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决战荒莱天地动（六）
北辰听罢，久久无言。
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储君，正被战争一点点逼成一个真正的帝王。
不是因为登基，而是因为这场战争，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少年。
片刻后，北辰忽然低声道：“殿下，我听闻项氏的太上大长老如今也在荒莱郡，若他肯真正下场，此战至少还能再添几分把握。”
北明飞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昨日，去见过他了。”
北辰一怔。
北明飞望着远处夜色，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
“现在的荒莱郡，单靠林氏、皇室和琎州本地各家，已经未必撑得住了。项家若肯下场，无论是太上大长老，还是项天前辈，只要有一人真正出手，局势都会截然不同。”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项家……从来不是一个普通世家，他们是帝国第一世家，是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项家。”
“我以太子之尊，亲自去请他们出手，表面上是在为荒莱郡求援，实际上，却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皇室自己压不住局面了。”
“而一旦项家真的在这一战里救了荒莱郡，救了紫雷军团，救了我……你说，这份恩，我以后是还，还是不还？”
北辰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请援”了，而是皇室与项家之间，最敏感、也最危险的那根线。
“那位前辈，怎么说？”北辰问道。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北明飞摇头。
“只说了一句话，项家不是皇室的刀，也不是林家的盾，这一战，谁都可以输，项家却不能稀里糊涂地下场。”
北辰听后，轻叹了一声，这话，确实像项家的态度。
北明飞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当时听完，就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这位太子再尊贵，也终究只是皇室的人。而对项家来说，皇室，十六年前，就已经是对手了。”
“他们现在若是救我，未来就可能要为今日这一救，付出别的代价。”
他转过身，缓缓向城下走去：“罢了，求人不如求己，让将士们今晚都好好歇一歇吧，明日……”
“便是真正的决战了。”
他下城时，背影被月光拉得极长。那背影里，有疲惫，有不甘，也有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愈发锋利的狠劲。
荒莱郡，林氏庄园。
地宫入口。
夜色之下，入口处火把高悬，映得石阶前后一片通明。只是那光越亮，反倒越将这片宗族禁地衬得森严而压抑。
一名白衣中年人自远处快步而来。他面色如常，步伐却比平日略快了半分，像是在努力压着某种急切情绪。
还未真正走近，两名守卫便已同时拔剑，寒光交错，将他拦了下来。
“宗族禁地！无手谕者，禁止入内！”
白衣中年人脚步一停，脸上立刻堆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早有准备般从怀中摸出一枚印章。
“这是小姐亲授的宗族令，小姐有言，持此令者，可入地宫。”
两名守卫闻言，立刻仔仔细细检查起了那枚印章。
印章样式、宗族纹印、元力残留，全都对得上。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缓缓收剑：“请。”
白衣中年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径直顺着石阶向地宫深处走去，这一走，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石阶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四周空气便越是冰冷潮湿，连回音都显得空荡而诡异。
待他终于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赫然是一座庞大、复杂、如迷宫般交错的地下宫殿。
这里，才是真正的林氏禁地。
白衣中年人取出地图，对照了许久，这才沿着标记路线继续深入，又是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整座地宫最明亮、也最核心的地方。
那是一口巨大无比的圆形深洞。
洞口直径足有百余丈，一眼向下望去，根本看不到底。哪怕丢一颗石子进去，也听不见半点回响，仿佛那下方并不是地底，而是另一界入口。
而在深洞正上方，则悬着一座平台，平台四方皆有石阶相连，平台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块巨大而璀璨的水晶。
那水晶明亮得宛如一轮被囚于地底的明珠，周围还有一层透明球形光罩将其完整笼罩。
更诡异的是，自那光罩四方，共有八根漆黑锁链向下延伸，另一端尽数隐没于深洞之中，仿佛正从那无底深渊中不断汲取着什么。
白衣中年人一步一步登上平台，越是靠近，那块水晶给人的诱惑便越强，仿佛只要伸手碰到它，便能触及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与力量。
“这……就是【核心】么……”
他低低开口，声音都微微发颤，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压不住，那不是寻常的贪婪，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终于，他还是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那透明光罩的一刻，另一侧的空气之中，忽有一道黑影骤然扑出，比他更快一步，直朝【核心】抓去！
荒莱郡。
某处不起眼的民宅之中。
屋内灯火昏暗，木窗紧闭。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正双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而在他前方，则悬浮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那虚影忽明忽暗，看不清五官，甚至连轮廓都不完整。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间屋子都像是被一种森冷而古老的威压填满。
“尊上。”黑袍人低低开口，“各处节点都已布置妥当，只待明日您一声令下，便可同时引动。”
那虚影沉默了一瞬。
随后，一道奇异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很好，此事关系我族大计，不容有半点差错。”
“属下明白！”黑袍人立刻伏得更低。
那虚影没有再说什么，渐渐散去。
而等到房中只剩自己一人之后，黑袍人才缓缓抬起头来，兜帽阴影之下，隐约能看到他嘴角那几乎压不住的尖笑。
“冥皇千古不朽，吾族万载昌盛！”
笑声低低回荡在房中，如蛇贴地游行，叫人不寒而栗。
荒莱郡，项家分部。
一名侍者快步走入庭院，将新沏好的茶盏放在项古身旁，低声道：“项老，太子殿下今日又让人送来了一批重礼，已经堆在门前了。”
“您看，这次是收，还是不收？”
项古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热气升腾之间，他的神情也有几分复杂。皇室这一批又一批地送礼，明面上是示好，实际上却更像是在一遍遍试探项家的态度。
沉默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收下吧，就当是给皇室一个面子。”
说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方黎那边，还是没动静？”
“没有。”侍者立刻答道，“小少爷房中，仍旧只有那枚蓝色光茧，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奇怪……”项古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掠过一抹疑色，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深究。
大战在即，他已经没有太多心力去一层层拆解这种异象了。
“由他去吧，只希望那小子，能在明日之前醒来。”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眸光微微一凝：“我要的瀚海符回，到了没有？”
“已经送入密室，就等您亲自查验。”
“好。”项古点了点头，“你去把门前那些礼物处理一下，我去看看瀚海符回的状态。”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人已站在密室中央。密室之中，一枚飞梭状晶体正静静悬放在石台之上。
晶体通体幽蓝，线条流畅，四周还缭绕着淡淡雾气，叫人看不清其真正构造。
项古将其小心翼翼地拿起，反复检查了数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将那飞梭收入戒指中，低声喃喃：“明日……可就全靠你了啊。”
只是这一次，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一个人站在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北明飞昨日登门时说的那些话，似乎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皇室太子，低头来请项家出手，这在过去，是几乎不可想象的事情，可如今，它偏偏发生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室，真的开始压不住了，也说明，项家若真在这一战里下场，救的绝不只是林家，救的，还是皇室的脸面，是北明飞这个太子的前程，也是未来整个帝国的格局。
项古缓缓闭了闭眼，可若不出手……
荒莱郡一旦失守，琎州尽丢，林氏彻底覆灭，朝天阁与其背后势力进一步坐大，那接下来被逼上绝路的，未必就不会是项家。
“唉……”项古轻轻叹了口气，“避是避不过去的，“既然如此，那便索性由我来走这一步吧。”
一百五十里外。
朝天阁大军，帅帐。
此刻的帅帐，几乎已成了临时议事厅。
案几之上铺满地图与战报，军中所有高阶将领几乎尽数到场，围在帅案周围，进行着决战前最后一场会议。
而现在，会议已接近尾声。
邹原站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将。
这些日子，他用兵如刀，一路将林家与皇室逼到今日这一步，整支朝天阁大军的气势，也在连番攻势中被推到了巅峰。
“我想，诸位都已很清楚，明日一战，我们要的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帅帐都静了下来。
“不是险胜，不是苦战，更不是攻下几座城、杀几千人便算了事。”
“我要的是——血洗荒莱郡。”
他说到这里，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中央。
“明日一战，我朝天阁要让整个琎州，从此再无人敢提林氏之名。届时，阁主与太上阁主都会亲自到场督战，而我只问诸位一句——”
“你们，有信心吗？！”
“有！”众将齐声应喝。
邹原却微微眯起眼：“还不够。”
这一次，众将几乎是吼出来的：“有！！！”
声音震得整个帅帐都在微微发颤。
邹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都给我记住，明日一战，不留活口。让林家把这些日子欠下的债，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散了吧。”
众将领命而出。
待得帐中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一名金袍人方才自暗处缓缓现身。
邹原见到来人，立刻低头行礼：“大人。”
金袍人负手而立，神情冷漠至极：“明日，我殿会有一位圣老降临，你们的一举一动，圣老都会看在眼里。后面的事，还需我再提醒么？”
邹原闻言，心头微微一凛，连忙躬身道：“多谢大人提醒，请大人放心，最多两刻钟，我军便可踏平荒莱郡！”
金袍人闻言，却没有露出半点赞许，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要轻敌。”
仅仅四个字，却让邹原心中莫名一寒。
帅帐之外，夜色浓如泼墨。
而在这寂静夜幕之下，无数军阵、暗线、底牌、杀机，都已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大战前夜，终于彻底降临。
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储君，正被战争一点点逼成一个真正的帝王。
不是因为登基，而是因为这场战争，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少年。
片刻后，北辰忽然低声道：“殿下，我听闻项氏的太上大长老如今也在荒莱郡，若他肯真正下场，此战至少还能再添几分把握。”
北明飞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昨日，去见过他了。”
北辰一怔。
北明飞望着远处夜色，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
“现在的荒莱郡，单靠林氏、皇室和琎州本地各家，已经未必撑得住了。项家若肯下场，无论是太上大长老，还是项天前辈，只要有一人真正出手，局势都会截然不同。”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项家……从来不是一个普通世家，他们是帝国第一世家，是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项家。”
“我以太子之尊，亲自去请他们出手，表面上是在为荒莱郡求援，实际上，却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皇室自己压不住局面了。”
“而一旦项家真的在这一战里救了荒莱郡，救了紫雷军团，救了我……你说，这份恩，我以后是还，还是不还？”
北辰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请援”了，而是皇室与项家之间，最敏感、也最危险的那根线。
“那位前辈，怎么说？”北辰问道。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北明飞摇头。
“只说了一句话，项家不是皇室的刀，也不是林家的盾，这一战，谁都可以输，项家却不能稀里糊涂地下场。”
北辰听后，轻叹了一声，这话，确实像项家的态度。
北明飞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当时听完，就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这位太子再尊贵，也终究只是皇室的人。而对项家来说，皇室，十六年前，就已经是对手了。”
“他们现在若是救我，未来就可能要为今日这一救，付出别的代价。”
他转过身，缓缓向城下走去：“罢了，求人不如求己，让将士们今晚都好好歇一歇吧，明日……”
“便是真正的决战了。”
他下城时，背影被月光拉得极长。那背影里，有疲惫，有不甘，也有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愈发锋利的狠劲。
荒莱郡，林氏庄园。
地宫入口。
夜色之下，入口处火把高悬，映得石阶前后一片通明。只是那光越亮，反倒越将这片宗族禁地衬得森严而压抑。
一名白衣中年人自远处快步而来。他面色如常，步伐却比平日略快了半分，像是在努力压着某种急切情绪。
还未真正走近，两名守卫便已同时拔剑，寒光交错，将他拦了下来。
“宗族禁地！无手谕者，禁止入内！”
白衣中年人脚步一停，脸上立刻堆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早有准备般从怀中摸出一枚印章。
“这是小姐亲授的宗族令，小姐有言，持此令者，可入地宫。”
两名守卫闻言，立刻仔仔细细检查起了那枚印章。
印章样式、宗族纹印、元力残留，全都对得上。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缓缓收剑：“请。”
白衣中年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径直顺着石阶向地宫深处走去，这一走，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石阶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四周空气便越是冰冷潮湿，连回音都显得空荡而诡异。
待他终于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赫然是一座庞大、复杂、如迷宫般交错的地下宫殿。
这里，才是真正的林氏禁地。
白衣中年人取出地图，对照了许久，这才沿着标记路线继续深入，又是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整座地宫最明亮、也最核心的地方。
那是一口巨大无比的圆形深洞。
洞口直径足有百余丈，一眼向下望去，根本看不到底。哪怕丢一颗石子进去，也听不见半点回响，仿佛那下方并不是地底，而是另一界入口。
而在深洞正上方，则悬着一座平台，平台四方皆有石阶相连，平台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块巨大而璀璨的水晶。
那水晶明亮得宛如一轮被囚于地底的明珠，周围还有一层透明球形光罩将其完整笼罩。
更诡异的是，自那光罩四方，共有八根漆黑锁链向下延伸，另一端尽数隐没于深洞之中，仿佛正从那无底深渊中不断汲取着什么。
白衣中年人一步一步登上平台，越是靠近，那块水晶给人的诱惑便越强，仿佛只要伸手碰到它，便能触及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与力量。
“这……就是【核心】么……”
他低低开口，声音都微微发颤，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压不住，那不是寻常的贪婪，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终于，他还是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那透明光罩的一刻，另一侧的空气之中，忽有一道黑影骤然扑出，比他更快一步，直朝【核心】抓去！
荒莱郡。
某处不起眼的民宅之中。
屋内灯火昏暗，木窗紧闭。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正双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而在他前方，则悬浮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那虚影忽明忽暗，看不清五官，甚至连轮廓都不完整。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间屋子都像是被一种森冷而古老的威压填满。
“尊上。”黑袍人低低开口，“各处节点都已布置妥当，只待明日您一声令下，便可同时引动。”
那虚影沉默了一瞬。
随后，一道奇异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很好，此事关系我族大计，不容有半点差错。”
“属下明白！”黑袍人立刻伏得更低。
那虚影没有再说什么，渐渐散去。
而等到房中只剩自己一人之后，黑袍人才缓缓抬起头来，兜帽阴影之下，隐约能看到他嘴角那几乎压不住的尖笑。
“冥皇千古不朽，吾族万载昌盛！”
笑声低低回荡在房中，如蛇贴地游行，叫人不寒而栗。
荒莱郡，项家分部。
一名侍者快步走入庭院，将新沏好的茶盏放在项古身旁，低声道：“项老，太子殿下今日又让人送来了一批重礼，已经堆在门前了。”
“您看，这次是收，还是不收？”
项古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热气升腾之间，他的神情也有几分复杂。皇室这一批又一批地送礼，明面上是示好，实际上却更像是在一遍遍试探项家的态度。
沉默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收下吧，就当是给皇室一个面子。”
说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方黎那边，还是没动静？”
“没有。”侍者立刻答道，“小少爷房中，仍旧只有那枚蓝色光茧，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奇怪……”项古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掠过一抹疑色，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深究。
大战在即，他已经没有太多心力去一层层拆解这种异象了。
“由他去吧，只希望那小子，能在明日之前醒来。”
他说到这里，像是又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眸光微微一凝：“我要的瀚海符回，到了没有？”
“已经送入密室，就等您亲自查验。”
“好。”项古点了点头，“你去把门前那些礼物处理一下，我去看看瀚海符回的状态。”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人已站在密室中央。密室之中，一枚飞梭状晶体正静静悬放在石台之上。
晶体通体幽蓝，线条流畅，四周还缭绕着淡淡雾气，叫人看不清其真正构造。
项古将其小心翼翼地拿起，反复检查了数遍，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将那飞梭收入戒指中，低声喃喃：“明日……可就全靠你了啊。”
只是这一次，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一个人站在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北明飞昨日登门时说的那些话，似乎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皇室太子，低头来请项家出手，这在过去，是几乎不可想象的事情，可如今，它偏偏发生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室，真的开始压不住了，也说明，项家若真在这一战里下场，救的绝不只是林家，救的，还是皇室的脸面，是北明飞这个太子的前程，也是未来整个帝国的格局。
项古缓缓闭了闭眼，可若不出手……
荒莱郡一旦失守，琎州尽丢，林氏彻底覆灭，朝天阁与其背后势力进一步坐大，那接下来被逼上绝路的，未必就不会是项家。
“唉……”项古轻轻叹了口气，“避是避不过去的，“既然如此，那便索性由我来走这一步吧。”
一百五十里外。
朝天阁大军，帅帐。
此刻的帅帐，几乎已成了临时议事厅。
案几之上铺满地图与战报，军中所有高阶将领几乎尽数到场，围在帅案周围，进行着决战前最后一场会议。
而现在，会议已接近尾声。
邹原站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将。
这些日子，他用兵如刀，一路将林家与皇室逼到今日这一步，整支朝天阁大军的气势，也在连番攻势中被推到了巅峰。
“我想，诸位都已很清楚，明日一战，我们要的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帅帐都静了下来。
“不是险胜，不是苦战，更不是攻下几座城、杀几千人便算了事。”
“我要的是——血洗荒莱郡。”
他说到这里，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中央。
“明日一战，我朝天阁要让整个琎州，从此再无人敢提林氏之名。届时，阁主与太上阁主都会亲自到场督战，而我只问诸位一句——”
“你们，有信心吗？！”
“有！”众将齐声应喝。
邹原却微微眯起眼：“还不够。”
这一次，众将几乎是吼出来的：“有！！！”
声音震得整个帅帐都在微微发颤。
邹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都给我记住，明日一战，不留活口。让林家把这些日子欠下的债，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散了吧。”
众将领命而出。
待得帐中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一名金袍人方才自暗处缓缓现身。
邹原见到来人，立刻低头行礼：“大人。”
金袍人负手而立，神情冷漠至极：“明日，我殿会有一位圣老降临，你们的一举一动，圣老都会看在眼里。后面的事，还需我再提醒么？”
邹原闻言，心头微微一凛，连忙躬身道：“多谢大人提醒，请大人放心，最多两刻钟，我军便可踏平荒莱郡！”
金袍人闻言，却没有露出半点赞许，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要轻敌。”
仅仅四个字，却让邹原心中莫名一寒。
帅帐之外，夜色浓如泼墨。
而在这寂静夜幕之下，无数军阵、暗线、底牌、杀机，都已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大战前夜，终于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