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10章 盛夏依旧（前传篇完结）
春天过了一半，幕师的课业加重了。
每天上午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下午还要交一份阵法练习，傍晚幕师偶尔把几个人叫过去，单独问进度，问完了再布置新的内容。
莫凡是第一个叫苦的。
那天傍晚，他对着一张阵纸发了大半个时辰的呆，最终一头趴在桌上，闷声道：“我感觉我要死了。”
阿宁坐在他旁边，头也没抬，无奈笑道：“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我还没死，今天不一定。”莫凡道。
方黎坐在对面，低头研究笔记，没有理他。
千秋坐在方黎旁边，把自己写好的那份练习往旁边推了推，推到莫凡面前，道：“看看有没有不懂的，自己想，不许抄。”
莫凡抬起头，看了看那份练习，又看了看千秋，感激涕零道：“千秋姐，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废话。”千秋白了他一眼。
莫凡立刻闭嘴，低头认真看起来。
方黎抬头看了千秋一眼，她正看着远处发呆，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阵图。
夏天来的时候，大灵府里的湖比春天更好看了，荷叶铺满了水面，傍晚的风吹过来，荷香淡淡的，十分好闻。
那天傍晚，方黎和千秋去湖边散步，走到湖边的石栏旁，千秋停下来，往湖面看了看，道：“这里比苍山镇好看。”
“苍山镇有什么好看的。”方黎张嘴便道。
“山好看。”千秋哼了一声，“你们宁安城没有山。”
“宁安城有长安山。”方黎不服。
“你去过吗。”千秋瞥了他一眼，问道。
方黎想了想，干笑道：“没有。”
千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有些无语：“你们宁安城的山你都没去过，还好意思说。”
方黎没有反驳，靠在石栏上，往湖面看了看，道：“苍山镇那条你常走的山路，现在应该修好了吧。”
千秋怔了一下，问道：“哪条？”
“上次塌了那条，你后来改走东边那条的。”方黎道。
千秋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笑，道：“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过啊。”方黎理所当然地道。
千秋转过头，重新看向湖面，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湖面上的风把荷叶吹得轻轻晃动，傍晚的光线斜斜地落下来，把水面照得一片金色。
两人就这么靠在石栏上，谁都没有开口，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千秋捋了捋头发，忽然扭头看向他，道：“方黎。”
“嗯？”方黎也看向她，不过头顶问号。
“谢谢你。”
方黎一脸疑惑，问道：“谢什么？”
“苍山镇那次，那包丹药。”千秋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还有后来那些材料，储物戒里那几样东西，桂花糕——”
“都是借的，以后还你。”
方黎看了她片刻，笑道：“不急。”
千秋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湖面，方黎也重新看向湖面，没有再说话。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在石栏上，一长一短，并排着。
夏天最热的那段时间，幕师给所有人放了三天假。
莫凡第一天就拉着阿宁去大灵府南边的山里探险去了，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身泥。
莫凡眉飞色舞地跟方黎描述他们发现了什么，说到一半，阿宁在旁边补了一刀：“我们迷路了，找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莫凡顿时哑火，随即嘿嘿道：“探险嘛，迷路是正常的。”
方黎听着，脸皮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天，方黎去市集转了转，买了几样材料，顺带买了两块桂花糕，拎着回来，把一块放在千秋桌上，一块自己拿着，坐下来，继续看新阵图。
千秋抬头看了看，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道：“放假了还在看阵图。”
“有什么好玩的吗？”方黎笑着问道。
“莫凡他们去山里了。”
“你去吗。”
千秋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去，怕迷路。”
方黎嗯了一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继续低头看阵图。
千秋咬了一口桂花糕，被他看的俏脸微红，也低下头，拿起阵图看起来。
第三天，两人都没有出门，就在院子里坐了一天，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互相问个问题。
盛夏的阳光从松树的枝叶间透进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阵图上。
傍晚，莫凡他们回来了，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而方黎，也合上了阵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千秋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道：“今天过得挺快的。”
方黎低头看了看她，随即转开目光，道：“嗯。”
放假结束后没多久，出了一件事。
一天傍晚，方黎从市集回来，走到纹渊阁附近的林荫小道上，发现千秋坐在小道旁的一块石头上，没有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千秋低着头，无奈说道：“崴了。”
方黎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右脚踝处有些肿，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崴的？”
“还能咋崴的？踩到石头了。”千秋瞪了他一眼，轻哼道，“不严重，等一会儿就好了。”
“等什么。”方黎把手里的布袋搁在地上，蹲下来，把她的脚轻轻托起来，看了看肿的地方，“不算严重，但走回去要疼的。”
千秋没有说话。
方黎想了想，站起身，道：“上来吧。”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什么？”
“背你回去。”方黎道，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千秋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用。”
“你自己走得回去吗？”
“走得回去。”千秋说着，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脚踝处传来一阵疼，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方黎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背着她往前走。
千秋没有再拒绝，轻轻搂着他，一起往纹渊阁而去。
林荫小道上，光影斑驳，风把落叶吹起来，在方黎脚边打了个转，又落了下去。
走了一段，千秋忽然道：“方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大灵府吗？”千秋轻声问道。
方黎顿了一下：“知道一点。”
“说说看。”千秋微微一笑，就这么看着他。
方黎想了想，道：“想找个真正懂阵法的地方，把自己摸索出来的那些东西弄明白，修炼修炼灵识，成为真正的灵阵师。”
千秋沉默了片刻，问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方黎一脸迷茫。
千秋嘴角一抽，等他走了几步后，又轻声道：“还有，你说了大灵府，纹渊阁。”
方黎没有接话，脚步慢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林荫小道不久就到了头。
前面，便是纹渊阁的区域。
方黎把千秋放了下来，扶着她，一步一步朝纹渊阁内走去。
这时，千秋重新开口，轻声道：“所以我来了。”
方黎低头看了看她，她也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千秋的眼神很直接，不像是在等他回应什么，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方黎收回目光，往前看，道：“来对了。”
千秋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走。
……
千秋的脚养了三天，第四天已经能走路了，只是还有点跛。
莫凡看见她走路的样子，问道：“千秋姐，你脚怎么了？”
“崴了。”千秋道。
“怎么崴的。”莫凡又问道、
“走路没看路。”
莫凡哦了一声，随即凑过来小声道：“是不是方黎哥背你回来的，我那天傍晚看见你们从小道上过来——”
“自己看阵图去。”千秋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莫凡缩了缩脖子，乖乖走了。
阿宁坐在旁边，头也没抬，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盛夏的某一周，幕师把方黎和千秋叫到了听松楼。
听松楼在纹渊阁的深处，平日里不对学员开放，方黎入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来。
楼不大，木制的，推开门有淡淡的松香，楼里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放着各种阵图和典籍，靠窗的位置有张桌子，幕师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两个布卷。
见到两人进来，幕师抬起头，道：“坐。”
方黎和千秋在桌前坐下，幕师把两个布卷分别推到他们面前，道：“这两卷阵图，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都是灵境上品，你们现在的水平，正好用得上。”
千秋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卷，伸手拿起来，展开扫了一眼，随即抬起头，道：“幕师，这太贵重了——”
“拿着。”幕师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们是纹渊阁今年最有把握的两个人，这两卷阵图值得。”
千秋抿了抿嘴，重新低下头，把那卷阵图轻轻合上，两手捧着放在腿上，没有再说话。
方黎也拿起自己那卷，展开扫了一眼，抬头道：“幕师，这是哪里来的？”
“问这么多干嘛？你还想抢阵图去？”幕师无奈地笑了笑。
“拿去好好练，院试之前能练多少练多少，纹渊阁连续垫底七年了，今年，我不想再垫底。”
方黎和千秋同时点了点头。
幕师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出了听松楼，外面的阳光一下子亮起来，夏天的风把松针的声音送过来，细细碎碎的。
千秋走在方黎旁边，手里捧着那卷阵图，捏得很紧，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黎往她手里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走了一段，千秋忽然轻声道：“幕师下了本钱了。”
“嗯。”方黎道。
千秋把阵图收好，贴身放进袖子里，抬头往前看，没有再说什么。
方黎也把阵图收起来，往前走着，忽然想起入学那天傍晚，千秋从院门走进来，在灯光下坐下，把那张烧焦的阵纸拿出来对着灯光看的样子。
那时候，两人都还不知道这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倒是知道了。
两人走出林荫小道，来到院子里，找了张石桌坐下来。
千秋从袖子里把阵图重新取出来，展开，低头开始看，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已经进入状态了。
方黎也展开自己那卷，低头看着。
还有五个月，院试。
（前传篇至此结束）
桂花糕、阵纸与旧日春夏暂告一段落。
黑月潮汐三年后，帝都风云正式开卷。
每天上午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下午还要交一份阵法练习，傍晚幕师偶尔把几个人叫过去，单独问进度，问完了再布置新的内容。
莫凡是第一个叫苦的。
那天傍晚，他对着一张阵纸发了大半个时辰的呆，最终一头趴在桌上，闷声道：“我感觉我要死了。”
阿宁坐在他旁边，头也没抬，无奈笑道：“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我还没死，今天不一定。”莫凡道。
方黎坐在对面，低头研究笔记，没有理他。
千秋坐在方黎旁边，把自己写好的那份练习往旁边推了推，推到莫凡面前，道：“看看有没有不懂的，自己想，不许抄。”
莫凡抬起头，看了看那份练习，又看了看千秋，感激涕零道：“千秋姐，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废话。”千秋白了他一眼。
莫凡立刻闭嘴，低头认真看起来。
方黎抬头看了千秋一眼，她正看着远处发呆，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阵图。
夏天来的时候，大灵府里的湖比春天更好看了，荷叶铺满了水面，傍晚的风吹过来，荷香淡淡的，十分好闻。
那天傍晚，方黎和千秋去湖边散步，走到湖边的石栏旁，千秋停下来，往湖面看了看，道：“这里比苍山镇好看。”
“苍山镇有什么好看的。”方黎张嘴便道。
“山好看。”千秋哼了一声，“你们宁安城没有山。”
“宁安城有长安山。”方黎不服。
“你去过吗。”千秋瞥了他一眼，问道。
方黎想了想，干笑道：“没有。”
千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有些无语：“你们宁安城的山你都没去过，还好意思说。”
方黎没有反驳，靠在石栏上，往湖面看了看，道：“苍山镇那条你常走的山路，现在应该修好了吧。”
千秋怔了一下，问道：“哪条？”
“上次塌了那条，你后来改走东边那条的。”方黎道。
千秋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笑，道：“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过啊。”方黎理所当然地道。
千秋转过头，重新看向湖面，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湖面上的风把荷叶吹得轻轻晃动，傍晚的光线斜斜地落下来，把水面照得一片金色。
两人就这么靠在石栏上，谁都没有开口，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千秋捋了捋头发，忽然扭头看向他，道：“方黎。”
“嗯？”方黎也看向她，不过头顶问号。
“谢谢你。”
方黎一脸疑惑，问道：“谢什么？”
“苍山镇那次，那包丹药。”千秋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还有后来那些材料，储物戒里那几样东西，桂花糕——”
“都是借的，以后还你。”
方黎看了她片刻，笑道：“不急。”
千秋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湖面，方黎也重新看向湖面，没有再说话。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在石栏上，一长一短，并排着。
夏天最热的那段时间，幕师给所有人放了三天假。
莫凡第一天就拉着阿宁去大灵府南边的山里探险去了，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身泥。
莫凡眉飞色舞地跟方黎描述他们发现了什么，说到一半，阿宁在旁边补了一刀：“我们迷路了，找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莫凡顿时哑火，随即嘿嘿道：“探险嘛，迷路是正常的。”
方黎听着，脸皮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天，方黎去市集转了转，买了几样材料，顺带买了两块桂花糕，拎着回来，把一块放在千秋桌上，一块自己拿着，坐下来，继续看新阵图。
千秋抬头看了看，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道：“放假了还在看阵图。”
“有什么好玩的吗？”方黎笑着问道。
“莫凡他们去山里了。”
“你去吗。”
千秋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去，怕迷路。”
方黎嗯了一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继续低头看阵图。
千秋咬了一口桂花糕，被他看的俏脸微红，也低下头，拿起阵图看起来。
第三天，两人都没有出门，就在院子里坐了一天，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互相问个问题。
盛夏的阳光从松树的枝叶间透进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阵图上。
傍晚，莫凡他们回来了，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而方黎，也合上了阵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千秋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道：“今天过得挺快的。”
方黎低头看了看她，随即转开目光，道：“嗯。”
放假结束后没多久，出了一件事。
一天傍晚，方黎从市集回来，走到纹渊阁附近的林荫小道上，发现千秋坐在小道旁的一块石头上，没有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千秋低着头，无奈说道：“崴了。”
方黎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右脚踝处有些肿，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崴的？”
“还能咋崴的？踩到石头了。”千秋瞪了他一眼，轻哼道，“不严重，等一会儿就好了。”
“等什么。”方黎把手里的布袋搁在地上，蹲下来，把她的脚轻轻托起来，看了看肿的地方，“不算严重，但走回去要疼的。”
千秋没有说话。
方黎想了想，站起身，道：“上来吧。”
千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什么？”
“背你回去。”方黎道，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千秋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用。”
“你自己走得回去吗？”
“走得回去。”千秋说着，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脚踝处传来一阵疼，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方黎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背着她往前走。
千秋没有再拒绝，轻轻搂着他，一起往纹渊阁而去。
林荫小道上，光影斑驳，风把落叶吹起来，在方黎脚边打了个转，又落了下去。
走了一段，千秋忽然道：“方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大灵府吗？”千秋轻声问道。
方黎顿了一下：“知道一点。”
“说说看。”千秋微微一笑，就这么看着他。
方黎想了想，道：“想找个真正懂阵法的地方，把自己摸索出来的那些东西弄明白，修炼修炼灵识，成为真正的灵阵师。”
千秋沉默了片刻，问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方黎一脸迷茫。
千秋嘴角一抽，等他走了几步后，又轻声道：“还有，你说了大灵府，纹渊阁。”
方黎没有接话，脚步慢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林荫小道不久就到了头。
前面，便是纹渊阁的区域。
方黎把千秋放了下来，扶着她，一步一步朝纹渊阁内走去。
这时，千秋重新开口，轻声道：“所以我来了。”
方黎低头看了看她，她也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千秋的眼神很直接，不像是在等他回应什么，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方黎收回目光，往前看，道：“来对了。”
千秋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走。
……
千秋的脚养了三天，第四天已经能走路了，只是还有点跛。
莫凡看见她走路的样子，问道：“千秋姐，你脚怎么了？”
“崴了。”千秋道。
“怎么崴的。”莫凡又问道、
“走路没看路。”
莫凡哦了一声，随即凑过来小声道：“是不是方黎哥背你回来的，我那天傍晚看见你们从小道上过来——”
“自己看阵图去。”千秋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莫凡缩了缩脖子，乖乖走了。
阿宁坐在旁边，头也没抬，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盛夏的某一周，幕师把方黎和千秋叫到了听松楼。
听松楼在纹渊阁的深处，平日里不对学员开放，方黎入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来。
楼不大，木制的，推开门有淡淡的松香，楼里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放着各种阵图和典籍，靠窗的位置有张桌子，幕师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两个布卷。
见到两人进来，幕师抬起头，道：“坐。”
方黎和千秋在桌前坐下，幕师把两个布卷分别推到他们面前，道：“这两卷阵图，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都是灵境上品，你们现在的水平，正好用得上。”
千秋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卷，伸手拿起来，展开扫了一眼，随即抬起头，道：“幕师，这太贵重了——”
“拿着。”幕师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们是纹渊阁今年最有把握的两个人，这两卷阵图值得。”
千秋抿了抿嘴，重新低下头，把那卷阵图轻轻合上，两手捧着放在腿上，没有再说话。
方黎也拿起自己那卷，展开扫了一眼，抬头道：“幕师，这是哪里来的？”
“问这么多干嘛？你还想抢阵图去？”幕师无奈地笑了笑。
“拿去好好练，院试之前能练多少练多少，纹渊阁连续垫底七年了，今年，我不想再垫底。”
方黎和千秋同时点了点头。
幕师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出了听松楼，外面的阳光一下子亮起来，夏天的风把松针的声音送过来，细细碎碎的。
千秋走在方黎旁边，手里捧着那卷阵图，捏得很紧，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黎往她手里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走了一段，千秋忽然轻声道：“幕师下了本钱了。”
“嗯。”方黎道。
千秋把阵图收好，贴身放进袖子里，抬头往前看，没有再说什么。
方黎也把阵图收起来，往前走着，忽然想起入学那天傍晚，千秋从院门走进来，在灯光下坐下，把那张烧焦的阵纸拿出来对着灯光看的样子。
那时候，两人都还不知道这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倒是知道了。
两人走出林荫小道，来到院子里，找了张石桌坐下来。
千秋从袖子里把阵图重新取出来，展开，低头开始看，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已经进入状态了。
方黎也展开自己那卷，低头看着。
还有五个月，院试。
（前传篇至此结束）
桂花糕、阵纸与旧日春夏暂告一段落。
黑月潮汐三年后，帝都风云正式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