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4章 五百里追老鼠
那卷阵图，方黎足足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
项天给他的零花钱不多，每个月固定是那些，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方黎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能不能多给一点，项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现在又不修元力，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方黎想说他要买阵法材料，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项天对他的阵法摸索这件事，一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支持，也不反对，就是不给钱。
于是他只好自己攒。
攒了三个月，攒了个零头，又跟雨薇借了一些，因为雨薇零花钱比他多。
但借钱要还利息，利息是帮她写三篇课业，方黎觉得不划算，雨薇觉得很合理，两人拉锯了半天，最终方黎妥协了。
拿着这些钱，他在宁安城东边的灵器铺里，挑了一卷初境小阵的阵图。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铺子里的掌柜介绍的时候，语气都透着一股客气的敷衍，大概是觉得这等小阵图实在拿不出手。
但是方黎觉得足够了。
他现在缺的不是高阶阵图，而是把基础打扎实，初境小阵里有几个纹路的走法，他一直没摸透，这卷阵图上刚好有详细的图解，够他研究一阵子了。
他把那卷阵图贴身收着，从灵器铺出来，一路走回项府，进了院门，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灰毛灵鼠。
它就蹲在院门里，像是等了很久了，见他进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神情坦然。
方黎看了它一眼，绕过它往里走。
灵鼠跟了上来。
方黎没有理它，进了屋，把那卷阵图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准备换身衣裳再坐下来细看。
他转身去拿衣裳，不过就是这么一转身的功夫。
等他回头的时候，桌上空了。
方黎盯着那张空桌子，站了足足三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灵鼠嘴里叼着那卷阵图，正一步一步地往院门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尾巴晃来晃去，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黎深吸了一口气：“你，给我站住！！！“
灵鼠转过头，迈出了院门。
方黎当即抬脚就追。
他追出项府，追过长宁城区的青石板路，甚至追出了宁安城的东城门，追上了官道。
灵鼠跑得不快，但它会拐弯，会钻草丛，会从马车底下穿过去。
每次方黎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它又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嘴里叼着那卷阵图，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跑。
方黎追到城门口，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抬头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越跑越远，往官道北边去了。
他站在城门口喘了半天气，转头看了看城门，又看了看那道鼠影。
北边。
又是北边。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桂花糕、破阵图、破阵材……
现在连新的阵图都给我偷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去牵了马，翻身上去，沿着官道往南追。
这一路追了将近五百里。
等方黎到苍山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把马拴在镇口的木桩上，顺着灵鼠留下的气息往里走。
灵识探出去，很快他就锁定了那只灵鼠的位置，镇子北边，一座青石砌成的小院里。
方黎走过去，院门半开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院子里有两棵树，树下有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一只竹篓。
灵鼠蹲在院子中央，嘴里叼着他那卷阵图，正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一道人影。
那是个少女，蹲在灵鼠面前，伸出手，正想去摸它。
灵鼠往后退了一步，少女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就那么僵着，两人——不对，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方黎站在院门口，看了这一幕，愣住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那卷阵图是我的。“
少女猛地回头。
方黎也愣了一下，银色的发，紫色的眼，虽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泥也洗干净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雨里的女孩。
少女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神里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往灵鼠嘴里那卷阵图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方黎，道：“这是你的灵鼠？“
“不是。“方黎摇了摇头，道，“但那卷阵图是我的。“
少女看了看灵鼠，又看了看方黎，似乎笑了一下，站起身，对灵鼠道：“放下吧。“
灵鼠歪了歪脑袋，把那卷阵图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坐下来，继续盯着两人看。
方黎走进院子，把那卷阵图捡起来，展开检查了一遍，没有破损，他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追了多远？“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
“五百里。“
少女沉默了一下：“就为了这个？“
方黎把那卷阵图贴身收好，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卷阵图，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忍住了什么。
方黎注意到了，满脸黑线，道：“你想笑就笑吧。“
少女这才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收住，低下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什么东西往前递了递：“这个，还你。“
方黎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接过来展开，认出来了——是他那张被灵鼠叼走的烧焦阵纸，已经皱巴巴的，但还在。
他正准备收起来，目光忽然落在阵纸边角的地方，停了一下，那条断掉的纹路，被人用极细的笔触接上了一段。
接得不对，但方向是对的。
他盯着那段纹路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你接的？“
少女点了点头，神情忽然有些警惕，像是在等他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怎么想到往这边接的？“方黎问。
少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应该往这边走。“
方黎低下头，重新看那段纹路，沉默了片刻，道：“方向没错，但这里拐早了，再往前走三分，才是对的。“
少女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往前走三分，不会断吗？“
“不会，这里有个隐节，看不出来，但它在。“方黎用指尖在纸上比划了一下，“从这里绕过去，就通了。“
少女盯着他比划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张烧焦的阵纸说了好一会儿话，从那条断掉的纹路说到灵识之力的运用，说到千秋自己摸索出来的几个阵法。
方黎听了听，说有两个地方走了弯路，千秋问哪里，方黎说了。
千秋想了想，点头，说：“确实。”
天色越来越暗，院子里的两棵树在风里晃着。
灵鼠一直坐在两人中间，尾巴慢慢地晃着，也不走，忽然，它身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一丝极淡的金光从它灰色的毛发里透出来，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跳动了一下，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方黎和千秋都没有注意到，两人还在说话。
“你要去大灵府的话，得准备今年夏天的考核吧？“方黎问道。
“嗯。“千秋道，“还有两个多月。“
“纹渊阁，“方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进去之后找我。“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你之前也说过这句话。“
“这次是认真的。“方黎道，“你那几个阵法，有人指点一下能省不少弯路，自己摸索太慢了。“
千秋扭头看了一眼院内，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方黎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摸出几样东西，放在她面前：一小块莹白色的灵石，两根金色的阵法丝线，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珠。
“这些你用得上。“他轻声说道。
千秋低头看了看，没有伸手，平静地道：“不要。“
“那就借给你的。“方黎把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等你进了大灵府，攒够灵币了再还我。“
千秋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又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把东西收了，没有道谢，只是轻声道：“记账了。“
方黎嘴角动了动，“随你。“
随后，他也没有再多说，转身往院门方向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还蹲在院子里，灵鼠在她旁边，两个都没有抬头。
方黎转过身，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口走去。
天色彻底黑了，苍山镇的街上点起了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里晃着，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的。
他牵过马，翻身上去，往北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镇子里看了一眼。
那座小院的方向，灯还亮着。
方黎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马蹄声响起来，往宁安城的方向去了。
五百里追鼠，追回来一卷阵图，外加一个说不定能在纹渊阁碰上的人。
也算没白跑。
项天给他的零花钱不多，每个月固定是那些，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方黎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能不能多给一点，项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现在又不修元力，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方黎想说他要买阵法材料，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项天对他的阵法摸索这件事，一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支持，也不反对，就是不给钱。
于是他只好自己攒。
攒了三个月，攒了个零头，又跟雨薇借了一些，因为雨薇零花钱比他多。
但借钱要还利息，利息是帮她写三篇课业，方黎觉得不划算，雨薇觉得很合理，两人拉锯了半天，最终方黎妥协了。
拿着这些钱，他在宁安城东边的灵器铺里，挑了一卷初境小阵的阵图。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铺子里的掌柜介绍的时候，语气都透着一股客气的敷衍，大概是觉得这等小阵图实在拿不出手。
但是方黎觉得足够了。
他现在缺的不是高阶阵图，而是把基础打扎实，初境小阵里有几个纹路的走法，他一直没摸透，这卷阵图上刚好有详细的图解，够他研究一阵子了。
他把那卷阵图贴身收着，从灵器铺出来，一路走回项府，进了院门，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灰毛灵鼠。
它就蹲在院门里，像是等了很久了，见他进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神情坦然。
方黎看了它一眼，绕过它往里走。
灵鼠跟了上来。
方黎没有理它，进了屋，把那卷阵图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准备换身衣裳再坐下来细看。
他转身去拿衣裳，不过就是这么一转身的功夫。
等他回头的时候，桌上空了。
方黎盯着那张空桌子，站了足足三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灵鼠嘴里叼着那卷阵图，正一步一步地往院门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尾巴晃来晃去，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黎深吸了一口气：“你，给我站住！！！“
灵鼠转过头，迈出了院门。
方黎当即抬脚就追。
他追出项府，追过长宁城区的青石板路，甚至追出了宁安城的东城门，追上了官道。
灵鼠跑得不快，但它会拐弯，会钻草丛，会从马车底下穿过去。
每次方黎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它又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嘴里叼着那卷阵图，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跑。
方黎追到城门口，实在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抬头看着那道灰色的身影越跑越远，往官道北边去了。
他站在城门口喘了半天气，转头看了看城门，又看了看那道鼠影。
北边。
又是北边。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桂花糕、破阵图、破阵材……
现在连新的阵图都给我偷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去牵了马，翻身上去，沿着官道往南追。
这一路追了将近五百里。
等方黎到苍山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把马拴在镇口的木桩上，顺着灵鼠留下的气息往里走。
灵识探出去，很快他就锁定了那只灵鼠的位置，镇子北边，一座青石砌成的小院里。
方黎走过去，院门半开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院子里有两棵树，树下有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一只竹篓。
灵鼠蹲在院子中央，嘴里叼着他那卷阵图，正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一道人影。
那是个少女，蹲在灵鼠面前，伸出手，正想去摸它。
灵鼠往后退了一步，少女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就那么僵着，两人——不对，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方黎站在院门口，看了这一幕，愣住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那卷阵图是我的。“
少女猛地回头。
方黎也愣了一下，银色的发，紫色的眼，虽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泥也洗干净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雨里的女孩。
少女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神里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往灵鼠嘴里那卷阵图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方黎，道：“这是你的灵鼠？“
“不是。“方黎摇了摇头，道，“但那卷阵图是我的。“
少女看了看灵鼠，又看了看方黎，似乎笑了一下，站起身，对灵鼠道：“放下吧。“
灵鼠歪了歪脑袋，把那卷阵图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坐下来，继续盯着两人看。
方黎走进院子，把那卷阵图捡起来，展开检查了一遍，没有破损，他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追了多远？“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
“五百里。“
少女沉默了一下：“就为了这个？“
方黎把那卷阵图贴身收好，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卷阵图，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忍住了什么。
方黎注意到了，满脸黑线，道：“你想笑就笑吧。“
少女这才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收住，低下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什么东西往前递了递：“这个，还你。“
方黎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接过来展开，认出来了——是他那张被灵鼠叼走的烧焦阵纸，已经皱巴巴的，但还在。
他正准备收起来，目光忽然落在阵纸边角的地方，停了一下，那条断掉的纹路，被人用极细的笔触接上了一段。
接得不对，但方向是对的。
他盯着那段纹路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你接的？“
少女点了点头，神情忽然有些警惕，像是在等他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怎么想到往这边接的？“方黎问。
少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应该往这边走。“
方黎低下头，重新看那段纹路，沉默了片刻，道：“方向没错，但这里拐早了，再往前走三分，才是对的。“
少女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往前走三分，不会断吗？“
“不会，这里有个隐节，看不出来，但它在。“方黎用指尖在纸上比划了一下，“从这里绕过去，就通了。“
少女盯着他比划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张烧焦的阵纸说了好一会儿话，从那条断掉的纹路说到灵识之力的运用，说到千秋自己摸索出来的几个阵法。
方黎听了听，说有两个地方走了弯路，千秋问哪里，方黎说了。
千秋想了想，点头，说：“确实。”
天色越来越暗，院子里的两棵树在风里晃着。
灵鼠一直坐在两人中间，尾巴慢慢地晃着，也不走，忽然，它身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一丝极淡的金光从它灰色的毛发里透出来，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跳动了一下，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方黎和千秋都没有注意到，两人还在说话。
“你要去大灵府的话，得准备今年夏天的考核吧？“方黎问道。
“嗯。“千秋道，“还有两个多月。“
“纹渊阁，“方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进去之后找我。“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你之前也说过这句话。“
“这次是认真的。“方黎道，“你那几个阵法，有人指点一下能省不少弯路，自己摸索太慢了。“
千秋扭头看了一眼院内，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方黎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摸出几样东西，放在她面前：一小块莹白色的灵石，两根金色的阵法丝线，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珠。
“这些你用得上。“他轻声说道。
千秋低头看了看，没有伸手，平静地道：“不要。“
“那就借给你的。“方黎把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等你进了大灵府，攒够灵币了再还我。“
千秋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又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把东西收了，没有道谢，只是轻声道：“记账了。“
方黎嘴角动了动，“随你。“
随后，他也没有再多说，转身往院门方向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还蹲在院子里，灵鼠在她旁边，两个都没有抬头。
方黎转过身，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口走去。
天色彻底黑了，苍山镇的街上点起了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里晃着，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的。
他牵过马，翻身上去，往北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镇子里看了一眼。
那座小院的方向，灯还亮着。
方黎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马蹄声响起来，往宁安城的方向去了。
五百里追鼠，追回来一卷阵图，外加一个说不定能在纹渊阁碰上的人。
也算没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