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2章 苍山雨中
走了约莫半日，天色开始阴沉下来，云压得很低。
方黎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来，道：“加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马蹄声随之急促了几分。
但雨终究还是落下来了，不是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砸在车顶上噼啪直响。
官道两旁的树叶也被雨水打得乱晃，泥水顺着路沿哗哗地往下淌。
方黎重新靠回车壁上，闭目听着雨声。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官道旁的山路上，有一道瘦小的身影。
她正艰难地从山上往下走，背上压着一只竹篓，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硬拔出来，发丝早已被雨水浸透，一缕一缕地糊在脸上。
那身影走着走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膝盖狠狠磕在山路的碎石上，竹篓跟着往前一倾，里面的灵草顺着泥水哗哗地往山下淌。
她顾不上疼，俯身就去捞，泥水里摸出一把，又摸出一把。
雨越下越大，那些散落的灵草却还在随着水流往下冲，怎么也捞不尽。
眼看着最后几把也冲远了，她的手停在了泥水里，没有再动，就那么跪在那里，盯着那片浑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黎看了片刻，放下车帘，推开了车门。
他走下官道，往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脚踩进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发丝全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有些过分的颈子。
她的粗布衣裳已经被雨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膝盖处有一片暗红，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她就那么跪在泥地里，两手空空地放在腿上，盯着前方那片浑水，一动不动。
方黎在她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泥水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灵草？”他轻声问道。
少女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方黎也没有追问，顿了顿，道：“冲走了多少？”
“大半。”少女声音有些哑，停了一下，又道，“剩下的也没用了，泡过水，品相废了。”
方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她手边。少女低头看了看，没有动。
“暖身的丹药。”方黎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到镇上怕是要发热的。”
“不收白给的。”少女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那就算借的。”方黎微微一笑，道，“什么时候有了再还我。”
少女沉默了片刻，把那布包拿了，攥在手心，没有道谢。
方黎这才站起身，往官道上抬了抬下巴，道：“上车吧，我也去苍山镇，正好顺路，一起过去。”
少女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双澄澈的紫眸，那眼睛带着点警惕，也带着股说不清楚的倔劲。
紫色的眼睛？
方黎微微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有人修炼特殊功法，会改变眸子的颜色。
可这少女，身上似乎并无元力波动啊？
少女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那辆马车，摇了摇头，“不用。”
“前面那段土坡要垮了，绕路要多走半个时辰。”方黎提醒道。
“没事。”少女已经开始站起身了。
“你膝盖在出血。”方黎微微蹙眉，又道。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神情平静，“走得了。”
方黎看了她片刻，知道再劝也没用，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绕东边那条路走，稳当些。进了镇赶紧换身干衣裳，把那丹药服了。”
少女嗯了下，算是应了一声。
她站稳身形，重新背起那只残缺的竹篓，转身往官道上走去，虽然步子有些不稳，但走得很直。
方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马车。
车门关上，马车重新动了起来，他靠回车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少女正走在官道上，背着那只空了大半的竹篓，雨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躲，就那么走着，一步一步的，倒是比他想的要快一些。
看了片刻后，方黎放下了车帘。
“慢些走。”他对车夫道。
车夫应了一声，马蹄声随之放缓了几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苍山镇的轮廓开始出现在前头。
方黎又掀开车帘，朝来路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还在官道上，走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不少，一手扶着竹篓，低头走着路，走到镇口时脚下踩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也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了。
马车进了镇，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声音变得清脆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想着待会儿去分家取材料，想着回宁安城之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想着大灵府的纹渊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脑子转了一圈，却忽然又想起那双眼睛，很浅的紫色，还有银色的头发。
跪在泥地里，两手空空，但一句抱怨都没有。
到了苍山镇分家后，取材料的事很顺利，管事早就备好了，方黎看了看，交代了几句，让人先装车。
出来时，雨小了些，镇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出了门，街上开始有了人声。
方黎站在分家门口，朝镇子里扫了一眼。
青石板路上，那道身影正从街对面走过来，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发丝用布带随意扎着，露出了脸。
此女眉目极美，只是脸色还有些白，走路时微微有些跛，显然膝盖还疼着。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药包，低着头走路，没有往这边看。
方黎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少女走到离他约莫十步远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两人视线撞在了一处。
她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道了个谢，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往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方黎忽然开口道。
少女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阮千秋。”
“阮千秋。”方黎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我叫宇方黎。”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宁安城项家的，以后去大灵府了，进纹渊阁找我，我请你吃桂花糕。”
少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神情有些说不清楚，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异想天开。
“大灵府？”她轻声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握着药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黎点了点头：“记住了？”
少女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渐渐消失在街角。
方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站了一会儿，等东西装好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鞭，马车出了苍山镇，重新上了官道，往南边去了。
雨声渐渐小了，窗外的云开始散，有一线光从云缝里透下来。
方黎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的那句话，以后去大灵府了，进纹渊阁找我。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大概，是因为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倔得有点意思。
方黎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来，道：“加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马蹄声随之急促了几分。
但雨终究还是落下来了，不是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砸在车顶上噼啪直响。
官道两旁的树叶也被雨水打得乱晃，泥水顺着路沿哗哗地往下淌。
方黎重新靠回车壁上，闭目听着雨声。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官道旁的山路上，有一道瘦小的身影。
她正艰难地从山上往下走，背上压着一只竹篓，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硬拔出来，发丝早已被雨水浸透，一缕一缕地糊在脸上。
那身影走着走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膝盖狠狠磕在山路的碎石上，竹篓跟着往前一倾，里面的灵草顺着泥水哗哗地往山下淌。
她顾不上疼，俯身就去捞，泥水里摸出一把，又摸出一把。
雨越下越大，那些散落的灵草却还在随着水流往下冲，怎么也捞不尽。
眼看着最后几把也冲远了，她的手停在了泥水里，没有再动，就那么跪在那里，盯着那片浑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黎看了片刻，放下车帘，推开了车门。
他走下官道，往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脚踩进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
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发丝全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有些过分的颈子。
她的粗布衣裳已经被雨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膝盖处有一片暗红，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她就那么跪在泥地里，两手空空地放在腿上，盯着前方那片浑水，一动不动。
方黎在她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泥水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灵草？”他轻声问道。
少女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方黎也没有追问，顿了顿，道：“冲走了多少？”
“大半。”少女声音有些哑，停了一下，又道，“剩下的也没用了，泡过水，品相废了。”
方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她手边。少女低头看了看，没有动。
“暖身的丹药。”方黎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到镇上怕是要发热的。”
“不收白给的。”少女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那就算借的。”方黎微微一笑，道，“什么时候有了再还我。”
少女沉默了片刻，把那布包拿了，攥在手心，没有道谢。
方黎这才站起身，往官道上抬了抬下巴，道：“上车吧，我也去苍山镇，正好顺路，一起过去。”
少女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双澄澈的紫眸，那眼睛带着点警惕，也带着股说不清楚的倔劲。
紫色的眼睛？
方黎微微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有人修炼特殊功法，会改变眸子的颜色。
可这少女，身上似乎并无元力波动啊？
少女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那辆马车，摇了摇头，“不用。”
“前面那段土坡要垮了，绕路要多走半个时辰。”方黎提醒道。
“没事。”少女已经开始站起身了。
“你膝盖在出血。”方黎微微蹙眉，又道。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神情平静，“走得了。”
方黎看了她片刻，知道再劝也没用，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绕东边那条路走，稳当些。进了镇赶紧换身干衣裳，把那丹药服了。”
少女嗯了下，算是应了一声。
她站稳身形，重新背起那只残缺的竹篓，转身往官道上走去，虽然步子有些不稳，但走得很直。
方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马车。
车门关上，马车重新动了起来，他靠回车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少女正走在官道上，背着那只空了大半的竹篓，雨打在她身上，她也不躲，就那么走着，一步一步的，倒是比他想的要快一些。
看了片刻后，方黎放下了车帘。
“慢些走。”他对车夫道。
车夫应了一声，马蹄声随之放缓了几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苍山镇的轮廓开始出现在前头。
方黎又掀开车帘，朝来路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还在官道上，走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不少，一手扶着竹篓，低头走着路，走到镇口时脚下踩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也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了。
马车进了镇，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声音变得清脆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想着待会儿去分家取材料，想着回宁安城之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想着大灵府的纹渊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脑子转了一圈，却忽然又想起那双眼睛，很浅的紫色，还有银色的头发。
跪在泥地里，两手空空，但一句抱怨都没有。
到了苍山镇分家后，取材料的事很顺利，管事早就备好了，方黎看了看，交代了几句，让人先装车。
出来时，雨小了些，镇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出了门，街上开始有了人声。
方黎站在分家门口，朝镇子里扫了一眼。
青石板路上，那道身影正从街对面走过来，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发丝用布带随意扎着，露出了脸。
此女眉目极美，只是脸色还有些白，走路时微微有些跛，显然膝盖还疼着。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药包，低着头走路，没有往这边看。
方黎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少女走到离他约莫十步远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两人视线撞在了一处。
她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道了个谢，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往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方黎忽然开口道。
少女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阮千秋。”
“阮千秋。”方黎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我叫宇方黎。”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宁安城项家的，以后去大灵府了，进纹渊阁找我，我请你吃桂花糕。”
少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神情有些说不清楚，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异想天开。
“大灵府？”她轻声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握着药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黎点了点头：“记住了？”
少女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渐渐消失在街角。
方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站了一会儿，等东西装好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鞭，马车出了苍山镇，重新上了官道，往南边去了。
雨声渐渐小了，窗外的云开始散，有一线光从云缝里透下来。
方黎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的那句话，以后去大灵府了，进纹渊阁找我。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大概，是因为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倔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