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决战荒莱天地动（五）
荒莱郡，项家分部。
“好狠的手段。”项古指尖自靖冰心腕间缓缓移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最后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体内经脉，碎了八成，脏腑尽数移位，连心脉都已断续，心跳更是几乎停了。若不是她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特殊的力量，在强行维持血脉运转，她现在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到这里，项古顿了顿，目光也变得极其复杂：“那一掌，本就是冲着必杀去的。若当时挡在前面的真是你，你根本连被送回来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场就会死。”
房中一片死寂。
方黎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床沿，指节都已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项古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以她现在的情况，连老夫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先静养，看看会不会有转机了。”
说完，他抬手在方黎肩上轻轻拍了拍，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可在这安静得近乎凝滞的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方黎怔怔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靖冰心脸上，那张原本总带着几分清冷与灵动的绝美容颜，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凉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冰心姐……”方黎握着她的小手，嗓子一点点哑了下去，“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非要放出灵识去探查……如果不是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彻底颤了起来，眼角的泪水一滴滴滑落，砸在靖冰心冰凉的手背上。
靖冰心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一个同行者，她像个总在关键时刻站到他前面的大姐姐。
会护着他，会提醒他，会在他冲动的时候拉住他，会在他狼狈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替他收拾残局。
可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卜的人，却是她。
“运天叔……”方黎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有没有办法？”
运天沉默了片刻：“我……我也不知道。”
他罕见地停顿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先等等吧。”
等。
又是等。
方黎低下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靖冰心的手，呆呆发着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叹息声。
“傻孩子，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它就在你身上而已。”
方黎全身猛地一僵。下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灵识之力轰然铺开，瞬间将整间房间覆盖。
可是，什么也没有。
“谁？！”他眼神骤冷，四下扫视，“运天叔，你听见了吗？”
“什么声音？”运天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疑惑，“你小子……该不会是悲伤过度，出现幻听了吧？”
然而，那道声音却再次缓缓响了起来：“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我是在直接与你灵识对话。”
方黎神色一变，他没有再乱扫，而是依言将灵识集中起来，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安静了一瞬，随后才轻轻答道：“现在，你还不必知道我是谁，过不了多久，你自然会见到我的。”
方黎眉头紧锁，对方来历不明，又偏偏能无声无息地跨过运天与他的灵识感知，直接与他对话，这种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他的理解。
可现在，他根本顾不上去追究这些。
“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这一次，那声音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问道：“若我没看错，你身上应该有一片自然古树的叶片，而且，它现在就在你额头位置附近，没错吧？”
“……对。”方黎一愣，还是如实应道。
“那便简单了，把你的额头贴在她额头上，引动那片叶子的力量，慢慢渡给她，再之后……”
那声音又低低说了几句。
方黎听完之后，眼中顿时一点点亮起了光：“这样……就行了？”
“足够了。”那声音平静地道，“只是可惜，那片自然古树叶片，多半也会因此彻底耗尽。”
“一片叶子而已。”方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低低说了一句。
下一刻，他松开靖冰心的小手，重新坐回床边，闭目运转元力。
片刻之后，他的额头之上，缓缓浮现出一片绿金色树叶虚影，树叶刚一出现，整间房中便多出了几分柔和而古老的生命气息。
方黎俯下身，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靖冰心那冰凉的额头之上。
霎时间，绿金色光辉大亮，一道道柔和的绿金之光，如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涌入靖冰心体内。
她原本冰冷得吓人的身体，竟开始一点点回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终于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抱着她。”那神秘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方黎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靖冰心抱进怀里。
那具原本冰冷而僵硬的身体，在这柔和光辉的浸润下，似乎也终于重新有了些生气，一圈圈绿金色的光环不断自两人身上扩散开来，房中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柔和。
就在这时，靖冰心怀中，忽然有一抹冰蓝色光芒自行浮现。
方黎眼神一凝，那竟是一株小小的冰蓝色灵草，灵草不过巴掌大小，周身却有十道光环静静律动，气息古老而纯净。
“万载寒灵草……”方黎顿时认了出来。
下一刻，那株小草竟轻轻抖了抖叶片。紧接着，它周身十道光环便与那绿金色的生命光环同时亮起，一并融入了靖冰心体内。
而灵草本身，也在一阵淡蓝色光辉之中，化作一团冰蓝流光，彻底没入她身体深处。
那道一直隐藏着的神秘声音，这一次竟似乎都多了一丝意外。
“咦？连万载寒灵草都在她身上？我本只是想借那片叶子为她续桥，没想到……竟还有这一重机缘，有趣，真是有趣。”
“气运这种东西……原来还真能在某些时候，分成两份么？”
只是这几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方黎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怀中的靖冰心，并未真正听清，随着寒灵草的融入，靖冰心原本微弱到极点的气息，终于开始一点点回升。
某一刻，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冷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茫。
“唔……”
“方黎？”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弱与恍惚，可这短短两个字，却让方黎整个人都一下子活了过来。
“冰心姐！”
“你醒了？！”
他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声音里几乎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靖冰心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只是，她眸子深处，竟隐隐多出了一抹极淡的冰蓝之意，她看了看方黎，又似乎感知到了体内某种变化，随后脸色微微一变。
“你给我吃了万载寒灵草？”
“不是我喂的。”方黎连忙摇头，“它是自己从你怀里跑出来，然后主动和你融合的。”
靖冰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苦笑：“偏偏是在现在……现在正是战时，这东西在这种时候和我融合，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话音刚落，两人的额头之上，竟同时浮现出了淡淡纹路。
靖冰心的额头上，隐隐有一个冰蓝色的纹路浮现，而方黎额头上，则是一道蓝金色的纹路，但两个纹路都并不完整。
就在两道纹路浮现的刹那，方黎体内深处，忽然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传出。
那感觉，仿佛在他血脉最深处、灵魂最隐秘的地方，还沉睡着什么东西，只是有着重重迷雾，连他自己都无法真正触及。
而此刻，随着那蓝金色纹路的出现，那被尘封之物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那种悸动便又迅速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方黎心头猛地一跳，正欲细细感知，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睡意猛地席卷而来，靖冰心的眼神也迅速变得朦胧。
两人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冰蓝色光晕缓缓收缩，竟在房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茧。
光茧表面流光溢彩，隐隐可见其中两人相依而眠的身影。
而他们额间原本残缺的两道纹路，也正随着那光茧的缓缓律动，一点一点趋于完整。
房间之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唯有那枚自然古树叶片所化的最后一点绿金流光，仍在光茧表面轻轻闪烁，片刻之后，也终于彻底散去。
……八日后。
荒莱郡，北城墙。
夜风呼啸，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北明飞独自立在城墙最高处，目光越过城外那片黑沉沉的原野，望向更北方无边的夜色。
这些日子，他明显消瘦了一些。
原本线条分明的脸庞，如今多了些许棱角，眼眶也微微凹陷下去。那双曾经总带着锐意与骄傲的眸子，如今却只剩下沉稳、审慎，以及被连番战事一点点磨出来的疲惫。
六日前，他便率紫雷军团自果木山—太华山一线强行回撤。
途中曾与邹原所率的朝天阁军队正面碰撞过一次。那一战，双方皆死伤不小，若单论战损，朝天阁还要更惨一些，勉强算是紫雷军团小胜半筹。
可也仅仅只是半筹。
因为不过短短两日，邹原便用更狠、更诡谲的穿插与奇袭，将那点小败硬生生扳了回来。
五个州府接连失守，沿途守军几乎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整个琎州，如今已有五分之三落入朝天阁手中。余下各地风声鹤唳，军心摇摆。
若不是荒莱郡本就有林氏宗族多年经营的根基，再加上皇室紫雷军团强压阵脚，这里怕是也早已乱了。
“辰老。”沉默良久之后，北明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说实在的，我有些后悔把紫雷军团带来琎州了。”
站在他身后的北辰闻言，神色微动。老人陪着他一路打到现在，自然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疲惫与自责。
“殿下，这件事并非全是您的责任。”北辰缓缓道。
“况且，这一路上的战功也足够惊人。若换成旁人，恐怕连荒莱郡都撑不到今日，更别说还能拖到决战前夜。”
“战功？”北明飞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没有半点喜色，“十万林氏将士，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如今每次见到她，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带着皇室军团而来，本想雪中送炭，结果却像是亲眼看着火一点点烧大。”
夜风吹过。
他微微闭了闭眼：“昨夜父皇的密信，你也看了，若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就让我立刻撤，可北家的男儿，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当逃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更何况，我若真撤了，就算能活着回朝，这太子之位，多半也保不住了，朝中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皇弟们更不会。”
“可若我能在这里击溃朝天阁，活着走出琎州……那这天下，将来便必然是我的。”
“好狠的手段。”项古指尖自靖冰心腕间缓缓移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最后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体内经脉，碎了八成，脏腑尽数移位，连心脉都已断续，心跳更是几乎停了。若不是她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特殊的力量，在强行维持血脉运转，她现在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到这里，项古顿了顿，目光也变得极其复杂：“那一掌，本就是冲着必杀去的。若当时挡在前面的真是你，你根本连被送回来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场就会死。”
房中一片死寂。
方黎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床沿，指节都已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项古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以她现在的情况，连老夫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先静养，看看会不会有转机了。”
说完，他抬手在方黎肩上轻轻拍了拍，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可在这安静得近乎凝滞的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方黎怔怔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靖冰心脸上，那张原本总带着几分清冷与灵动的绝美容颜，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凉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冰心姐……”方黎握着她的小手，嗓子一点点哑了下去，“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非要放出灵识去探查……如果不是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彻底颤了起来，眼角的泪水一滴滴滑落，砸在靖冰心冰凉的手背上。
靖冰心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一个同行者，她像个总在关键时刻站到他前面的大姐姐。
会护着他，会提醒他，会在他冲动的时候拉住他，会在他狼狈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替他收拾残局。
可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卜的人，却是她。
“运天叔……”方黎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有没有办法？”
运天沉默了片刻：“我……我也不知道。”
他罕见地停顿了许久，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先等等吧。”
等。
又是等。
方黎低下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靖冰心的手，呆呆发着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叹息声。
“傻孩子，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它就在你身上而已。”
方黎全身猛地一僵。下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灵识之力轰然铺开，瞬间将整间房间覆盖。
可是，什么也没有。
“谁？！”他眼神骤冷，四下扫视，“运天叔，你听见了吗？”
“什么声音？”运天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疑惑，“你小子……该不会是悲伤过度，出现幻听了吧？”
然而，那道声音却再次缓缓响了起来：“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我是在直接与你灵识对话。”
方黎神色一变，他没有再乱扫，而是依言将灵识集中起来，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安静了一瞬，随后才轻轻答道：“现在，你还不必知道我是谁，过不了多久，你自然会见到我的。”
方黎眉头紧锁，对方来历不明，又偏偏能无声无息地跨过运天与他的灵识感知，直接与他对话，这种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他的理解。
可现在，他根本顾不上去追究这些。
“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这一次，那声音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问道：“若我没看错，你身上应该有一片自然古树的叶片，而且，它现在就在你额头位置附近，没错吧？”
“……对。”方黎一愣，还是如实应道。
“那便简单了，把你的额头贴在她额头上，引动那片叶子的力量，慢慢渡给她，再之后……”
那声音又低低说了几句。
方黎听完之后，眼中顿时一点点亮起了光：“这样……就行了？”
“足够了。”那声音平静地道，“只是可惜，那片自然古树叶片，多半也会因此彻底耗尽。”
“一片叶子而已。”方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低低说了一句。
下一刻，他松开靖冰心的小手，重新坐回床边，闭目运转元力。
片刻之后，他的额头之上，缓缓浮现出一片绿金色树叶虚影，树叶刚一出现，整间房中便多出了几分柔和而古老的生命气息。
方黎俯下身，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靖冰心那冰凉的额头之上。
霎时间，绿金色光辉大亮，一道道柔和的绿金之光，如涓涓细流一般，缓缓涌入靖冰心体内。
她原本冰冷得吓人的身体，竟开始一点点回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终于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抱着她。”那神秘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方黎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靖冰心抱进怀里。
那具原本冰冷而僵硬的身体，在这柔和光辉的浸润下，似乎也终于重新有了些生气，一圈圈绿金色的光环不断自两人身上扩散开来，房中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柔和。
就在这时，靖冰心怀中，忽然有一抹冰蓝色光芒自行浮现。
方黎眼神一凝，那竟是一株小小的冰蓝色灵草，灵草不过巴掌大小，周身却有十道光环静静律动，气息古老而纯净。
“万载寒灵草……”方黎顿时认了出来。
下一刻，那株小草竟轻轻抖了抖叶片。紧接着，它周身十道光环便与那绿金色的生命光环同时亮起，一并融入了靖冰心体内。
而灵草本身，也在一阵淡蓝色光辉之中，化作一团冰蓝流光，彻底没入她身体深处。
那道一直隐藏着的神秘声音，这一次竟似乎都多了一丝意外。
“咦？连万载寒灵草都在她身上？我本只是想借那片叶子为她续桥，没想到……竟还有这一重机缘，有趣，真是有趣。”
“气运这种东西……原来还真能在某些时候，分成两份么？”
只是这几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方黎此刻全神贯注地盯着怀中的靖冰心，并未真正听清，随着寒灵草的融入，靖冰心原本微弱到极点的气息，终于开始一点点回升。
某一刻，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冷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茫。
“唔……”
“方黎？”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弱与恍惚，可这短短两个字，却让方黎整个人都一下子活了过来。
“冰心姐！”
“你醒了？！”
他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声音里几乎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靖冰心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只是，她眸子深处，竟隐隐多出了一抹极淡的冰蓝之意，她看了看方黎，又似乎感知到了体内某种变化，随后脸色微微一变。
“你给我吃了万载寒灵草？”
“不是我喂的。”方黎连忙摇头，“它是自己从你怀里跑出来，然后主动和你融合的。”
靖冰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苦笑：“偏偏是在现在……现在正是战时，这东西在这种时候和我融合，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话音刚落，两人的额头之上，竟同时浮现出了淡淡纹路。
靖冰心的额头上，隐隐有一个冰蓝色的纹路浮现，而方黎额头上，则是一道蓝金色的纹路，但两个纹路都并不完整。
就在两道纹路浮现的刹那，方黎体内深处，忽然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传出。
那感觉，仿佛在他血脉最深处、灵魂最隐秘的地方，还沉睡着什么东西，只是有着重重迷雾，连他自己都无法真正触及。
而此刻，随着那蓝金色纹路的出现，那被尘封之物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那种悸动便又迅速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方黎心头猛地一跳，正欲细细感知，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睡意猛地席卷而来，靖冰心的眼神也迅速变得朦胧。
两人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冰蓝色光晕缓缓收缩，竟在房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茧。
光茧表面流光溢彩，隐隐可见其中两人相依而眠的身影。
而他们额间原本残缺的两道纹路，也正随着那光茧的缓缓律动，一点一点趋于完整。
房间之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唯有那枚自然古树叶片所化的最后一点绿金流光，仍在光茧表面轻轻闪烁，片刻之后，也终于彻底散去。
……八日后。
荒莱郡，北城墙。
夜风呼啸，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北明飞独自立在城墙最高处，目光越过城外那片黑沉沉的原野，望向更北方无边的夜色。
这些日子，他明显消瘦了一些。
原本线条分明的脸庞，如今多了些许棱角，眼眶也微微凹陷下去。那双曾经总带着锐意与骄傲的眸子，如今却只剩下沉稳、审慎，以及被连番战事一点点磨出来的疲惫。
六日前，他便率紫雷军团自果木山—太华山一线强行回撤。
途中曾与邹原所率的朝天阁军队正面碰撞过一次。那一战，双方皆死伤不小，若单论战损，朝天阁还要更惨一些，勉强算是紫雷军团小胜半筹。
可也仅仅只是半筹。
因为不过短短两日，邹原便用更狠、更诡谲的穿插与奇袭，将那点小败硬生生扳了回来。
五个州府接连失守，沿途守军几乎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整个琎州，如今已有五分之三落入朝天阁手中。余下各地风声鹤唳，军心摇摆。
若不是荒莱郡本就有林氏宗族多年经营的根基，再加上皇室紫雷军团强压阵脚，这里怕是也早已乱了。
“辰老。”沉默良久之后，北明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说实在的，我有些后悔把紫雷军团带来琎州了。”
站在他身后的北辰闻言，神色微动。老人陪着他一路打到现在，自然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疲惫与自责。
“殿下，这件事并非全是您的责任。”北辰缓缓道。
“况且，这一路上的战功也足够惊人。若换成旁人，恐怕连荒莱郡都撑不到今日，更别说还能拖到决战前夜。”
“战功？”北明飞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没有半点喜色，“十万林氏将士，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如今每次见到她，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带着皇室军团而来，本想雪中送炭，结果却像是亲眼看着火一点点烧大。”
夜风吹过。
他微微闭了闭眼：“昨夜父皇的密信，你也看了，若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就让我立刻撤，可北家的男儿，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当逃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更何况，我若真撤了，就算能活着回朝，这太子之位，多半也保不住了，朝中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皇弟们更不会。”
“可若我能在这里击溃朝天阁，活着走出琎州……那这天下，将来便必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