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1章 桂花糕失窃案

仟元尘世录 · 旧时微风故城 · 第2章 · 30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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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府厨房,连丢了三晚桂花糕。

第一晚,厨娘以为是项雨薇偷的。

理由很充分——雨薇素来嘴馋,厨房里但凡出了什么新点心,头一个闻到味儿的必然是她,头一个伸手的也必然是她。

于是,厨娘找到了她,把这个判断直接说了出来。

雨薇当场就不乐意了,两手叉腰,梗着脖子道:“我上个月刚被爷爷罚过,正在闭门思过,我哪来的空去偷你的桂花糕!”

厨娘想了想,微微点了下头,觉得有道理,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了。

第二晚,桂花糕又少了一块。

这回,轮到雨薇怀疑方黎了。

她找到方黎,轻哼了一声,把这个判断也直接说了出来,还顺带列了几条证据:

第一,方黎昨晚在后院待到很晚;第二,方黎素来不挑食;第三,她找不到别的嫌疑人了。

方黎听完,沉默着看了她片刻,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有人专门来偷的?”

“谁会专门来偷桂花糕。”雨薇有些不以为然。

方黎嘴角抽了抽,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晚,两人蹲在后院墙角,终于抓住了真凶。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被冤枉了一通后,方黎提议蹲守,雨薇犹豫了一下,表示赞同。

随后,两人在厨房外的墙角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

期间雨薇先后打了四个哈欠,小声抱怨了两次蚊子,单腿换过三次重心,还悄悄往嘴里塞了一块从厨房顺出来的桂花糕。

方黎一直没有动,就那么蹲着,目光平静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然后,它来了。

一只巴掌大的灰毛小兽,从墙头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爪子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径直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小兽的步伐十分沉稳,像是来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

片刻后,它叼着一块桂花糕出来了,爪子下还压着一张从某处叼来的烧焦阵纸。

不过,走着走着,它忽然停了下来,用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蹲在墙角的两人,神情坦然,丝毫没有被当场拿获的自觉。

两人一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片刻。

“就是它?”项雨薇压低声音,侧头看向方黎。

方黎嗯了一声。

雨薇又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烧焦阵纸看了一眼,转头问道:“那阵纸也是你的?”

“嗯。”方黎直勾勾地盯着这小兽,眉头微蹙。

雨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帮自己把整件事捋清楚,慢慢道:“所以,你练阵法把纸烧焦了,然后被一只老鼠偷走了,然后它还顺手偷了我们三晚的桂花糕。”

“它不是老鼠,是灵鼠。”方黎道,“而且它长得比你好看。”

雨薇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微妙,“你夸一只老鼠比我好看。”

“灵鼠。”方黎轻笑道。

雨薇没有再接这个话,低头重新看向那只灵鼠,又看了看方黎,把这件事放下了。

方黎伸出手,把那块诱饵桂花糕从灵鼠嘴里轻轻抽了出来,又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放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灵鼠低头嗅了嗅,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动。

“你给它喂桂花糕?”雨薇的声音顿时高了半截,随即想起还在蹲守,又压了回去。

“难怪它一直来偷?是你招来的?”

“最开始不是。”方黎目光落在灵鼠身上,道。

“它自己跑来的。第一晚在我窗台上坐着,把我那张阵纸啃了个洞,我拿桂花糕喂它,它才把阵纸还回来。”

雨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总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道:“行,厨娘那边我去说。”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轻声道:“哥,你那阵纸为什么烧焦了?”

方黎没有回答。

雨薇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顿了顿,道:“练坏了就练坏了,你小心点儿,别不当回事,不然灵识受损就完蛋了。”

说完,她就走了。

方黎蹲在原地,看着掌心那块没人要的桂花糕,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到灵鼠身上。

那张烧焦的阵纸还压在它爪子下面。

不是第一张了,那样的阵纸,后院还有一箱。

经脉废后,他便从藏书阁里翻了几卷残阵,照着描,描一张烧一张,烧一张再描一张。起初还会心疼纸,后来也就习惯了。

反正项府别的不多,废纸总还供得起。

项天替他请过两个专门修习灵识之道的夫子,但两人来了之后看了他的进度,都只是摇了摇头,说他走的路子不对,却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后来方黎就把夫子请走了,继续自己描。他知道自己路子不对,但怎么对,他也不知道。

灵鼠叼起那张烧焦的阵纸,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方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往墙外看了一眼。

北边……

它每次来,都是从北边来的,每次走,也是往北边去。

没过几天,项天把他叫到了书房。

方黎进门时,项天正坐在案后,桌上摆着一张阵纸,不是别的,正是他前几日描了一半又烧焦的那张。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项天低头看着那张阵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条纹路,从这里走到这里,中间断了。”

方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沉默片刻,道:“我知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请的那两个夫子,也不知道?”项天轻声问道。

“他们说我路子不对。”方黎道。

“但他们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说完就走了,挺干脆的。”

项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继续道:“整个帝国,真正能系统修习灵识阵法的地方,只有一处。”

方黎闻言,顿时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许期待。

“大灵府。”项天道,“那里有专门修习阵法的院阁,有真正懂阵法之道的夫子。你在这里自己摸索,走一步错一步,去了那里,或许才能真正入门。”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让人去打过招呼了,你去不去,自己决定。”

方黎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烧焦的阵纸,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知道大灵府,那是帝国最顶尖的修习之地。

无数有天赋的年轻人,挤破头都想进大灵府去修行,但那里修的是元力,是功法,是各种他如今一样都碰不了的东西。

“大灵府里有灵识阵法的院阁?”他开口问道。

“纹渊阁。”项天道,“不算出名,但确实有。”

方黎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我去。”

项天微微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起案上的东西:“苍山镇分家那边,有一批材料要取回来,你顺路去一趟,取完再回来,等两个月再出发去大灵府。”

方黎应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道:“爷爷。”

“嗯。”项天没有抬头。

“我能练好的。”

项天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动案上的东西,声音平淡,“我知道。”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方黎预想的要快。

当天下午,他在回廊上碰见了项叶髯。

后者身边跟着两三个旁支子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对面走来。

远远看见方黎,项叶髯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慢悠悠地道:“哟,听说方黎哥要去大灵府了?”

方黎没有停步。

“大灵府啊。”项叶髯继续道,语气像是在感慨,“那可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地方,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就是不知道,进去之后,修的是阵法,还是修的怎么跟人开口借灵币。”

身后几人立刻就低笑了起来。

方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项叶髯一眼。

后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站在那里,像是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方黎看了他片刻,忽然道:“叶髯哥,你这段时间气色不太好啊,要不要让爷爷给你把把脉?”

项叶髯脸色顿时一僵。

方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沉默了片刻,项叶髯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回廊的另一头,雨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着方黎走近,小脸上满是压抑着的怒气,张口就要说什么,方黎抬手止住了她。

“没意思。”他平静地道,“回去吧。”

雨薇憋了半天,还是跟上去了,走了两步,忍不住小声道:“等你在大灵府练出来了,看他还说什么。”

方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翌日。

天色还没大亮,方黎就出发了。

马车出了宁安城,一路往南,便是苍山镇的方向。

清晨时分,潮湿的雾气还没散去,官道两旁的树影模模糊糊的,静得很,马车的车轮压过官道,一路往南滚去。

方黎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想着项天说的那句话。

去了那里,或许才能真正入门。

“或许……”

他不太喜欢这个词,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或许。

毕竟,恢复经脉所需的那三味宝物,实在是太过难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