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9章 她怎么来了
出岔子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是年后开春，某天方黎在房间里研习阵图，研究到一个卡壳的地方，把阵纸拿出来，照着上面的纹路描，描了一遍，感觉不对，又描了一遍，还是不对。
他皱着眉头，灵识之力往外涌，试图把那条纹路直接以灵识之力凝结出来，直观地看看走向。
纹路凝结出来了一半，忽然往旁边偏了一分。
方黎意识到不对，来不及收手，灵识之力失控，阵纸上腾起一道白烟，随即——
砰——
阵纸炸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整得方黎往后仰了一下。
他急忙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阵纸没了。桌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圆圈，手边的茶杯倒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抬起头，正对上千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卷阵图，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焦黑的圆圈。
两人对视了片刻。
千秋率先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事。”方黎轻咳一声，故作平静地道。
千秋嗯了一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卷阵图展开，低下头，开始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焦黑圆圈，伸手把茶杯扶正，道：“你来干嘛。”
“有个地方看不懂，来问你。”千秋没有抬头。
“但你刚才把自己炸了，我觉得这个时候问你，你大概也说不清楚。”
方黎沉默了一下，哼道：“我没把自己炸了。”
“圆圈说明一切。”千秋指了指桌子，轻笑道。
方黎看了看那个焦黑的圆圈，没有再说话。
千秋抬起头，把阵图推过来，指了指上面一个纹路，道：“这里，我看不懂这个走向，往左还是往右。”
方黎低头看了一眼，“往右，但要先在这里停一下，收一分，再往右。”
千秋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嗯了一声，把阵图收回来，重新低下头。
两人就这么在那个焦黑圆圈旁边坐着，各看各的，方黎偶尔看一眼那个圆圈，又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千秋忽然道：“赔我。”
方黎一愣：“赔什么？”
千秋抬起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发丝的末梢，紫眸幽幽地看着他：“烧焦了一缕。”
方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丝末梢果然有一小截是焦黄的，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
“什么时候烧的？”他皱了皱眉，一脸疑惑。
“刚才你炸阵的时候。”千秋翻了个白眼，道，“赔我。”
方黎看了看那一小截焦黄的发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赔什么？”
“桂花糕。”千秋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阵图。
方黎看了她片刻，站起身，往外走去。
莫凡正好路过，见状，问道：“方黎哥去哪？”
“市集。”
“买什么？”
“桂花糕。”
莫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凑过来小声道：“方黎哥，我能不能也要一块——”
方黎头也没回：“不能。”
莫凡站在原地，目送他出了院门，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阵图，转身往千秋那边走去，“千秋姐，这里我看不懂——”
“自己看。”千秋没有抬头。
莫凡又叹了口气。
方黎很快就从市集回来了，带了一盒桂花糕，一半放在千秋面前，一半自己拿着，在她对面坐下。
千秋抬头看了看，拿了一块桂花糕过来，咬了一口，重新低下头看阵图。
方黎也低下头，拿起阵图，继续研究那条让他炸阵的纹路。
这一天，方黎总算把那条纹路弄明白了。
他在阵纸上把正确的走向描了出来，对着太阳看了看，收进袖子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千秋已经回房间去了，桌上只剩下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他低头看了看那点碎屑，转身往房间走了。
院子里的光线慢慢暖起来，春天真的到了。
……
那天，方黎是去市集买阵法材料的。
春天的市集比冬天热闹不少，摊子多，人也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嘈杂杂的。
他拎着一个布袋，在几个卖材料的摊子前转了一圈，挑了几样用得上的东西，付了钱，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人群里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步伐不紧不慢，从一个摊子前走过，低头看了看摊上的东西，随即抬起头，往前走去。
方黎站在原地，僵了大概三秒，随即下意识地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没有发现东则长老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然后，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那道青色身影在人群里穿行，走得很从容，像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转过一个摊子，消失在人群里。
方黎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里已经没有那道青色身影了。
方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她怎么在这里。”
他想了想，想起临走前那顿饭，想起音韵说的那句”说不定我也会去呢”，当时他以为是在说笑。
显然不是。
方黎把布袋提紧了一点，往纹渊阁的方向走去。
她在林家有最顶尖的资源，东则长老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大灵府半个师资，她跑来大灵府干什么。
不会……是因为那件事？
算了，不管她了。
回到纹渊阁后，千秋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张阵纸发呆。
方黎在她对面坐下，把布袋放在桌上，低头翻了翻，把买回来的材料分了分类。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买了什么？”
“金丝线，还有几块灵石碎片。”方黎道，“你要不要？”
千秋低头看了看，从里面拿了两根金丝线，放在自己手边：“多少钱？”
“记账。”方黎道。
“……”千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低头看那张阵纸。
方黎也低下头，把材料收拾好，随即拿出一卷阵图，翻开，开始看。
过了一会儿，千秋忽然问道：“你今天去市集，怎么去了这么久？”
方黎手里的阵图顿了一下：“人多，转了一会儿。”
千秋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继续低头看阵纸。
往后几天，方黎偶尔会在大灵府里看见林音韵。
有一次是在湖边，他从湖边的小路上走过，远远看见她站在石栏旁，低头看着湖面。他的脚步慢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也没有上前。
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
还有一次是在清风阁附近的走廊上，两人迎面撞上，相距不过十步，都愣了一下。
林音韵先回过神来，神情如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方黎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随即也转身走了。
他跟千秋说起过去市集买材料，说起过幕师最近布置的新课题，说起过莫凡又把阵纸练爆了，把自己的眉毛烧掉了半边。
各种事情都说起过，就是没有提起在大灵府里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某天下午，方黎在房间里练灵识，练到一半，灵识之力有些不稳，强行压下去，头里有点发沉。
他把阵图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打算歇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动静，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千秋站在桌边，把他搁在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出去了。
见状，方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过了片刻，千秋回来了，把茶杯放在他手边，里面是热的，方黎睁眼看了一下，拿起来喝了口，是他经常喝的一种茶。
千秋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翻开阵图，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方黎把茶杯搁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是傍晚了。
对面的椅子空了，千秋已经走了，桌上那杯茶早就凉了，旁边压着一张阵纸，上面用细细的笔迹写着：
“你下午练灵识的时候，第三组纹印的走向偏了，回头重新看一下。”
方黎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靠在窗边，想起下午那杯热茶，又想起那张阵纸上的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收住。
他转身拿起阵图，坐下来，开始重新看那第三组纹印的走向。
又过了几天，方黎回房间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明天午后，湖边亭子。
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识。
方黎把纸条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折好，收进袖子里。
第二天，午后。
湖边的亭子里只有林音韵一个人，她坐在亭子里，手边搁着一杯茶，见到方黎来了，抬起头，道：“坐吧。”
方黎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打量了她一眼。
她气色还好，比在宁安城时看起来轻松了一些，眉眼间少了些什么，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
“你真的是来游历的？”方黎开口问道。
林音韵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轻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方黎微微蹙眉，“林家那边的资源，比大灵府好得多，你没有理由来这里。”
林音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我就是想换个地方待待。”
“音韵。”方黎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你来这里，东则长老真的知道？”
林音韵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轻声道：“他知道我出来了，不知道我在哪里。”
方黎闻言，皱了皱眉，脸色微微有些发绿：“你瞒着他来的？”
“算是。”林音韵道，语气仍然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若是知道，肯定不让我来。”
“那你为什么非得来。”方黎头大地问道。
林音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湖面上的微风轻轻拂过，把她的发丝拂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半晌。
最后，她只是微笑道：“在林家待久了，想出来走走。”
方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她不会说，她若是想说，早就说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方黎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林音韵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不快。”
方黎嗯了一声，依旧皱着眉头，没有说别的。
林音韵低头看了看湖面，忽然道：“你在纹渊阁过得怎么样？”
“还行。”方黎轻声道，“阵法有人一起研究，比自己摸索强多了。”
“跟谁？”林音韵忽然问道。
方黎顿了一下：“纹渊阁的同学。”
林音韵嗯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重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方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湖边的风一直吹着，亭子里安静得很。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被风送过来，又被风带走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音韵站起身，道：“我走了，你忙吧。”
方黎也站起来，点了点头，道：“路上注意些，若是有什么事，捎个信。”
林音韵转过身，往湖边的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说完，她转过身，沿着小路走远了，青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渐渐消失在湖边的树影里。
方黎站在亭子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她说在林家待久了，想出来走走。
骗鬼呢，出来走走，为何非得来大灵府？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纹渊阁走去，想起音韵刚才问”跟谁”时，那个若有若无的表情，想了想，没想明白。
走到院门口，推开门，院子里，千秋还坐在靠近松树的那张石桌旁，低头看阵图，灯已经点上了，光晕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方黎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把阵图拿出来，低头翻开。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方黎道。
“去哪了？”
“湖边转了转。”
那是年后开春，某天方黎在房间里研习阵图，研究到一个卡壳的地方，把阵纸拿出来，照着上面的纹路描，描了一遍，感觉不对，又描了一遍，还是不对。
他皱着眉头，灵识之力往外涌，试图把那条纹路直接以灵识之力凝结出来，直观地看看走向。
纹路凝结出来了一半，忽然往旁边偏了一分。
方黎意识到不对，来不及收手，灵识之力失控，阵纸上腾起一道白烟，随即——
砰——
阵纸炸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整得方黎往后仰了一下。
他急忙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阵纸没了。桌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圆圈，手边的茶杯倒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抬起头，正对上千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卷阵图，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焦黑的圆圈。
两人对视了片刻。
千秋率先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事。”方黎轻咳一声，故作平静地道。
千秋嗯了一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卷阵图展开，低下头，开始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焦黑圆圈，伸手把茶杯扶正，道：“你来干嘛。”
“有个地方看不懂，来问你。”千秋没有抬头。
“但你刚才把自己炸了，我觉得这个时候问你，你大概也说不清楚。”
方黎沉默了一下，哼道：“我没把自己炸了。”
“圆圈说明一切。”千秋指了指桌子，轻笑道。
方黎看了看那个焦黑的圆圈，没有再说话。
千秋抬起头，把阵图推过来，指了指上面一个纹路，道：“这里，我看不懂这个走向，往左还是往右。”
方黎低头看了一眼，“往右，但要先在这里停一下，收一分，再往右。”
千秋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嗯了一声，把阵图收回来，重新低下头。
两人就这么在那个焦黑圆圈旁边坐着，各看各的，方黎偶尔看一眼那个圆圈，又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千秋忽然道：“赔我。”
方黎一愣：“赔什么？”
千秋抬起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发丝的末梢，紫眸幽幽地看着他：“烧焦了一缕。”
方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丝末梢果然有一小截是焦黄的，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
“什么时候烧的？”他皱了皱眉，一脸疑惑。
“刚才你炸阵的时候。”千秋翻了个白眼，道，“赔我。”
方黎看了看那一小截焦黄的发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赔什么？”
“桂花糕。”千秋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阵图。
方黎看了她片刻，站起身，往外走去。
莫凡正好路过，见状，问道：“方黎哥去哪？”
“市集。”
“买什么？”
“桂花糕。”
莫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凑过来小声道：“方黎哥，我能不能也要一块——”
方黎头也没回：“不能。”
莫凡站在原地，目送他出了院门，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阵图，转身往千秋那边走去，“千秋姐，这里我看不懂——”
“自己看。”千秋没有抬头。
莫凡又叹了口气。
方黎很快就从市集回来了，带了一盒桂花糕，一半放在千秋面前，一半自己拿着，在她对面坐下。
千秋抬头看了看，拿了一块桂花糕过来，咬了一口，重新低下头看阵图。
方黎也低下头，拿起阵图，继续研究那条让他炸阵的纹路。
这一天，方黎总算把那条纹路弄明白了。
他在阵纸上把正确的走向描了出来，对着太阳看了看，收进袖子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千秋已经回房间去了，桌上只剩下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他低头看了看那点碎屑，转身往房间走了。
院子里的光线慢慢暖起来，春天真的到了。
……
那天，方黎是去市集买阵法材料的。
春天的市集比冬天热闹不少，摊子多，人也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嘈杂杂的。
他拎着一个布袋，在几个卖材料的摊子前转了一圈，挑了几样用得上的东西，付了钱，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人群里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步伐不紧不慢，从一个摊子前走过，低头看了看摊上的东西，随即抬起头，往前走去。
方黎站在原地，僵了大概三秒，随即下意识地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没有发现东则长老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然后，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那道青色身影在人群里穿行，走得很从容，像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转过一个摊子，消失在人群里。
方黎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里已经没有那道青色身影了。
方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她怎么在这里。”
他想了想，想起临走前那顿饭，想起音韵说的那句”说不定我也会去呢”，当时他以为是在说笑。
显然不是。
方黎把布袋提紧了一点，往纹渊阁的方向走去。
她在林家有最顶尖的资源，东则长老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大灵府半个师资，她跑来大灵府干什么。
不会……是因为那件事？
算了，不管她了。
回到纹渊阁后，千秋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张阵纸发呆。
方黎在她对面坐下，把布袋放在桌上，低头翻了翻，把买回来的材料分了分类。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买了什么？”
“金丝线，还有几块灵石碎片。”方黎道，“你要不要？”
千秋低头看了看，从里面拿了两根金丝线，放在自己手边：“多少钱？”
“记账。”方黎道。
“……”千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低头看那张阵纸。
方黎也低下头，把材料收拾好，随即拿出一卷阵图，翻开，开始看。
过了一会儿，千秋忽然问道：“你今天去市集，怎么去了这么久？”
方黎手里的阵图顿了一下：“人多，转了一会儿。”
千秋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继续低头看阵纸。
往后几天，方黎偶尔会在大灵府里看见林音韵。
有一次是在湖边，他从湖边的小路上走过，远远看见她站在石栏旁，低头看着湖面。他的脚步慢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也没有上前。
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
还有一次是在清风阁附近的走廊上，两人迎面撞上，相距不过十步，都愣了一下。
林音韵先回过神来，神情如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方黎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随即也转身走了。
他跟千秋说起过去市集买材料，说起过幕师最近布置的新课题，说起过莫凡又把阵纸练爆了，把自己的眉毛烧掉了半边。
各种事情都说起过，就是没有提起在大灵府里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某天下午，方黎在房间里练灵识，练到一半，灵识之力有些不稳，强行压下去，头里有点发沉。
他把阵图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打算歇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动静，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千秋站在桌边，把他搁在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出去了。
见状，方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过了片刻，千秋回来了，把茶杯放在他手边，里面是热的，方黎睁眼看了一下，拿起来喝了口，是他经常喝的一种茶。
千秋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翻开阵图，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方黎把茶杯搁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是傍晚了。
对面的椅子空了，千秋已经走了，桌上那杯茶早就凉了，旁边压着一张阵纸，上面用细细的笔迹写着：
“你下午练灵识的时候，第三组纹印的走向偏了，回头重新看一下。”
方黎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靠在窗边，想起下午那杯热茶，又想起那张阵纸上的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收住。
他转身拿起阵图，坐下来，开始重新看那第三组纹印的走向。
又过了几天，方黎回房间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明天午后，湖边亭子。
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识。
方黎把纸条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折好，收进袖子里。
第二天，午后。
湖边的亭子里只有林音韵一个人，她坐在亭子里，手边搁着一杯茶，见到方黎来了，抬起头，道：“坐吧。”
方黎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打量了她一眼。
她气色还好，比在宁安城时看起来轻松了一些，眉眼间少了些什么，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
“你真的是来游历的？”方黎开口问道。
林音韵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轻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方黎微微蹙眉，“林家那边的资源，比大灵府好得多，你没有理由来这里。”
林音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我就是想换个地方待待。”
“音韵。”方黎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你来这里，东则长老真的知道？”
林音韵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轻声道：“他知道我出来了，不知道我在哪里。”
方黎闻言，皱了皱眉，脸色微微有些发绿：“你瞒着他来的？”
“算是。”林音韵道，语气仍然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若是知道，肯定不让我来。”
“那你为什么非得来。”方黎头大地问道。
林音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湖面上的微风轻轻拂过，把她的发丝拂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半晌。
最后，她只是微笑道：“在林家待久了，想出来走走。”
方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她不会说，她若是想说，早就说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方黎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林音韵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不快。”
方黎嗯了一声，依旧皱着眉头，没有说别的。
林音韵低头看了看湖面，忽然道：“你在纹渊阁过得怎么样？”
“还行。”方黎轻声道，“阵法有人一起研究，比自己摸索强多了。”
“跟谁？”林音韵忽然问道。
方黎顿了一下：“纹渊阁的同学。”
林音韵嗯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重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方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湖边的风一直吹着，亭子里安静得很。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被风送过来，又被风带走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音韵站起身，道：“我走了，你忙吧。”
方黎也站起来，点了点头，道：“路上注意些，若是有什么事，捎个信。”
林音韵转过身，往湖边的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说完，她转过身，沿着小路走远了，青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渐渐消失在湖边的树影里。
方黎站在亭子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她说在林家待久了，想出来走走。
骗鬼呢，出来走走，为何非得来大灵府？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纹渊阁走去，想起音韵刚才问”跟谁”时，那个若有若无的表情，想了想，没想明白。
走到院门口，推开门，院子里，千秋还坐在靠近松树的那张石桌旁，低头看阵图，灯已经点上了，光晕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方黎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把阵图拿出来，低头翻开。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方黎道。
“去哪了？”
“湖边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