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8章 过年
幕师的讲堂中。
“灵识阵法和元力不一样。”
幕师看着下面的九个小家伙，开口道，“元力靠的是天赋和积累，灵识阵法靠的是悟性和耐心。”
“有些人灵识极强，阵法却一塌糊涂，因为悟性不够；有些人灵识平平，但阵法却布得极好，因为够耐心，够细心。”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阵纸，在讲台前展开。
“今天先讲最基础的东西，灵识之力如何凝结成纹印，纹印如何组成阵法。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你们大多数人，今天都做不到。”
讲堂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安静了。
幕师像是没听见，继续道：“我说做不到，不是打击你们，是让你们知道，从今天起，你们要花多少时间在这件事上。”
他把阵纸放下，抬起手，眉心间有淡淡的灵识波动涌出，随即，空中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弯弯绕绕地盘了几圈，形成一个简单的纹印，悬浮在讲台前。
“就这一个纹印，“幕师环顾一圈，问道，“你们谁能凝出来？”
讲堂里沉默了片刻，方黎抬起手，眉心间灵识之力涌动。
片刻后，空中出现了一道光线，形状和幕师的差不多，但稳定性差了些，隐隐有些颤动。
幕师看了看，点了点头，“勉强算。”
随即，他目光往千秋那边移过去，后者已经凝出来了，甚至比方黎的更稳，幕师盯着看了一会儿，道：“不错。”
其他人陆续尝试，有人凝出来了，有人凝了半天，只出来一个模糊的光点，有人什么都没出来。
莫凡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挠了挠头，道：“幕师，我好像不太行。”
幕师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你们大多数人今天做不到。”
莫凡点了点头，神情倒也坦然：“那我什么时候能行？”
“练。”幕师道，“没有别的办法。”
这堂课结束的时候，讲堂里有几个人面色凝重，显然是意识到了这条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方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收起阵图，站起身，和千秋一前一后走出讲堂。
走到院子里，千秋忽然道：“你凝出来的那个纹印，中间那一段走向有点偏。”
方黎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哪里偏了？”
千秋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里，往里收一点，才是对的。”
方黎看着她比划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就是看出来了。”千秋收回手，往石桌那边走去，“你自己试试。”
方黎站在原地，把那个纹印重新凝出来，往里收了一点，对着阳光看了看，确实顺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往千秋那边看了一眼，后者已经坐下来，低头翻开阵图了。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阵图拿出来，道：“你这个灵识，真的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嗯。”千秋没有抬头。
“没人教过？”
“没有。”
方黎看了她片刻，低下头，开始看阵图。
时间如流水般滑过，很快，就到了冬天。
而大灵府的第一场雪，也下了下来。
雪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是晴的，第二天一早推开门，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松树的枝桠上压着雪，偶尔有一簇滑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莫凡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随即转身冲回房间。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布袋出来了，神神秘秘地凑到方黎旁边，压低声音道：“方黎哥，我发现后山有一片坡地，雪天踩上去特别滑，你去不去？”
方黎看了他一眼：“去干什么。”
“滑雪啊。”莫凡理所当然道。
“我们来大灵府是修炼的。”方黎道。
“修炼和滑雪不冲突嘛。”莫凡不死心，又凑近了一步，“陈玥她们几个都说去，就差你和千秋姐了。”
方黎沉默了一下，抬头往千秋那边看了一眼。
千秋坐在靠近松树的石桌旁，低头看阵图，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
方黎收回目光，道：“你去吧。”
莫凡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了。
不过，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回头，绕到千秋那边，凑过去道：“千秋姐，后山有片坡地，雪天特别滑，去不去？”
千秋头也没抬：“不去。”
莫凡又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走了。
院子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方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阵纸，又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后山那边隐隐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断断续续的。
他把阵纸搁下，站起身，往千秋那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道：“走吧。”
千秋抬起头，紫眸看着他，问道：“去哪。”
“后山。”
千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把阵图合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雪，跟着他往后山走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了莫凡他们的声音。
那片坡地不大，但坡度不小，莫凡已经坐在布袋上，从坡顶滑了下去，滑到坡底，一头栽进积雪里，爬起来，脸上挂着雪，笑得很大声。
陈玥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缩了缩脖子，道：“好高啊，有点怕。”
旁边阿宁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她惊叫一声，顺势滑了下去，滑到一半笑出声来，落到坡底，坐在雪里，回头冲阿宁喊道：“你推我！”
方黎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
千秋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看，没有说话。
“要不要试试？”方黎问。
千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没有回答，忽然伸脚，往雪地里踩了一步，试了试坡度，随即退回来，道：“太陡了。”
“陈玥都下去了。”方黎道。
“陈玥是被推下去的。”千秋道。
方黎想了想，道：“那我推你。”
千秋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方黎抬起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退后了半步。
最后，千秋还是自己坐上布袋，从坡顶滑了下去，滑到一半，雪地上有块凸起，布袋打了个转，她整个人歪了，落到坡底时是侧身着地的，银发散了一半，沾满了雪。
坡顶上，方黎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声来。
坡底，千秋坐在雪里，拍了拍发丝上的雪，抬头往坡顶看了一眼。
方黎立刻把脸摆正。
千秋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叉着腰，轻哼道：“你下来。”
方黎坐上布袋，往下一推，滑了下去，速度比想象的要快，到坡底时他顺势一翻，稳稳站起来，拍了拍手。
莫凡在旁边鼓掌：“方黎哥这个落地有点帅啊。”
方黎没有理他，往千秋这边看了一眼，“没摔疼吧？”
“没有。”千秋重新把发丝拢好，转身往坡顶走去，“再来一次。”
那天下午，几个人在后山玩了将近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人人都是一身雪。
莫凡脸上有块青，说是滑到一半没刹住，撞在坡底的石头上了。
陈玥帮他看了看，说不严重，莫凡哎哟了两声，随即又嘿嘿笑起来，丝毫不影响心情。
回到纹渊阁，幕师站在院子里，看见一群雪人进来，沉默了片刻，道：“玩够了？”
众人齐声道：“够了。”
幕师看了看天色，道：“明天开始，每人交一份初境阵法的心得，不少于三百字，字数不够的，下午不准出去。”
众人顿时哀嚎一片。
方黎站在后面，把衣服上的雪抖了抖，低头往房间走去。
千秋跟在他旁边，轻声道：“三百字而已。”
“嗯。”方黎道。
“莫凡肯定交不上来。”千秋忽然盈盈一笑。
“嗯。”方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写了多少了？”千秋话锋一转，嘴角有一抹狡黠的笑。
方黎顿了一下，道：“没写。”
“果然。”千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往自己房间走去了。
方黎看着她进了房间，把门带上，随即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坐下来，铺开纸开始写阵法心得。
……
年关将近的时候，纹渊阁开始陆续有人离开。
莫凡是第一个走的，他家在帝都附近，走一天就到，临走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每个人都说了声过年好。
说到方黎这里时，莫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方黎哥，你不回宁安城？”
“不回。”方黎道。
“为啥？”莫凡有些惊讶，“项府过年不是很热闹吗，我听说四大世家过年都有大排场的。”
“热闹归热闹。”方黎道，“但阵法这里正练到关键处，回去一趟，来回要好几天，耽误事。”
莫凡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道：“行，那我先走了，你们在这好好过年啊。”
说完，他拎着行囊，大步出了院门，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对了，院子里那几棵松树，下雪了记得把树枝上的雪打掉，不然压久了树枝会断的。”
方黎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操什么心。”
莫凡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玥走的时候，塞给千秋一个小包裹，说是家里带来的零嘴，让她留着过年吃，千秋接过来，道了声谢。
陈玥笑了笑，背着行囊走了。
阿宁走得最安静，就在某天早上，大家发现他的房间空了，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回去了，过完年再见。
纹渊阁一下子空了大半，这近湖的小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方黎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看。
留下来过年的，除了他和千秋，还有两个家在远处的新生，平日里话不多，这几天更是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除夕那天，方黎收到了项府送来的一个包裹，是天冰长老派人带来的，里面有几样吃食，还有一封信，信是项天写的，字不多，就几行：
“知道你不回来，也不多说，阵法好好练，年后若有空，回来一趟。另，雨薇让我带话，说你若是下次还敢在外面过年不回来，她就把你房间里的阵图全烧了。”
方黎看完，嘴角抽了一下，无奈地一笑，把信收起来了。
千秋收到的是她娘寄来的信，比项天的信长一些，她看完之后，把信压在枕头下面，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
方黎没有问，千秋也没有说。
除夕的晚上，大灵府里比平日里热闹一些，远远地能听见爆竹声，有人在放烟火，绚烂的光在夜空里炸开，红的黄的绿的，把黑夜照得五颜六色的。
方黎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随即往外走去。
大灵府的清秋宴楼，过年也开着门，方黎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一个人要了几样菜，慢慢吃着。
清秋宴楼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冷清，每桌都有人，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倒也有些过年的气氛。
窗外，烟火又炸开了一簇，绚烂的光转瞬即逝，把夜空照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吃到一半，他摸了摸袖子，把今天下午新收到的那封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信不长，字迹他认识，是林音韵的。
他看完后，把信折好，低头继续吃饭。
食肆里的说话声一直没停，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吃完后，他走回了纹渊阁，院子里亮着灯。
千秋坐在靠近松树的石桌旁，手里捧着陈玥留下的那个小包裹，正在往嘴里塞一块什么东西，见到方黎进来，抬起头，含糊道：“回来了？”
“嗯。”方黎在她对面坐下，往她手里的包裹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蜜饯。”千秋把包裹往他面前推了推，“要不要？”
方黎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带着点果香。
千秋重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块，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
远处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偶尔有烟火在大灵府的上空炸开，把院子里的夜色照亮了一瞬。
方黎仰头看了看那簇烟火，随即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你娘信里说什么了？”他忽然问道。
千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信了。”
“看到了呀。”
千秋沉默了片刻，道：“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说我爹的腿这个冬天没有犯，说院子里那两棵树今年结的果子特别多，酸的，没人吃，都落到地上了。”
方黎听着，没有说话。
千秋又道：“还说，让我好好的。”
最后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的爆竹声盖过去了。
方黎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块蜜饯，没有放进嘴里。
“会好好的。”方黎轻声道。
千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把那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道：“嗯。”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灵识阵法和元力不一样。”
幕师看着下面的九个小家伙，开口道，“元力靠的是天赋和积累，灵识阵法靠的是悟性和耐心。”
“有些人灵识极强，阵法却一塌糊涂，因为悟性不够；有些人灵识平平，但阵法却布得极好，因为够耐心，够细心。”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阵纸，在讲台前展开。
“今天先讲最基础的东西，灵识之力如何凝结成纹印，纹印如何组成阵法。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你们大多数人，今天都做不到。”
讲堂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安静了。
幕师像是没听见，继续道：“我说做不到，不是打击你们，是让你们知道，从今天起，你们要花多少时间在这件事上。”
他把阵纸放下，抬起手，眉心间有淡淡的灵识波动涌出，随即，空中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弯弯绕绕地盘了几圈，形成一个简单的纹印，悬浮在讲台前。
“就这一个纹印，“幕师环顾一圈，问道，“你们谁能凝出来？”
讲堂里沉默了片刻，方黎抬起手，眉心间灵识之力涌动。
片刻后，空中出现了一道光线，形状和幕师的差不多，但稳定性差了些，隐隐有些颤动。
幕师看了看，点了点头，“勉强算。”
随即，他目光往千秋那边移过去，后者已经凝出来了，甚至比方黎的更稳，幕师盯着看了一会儿，道：“不错。”
其他人陆续尝试，有人凝出来了，有人凝了半天，只出来一个模糊的光点，有人什么都没出来。
莫凡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挠了挠头，道：“幕师，我好像不太行。”
幕师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你们大多数人今天做不到。”
莫凡点了点头，神情倒也坦然：“那我什么时候能行？”
“练。”幕师道，“没有别的办法。”
这堂课结束的时候，讲堂里有几个人面色凝重，显然是意识到了这条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方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收起阵图，站起身，和千秋一前一后走出讲堂。
走到院子里，千秋忽然道：“你凝出来的那个纹印，中间那一段走向有点偏。”
方黎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哪里偏了？”
千秋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里，往里收一点，才是对的。”
方黎看着她比划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就是看出来了。”千秋收回手，往石桌那边走去，“你自己试试。”
方黎站在原地，把那个纹印重新凝出来，往里收了一点，对着阳光看了看，确实顺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往千秋那边看了一眼，后者已经坐下来，低头翻开阵图了。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阵图拿出来，道：“你这个灵识，真的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嗯。”千秋没有抬头。
“没人教过？”
“没有。”
方黎看了她片刻，低下头，开始看阵图。
时间如流水般滑过，很快，就到了冬天。
而大灵府的第一场雪，也下了下来。
雪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是晴的，第二天一早推开门，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松树的枝桠上压着雪，偶尔有一簇滑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莫凡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他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随即转身冲回房间。
片刻后他拎着一个布袋出来了，神神秘秘地凑到方黎旁边，压低声音道：“方黎哥，我发现后山有一片坡地，雪天踩上去特别滑，你去不去？”
方黎看了他一眼：“去干什么。”
“滑雪啊。”莫凡理所当然道。
“我们来大灵府是修炼的。”方黎道。
“修炼和滑雪不冲突嘛。”莫凡不死心，又凑近了一步，“陈玥她们几个都说去，就差你和千秋姐了。”
方黎沉默了一下，抬头往千秋那边看了一眼。
千秋坐在靠近松树的石桌旁，低头看阵图，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
方黎收回目光，道：“你去吧。”
莫凡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了。
不过，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回头，绕到千秋那边，凑过去道：“千秋姐，后山有片坡地，雪天特别滑，去不去？”
千秋头也没抬：“不去。”
莫凡又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走了。
院子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方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阵纸，又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后山那边隐隐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断断续续的。
他把阵纸搁下，站起身，往千秋那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道：“走吧。”
千秋抬起头，紫眸看着他，问道：“去哪。”
“后山。”
千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把阵图合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雪，跟着他往后山走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了莫凡他们的声音。
那片坡地不大，但坡度不小，莫凡已经坐在布袋上，从坡顶滑了下去，滑到坡底，一头栽进积雪里，爬起来，脸上挂着雪，笑得很大声。
陈玥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缩了缩脖子，道：“好高啊，有点怕。”
旁边阿宁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她惊叫一声，顺势滑了下去，滑到一半笑出声来，落到坡底，坐在雪里，回头冲阿宁喊道：“你推我！”
方黎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
千秋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看，没有说话。
“要不要试试？”方黎问。
千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没有回答，忽然伸脚，往雪地里踩了一步，试了试坡度，随即退回来，道：“太陡了。”
“陈玥都下去了。”方黎道。
“陈玥是被推下去的。”千秋道。
方黎想了想，道：“那我推你。”
千秋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方黎抬起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退后了半步。
最后，千秋还是自己坐上布袋，从坡顶滑了下去，滑到一半，雪地上有块凸起，布袋打了个转，她整个人歪了，落到坡底时是侧身着地的，银发散了一半，沾满了雪。
坡顶上，方黎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声来。
坡底，千秋坐在雪里，拍了拍发丝上的雪，抬头往坡顶看了一眼。
方黎立刻把脸摆正。
千秋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叉着腰，轻哼道：“你下来。”
方黎坐上布袋，往下一推，滑了下去，速度比想象的要快，到坡底时他顺势一翻，稳稳站起来，拍了拍手。
莫凡在旁边鼓掌：“方黎哥这个落地有点帅啊。”
方黎没有理他，往千秋这边看了一眼，“没摔疼吧？”
“没有。”千秋重新把发丝拢好，转身往坡顶走去，“再来一次。”
那天下午，几个人在后山玩了将近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人人都是一身雪。
莫凡脸上有块青，说是滑到一半没刹住，撞在坡底的石头上了。
陈玥帮他看了看，说不严重，莫凡哎哟了两声，随即又嘿嘿笑起来，丝毫不影响心情。
回到纹渊阁，幕师站在院子里，看见一群雪人进来，沉默了片刻，道：“玩够了？”
众人齐声道：“够了。”
幕师看了看天色，道：“明天开始，每人交一份初境阵法的心得，不少于三百字，字数不够的，下午不准出去。”
众人顿时哀嚎一片。
方黎站在后面，把衣服上的雪抖了抖，低头往房间走去。
千秋跟在他旁边，轻声道：“三百字而已。”
“嗯。”方黎道。
“莫凡肯定交不上来。”千秋忽然盈盈一笑。
“嗯。”方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写了多少了？”千秋话锋一转，嘴角有一抹狡黠的笑。
方黎顿了一下，道：“没写。”
“果然。”千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往自己房间走去了。
方黎看着她进了房间，把门带上，随即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坐下来，铺开纸开始写阵法心得。
……
年关将近的时候，纹渊阁开始陆续有人离开。
莫凡是第一个走的，他家在帝都附近，走一天就到，临走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每个人都说了声过年好。
说到方黎这里时，莫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方黎哥，你不回宁安城？”
“不回。”方黎道。
“为啥？”莫凡有些惊讶，“项府过年不是很热闹吗，我听说四大世家过年都有大排场的。”
“热闹归热闹。”方黎道，“但阵法这里正练到关键处，回去一趟，来回要好几天，耽误事。”
莫凡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道：“行，那我先走了，你们在这好好过年啊。”
说完，他拎着行囊，大步出了院门，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对了，院子里那几棵松树，下雪了记得把树枝上的雪打掉，不然压久了树枝会断的。”
方黎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操什么心。”
莫凡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玥走的时候，塞给千秋一个小包裹，说是家里带来的零嘴，让她留着过年吃，千秋接过来，道了声谢。
陈玥笑了笑，背着行囊走了。
阿宁走得最安静，就在某天早上，大家发现他的房间空了，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回去了，过完年再见。
纹渊阁一下子空了大半，这近湖的小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方黎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看。
留下来过年的，除了他和千秋，还有两个家在远处的新生，平日里话不多，这几天更是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除夕那天，方黎收到了项府送来的一个包裹，是天冰长老派人带来的，里面有几样吃食，还有一封信，信是项天写的，字不多，就几行：
“知道你不回来，也不多说，阵法好好练，年后若有空，回来一趟。另，雨薇让我带话，说你若是下次还敢在外面过年不回来，她就把你房间里的阵图全烧了。”
方黎看完，嘴角抽了一下，无奈地一笑，把信收起来了。
千秋收到的是她娘寄来的信，比项天的信长一些，她看完之后，把信压在枕头下面，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
方黎没有问，千秋也没有说。
除夕的晚上，大灵府里比平日里热闹一些，远远地能听见爆竹声，有人在放烟火，绚烂的光在夜空里炸开，红的黄的绿的，把黑夜照得五颜六色的。
方黎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随即往外走去。
大灵府的清秋宴楼，过年也开着门，方黎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一个人要了几样菜，慢慢吃着。
清秋宴楼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冷清，每桌都有人，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倒也有些过年的气氛。
窗外，烟火又炸开了一簇，绚烂的光转瞬即逝，把夜空照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吃到一半，他摸了摸袖子，把今天下午新收到的那封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信不长，字迹他认识，是林音韵的。
他看完后，把信折好，低头继续吃饭。
食肆里的说话声一直没停，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吃完后，他走回了纹渊阁，院子里亮着灯。
千秋坐在靠近松树的石桌旁，手里捧着陈玥留下的那个小包裹，正在往嘴里塞一块什么东西，见到方黎进来，抬起头，含糊道：“回来了？”
“嗯。”方黎在她对面坐下，往她手里的包裹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蜜饯。”千秋把包裹往他面前推了推，“要不要？”
方黎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带着点果香。
千秋重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块，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
远处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偶尔有烟火在大灵府的上空炸开，把院子里的夜色照亮了一瞬。
方黎仰头看了看那簇烟火，随即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你娘信里说什么了？”他忽然问道。
千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信了。”
“看到了呀。”
千秋沉默了片刻，道：“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说我爹的腿这个冬天没有犯，说院子里那两棵树今年结的果子特别多，酸的，没人吃，都落到地上了。”
方黎听着，没有说话。
千秋又道：“还说，让我好好的。”
最后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的爆竹声盖过去了。
方黎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块蜜饯，没有放进嘴里。
“会好好的。”方黎轻声道。
千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把那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道：“嗯。”
这个年，就这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