衣衫的妇人端着茶盘，稳步从大厅走出。她在台阶前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院中那道咳嗽不止的背影。
妇人衣着简洁，神色沉静，发髻一丝不苟，自有一股干练之气。片刻后，她才端着茶盘继续走向宗主。
“师兄，”走到宗主身旁，她声音轻柔却不失力道，“喝口热茶吧，你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咳咳！”宗主端起茶杯，吹开蒸腾的热气，可还没等唇碰到杯沿，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咳数声后，他索性放下茶杯，转身慢步向大厅而去。妇人立刻上前单手搀扶着。
“叶师妹，咳咳……”宗主声音相比绮英走之前，明显虚弱了许多，“看来这茶，咳咳……我是喝不了几回了！”
叶师妹一手稳稳扶着他，语气严肃：
“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这不是悲观，是自知之明啊！哈哈哈！”
说话间，二人已走回大厅。宗主在主位坐下，叶师妹放好茶盘，在一旁落座。
宗主望向庭院。那温暖的院落里，不时有五彩的树叶泛着银光，轻轻飘落着。
“你看那些叶子，不管多漂亮，长得多高，终有一天也会落下来的。人也是一样，早晚而已。”宗主叹息着。
“我们近天宗进入元神修炼的，只有你和师弟。师弟他又……”叶师妹坐得笔直，目光也投向庭院，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她才继续道，“连我也还停留在以气化形的阶段，这辈子是无望元神了，更别说那些年轻弟子。你这片叶子要是落了，近天宗在这世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哼哼哼……咳咳咳！”宗主闻言非但不显悲戚，反而低笑起来，“叶子，总是要落的。人……怎么能胜天呢？要说支撑，”他顿了顿，“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师兄是说……你的亲传弟子绮英？”
“没错！”宗主看着师妹，语气慈和，“绮英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更重要的是，”他转过头，望向檐外的远空，“她总是能分清轻重，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就连那对我都若即若离的天玄水镜，也已经认她为主咯！”
“真的？”叶师妹原本沉静的脸上顿时现出喜色，“如果真是这样，那宗门就还有希望。总算不会断送在我们手里。”
“可是……她并不愿意接任宗主的位子。半年前就悄悄下山去寻找师弟了，想让她师叔来接这个担子。”宗主站起身，背着手，那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已显瘦弱。他仰起头，望向被屋檐框出的那一方狭长天空。
“这丫头！我说怎么这么久不见她人影，还以为是躲在哪儿闭关修炼呢。”叶师妹这才恍然，然而微笑刚刚浮现，就又染上了忧色，“绮英从小和师弟就感情深厚，在她眼里师弟就像亲哥哥一样！为了不影响她修行，我们瞒了这件事这么久。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不知会不会怨你……只怕到那时候，这宗主之位，她就更不愿意接了。”
面对师妹的担忧，宗主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片狭小的天空，望着偶尔飘落的树叶。
片刻后，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什么东西。
“咳咳！”他摊开手掌，一枚早已风干的暗红色枯枣静静躺在掌心。
他凝视着它，眼中弥漫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一字一顿地低语：
“宗门首规——同门相残，轻则剔除仙骨，重则以命谢罪！”
看着掌中的枯枣，往昔的一幕幕渐渐浮现在眼前。
曾经，宗主院中，宗主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前面台阶上小小师弟落寞的背影。
师弟独自坐在大厅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嘴唇微微嘟起，满脸愁容。
他没有察觉到宗主早已在他身后站着。那时的宗主还是一头乌发，肩背宽阔挺拔，目光锐利有神。他静静注视着那个发呆的背影，片刻后，终于平静地开口：
“师弟。”
师弟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沮丧丝毫未减。宗主继续说道：
“这次回来几天了，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何止呢！”叶师妹在宗主身后的桌旁沏着茶，一股股热水注入杯中，茶叶随之翻腾，“而且还不吃不喝。虽然倚靠天地灵气也饿不死，但时间长了总归不好。长身体还是要靠吃饭的。”
“师姐，”师弟终于懒懒开口，“我哪吃得下啊！你们修为一直在进步，我却突然停滞不前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话音未落便又转回头，双手托住下巴独自忧伤起来。
“呵，原来如此啊！”宗主恍然大悟般说着，顺着台阶在他身旁坐下，“那你仔细说说看，师兄看看能不能帮忙。”
“师兄，说来也奇怪。”师弟歪着头，嘟着嘴，“我每次回来修炼就变得很慢，每次在外边儿，反而就很顺畅！”说到这儿，他那对小酒窝与眼睛瞬间有了光亮。
宗主却皱起一只眉毛，似有深意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这次为了出去玩儿，你居然能想出这么个理由，真有你的！”
见师兄满脸不信，师弟气得直接站起，严肃道：
“师兄！这次真不是借口。”
“好了，好了！”师姐沏好茶，稳步走来，“你师兄逗你呢。要实在想出去，他也不会不同意。”
“呵，那可不一定。这次回来了，可别想再出去，我都给你惯坏了！”宗主突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哎呀师兄！你就让我再出去一次嘛！”师弟追上前，抓着师兄的手恳求着。
临近门口，师兄一挥手。那两扇门“吱呀——”一声应声打开，林中景象映入眼帘——弟子们正如往常一样飞地飞、御剑的御剑等等，各自勤修苦练着。见此情景，想到自己修为却停滞不前，师弟不觉神色又黯淡下来。
宗主看着林中绮英舞动青白披帛击中树叶的矫健身姿，微笑着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
“你看绮英，真是个好苗子啊！”
“师兄，怎么办啊？我修为停滞不前的事，要不要告诉绮英啊？”师弟嘟着嘴，满是丧气地望着绮英的背影。
“告诉了她，除了会影响她练功，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宗主低声回应，“放心吧！你的事，师兄不会不管的。”
话音刚落，绮英恰好转过身来。之后，绮英为师弟求情，宗主同意他出宗。
再之后，不知过了多久。
“师傅——”清脆的童音在这宽阔的庭院中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青白披帛如虹般凌空飞来。已经长大一些的绮英脚踏披帛，御空而至。
“绮英，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宗主站在大厅口。
“师傅，师叔下山都快两年了！”小绮英轻盈落地，站在宗主面前。长长的披帛除了在她肩头灵动缠绕的部分，其余都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迎上绮英带着些许责怪的目光，宗主蹲下身，温和地说：
“绮英啊，我知道。你师叔肯定是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舍不得回来。才两年而已，不算什么。在你来之前，他有一次整整出去了三年呢。”
“不对！”绮英声音提高，语气异常坚定。
“哦？怎么个不对法，你说说看？”宗主站起身，背着手，饶有兴趣地问。
“自从我来了之后，师叔为了给我带好吃好玩的回来，每次出去不到三个月就一定会回来！”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宗主面前来回踱步，脚步沉稳，声音却透着担忧。说到此处，她猛地停下，转身紧紧盯着师傅，“可这一次，时间真是太长了！”
宗主看着她背着手的这副模样，俨然就是自己的翻版，不由得悄悄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绮英见师傅只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一丝不悦浮现双眼，冷声道：
“您要是不去找，那我就自己出去找！”
说罢，她便转身就要走。
“好好好！”她刚转过身去，身后就传来宗主急切的声音。
绮英嘴角悄悄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平静，转过身来。
“你这股聪明劲儿，多用点在修炼上吧！”师傅无奈地叮嘱，“我这就出去找，你乖乖去绿湖练功去。”
话音未落，不等绮英回应，他已纵身跃起，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五彩林梢几个起落，便俯身冲出了林地！
云海之中，宗主悬空而立，眉头微蹙，自言自语着：
“奇怪，这西蜀我快找遍了，为什么感知不到你的气息呢？臭小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找不回你，我怎么跟绮英交代呢！”
他紧锁眉头思索片刻，忽然双眼猛地睁大。他骤然侧首，目光如电般射向下方的云层，眼神冷冽，声音低沉：
“好重的魔气！”
紧接着他身形一沉，如流星般俯冲而下，衣摆在疾风中呼哧作响，接连穿透层层云雾。
“轰——”
宗主双足落地，屈膝卸去冲力，气浪掀飞了周遭的沙石。身后是两座巍峨巨峰，四周荒芜，不见花草。山峰将阳光完全遮蔽，整个谷地笼罩在浓雾之中，阴冷彻骨。
他缓缓站直身躯，朦胧雾气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具残缺不全的森白骸骨和几具百姓残破尸体，百姓尸体中而且还有一个小孩的尸体。
“嘣！”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宗主缓缓回头，只见迷雾中，一只手正抓着一个骷髅头，其脚下还有半具骷髅的上半身正在疯狂向前爬行。
不对，那不是爬，是在逃命！
下一秒，那脚猛然踩下，那半具骷髅应声粉碎。
宗主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不管这世道怎么变，妖魔终究是妖魔！”
话音刚落。
“师兄——”
雾中传来一声呼唤，宗主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刻，那抓着骷髅头的人破开浓雾，露出了云雾中的身姿——那是一名青年男子，眉眼清澈，衣着光鲜，他正高扬着嘴角，满脸喜色，那清秀脸庞还有两个小酒窝。
见状，宗主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地向前踏出一步，眉眼紧皱，失声惊呼：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