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开竹林

竹魄万古 · 生僻字芃 · 第5章 · 31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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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滂沱,冲刷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也冲刷着竹生方才紧绷的心神。

待他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却坚定地朝着昔日居所走去。方才还藏着师徒二人无数回忆的院落,此刻早已被大火焚成了一片焦黑残烬——曾经的木梁断成半截歪在原地,铺了多年的竹席卷曲成焦黑的团,连墙角的青石都被烤裂了纹路,再无半分往日的模样。

竹生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发烫的焦土上,鞋底传来轻微的滋滋声。他没有上前触碰,只是静静站在院口,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的怅然,有对残烬的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这里曾是他与独臂老者朝夕相处的地方,藏着无数细碎的温暖,可如今,只剩一片被大火吞噬后的荒芜。

竹生微微垂眸,指尖微微蜷缩,终究只是遥遥望了片刻,便转身朝着下一处走去,脚步未曾有半分停留。

此时此刻,这片十里竹林,再也没有半分让竹生留恋的东西了。

从小将他从襁褓中捡回,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倾尽全力教他气血修炼、传他寒叶飞刀的师傅,死了,死在了穷凶极恶的土匪手里,连最后一句完整的叮嘱都没能说完。

从小长大、承载了他十二年所有温暖的竹院,也被一把大火焚成焦土,再也没有那个等着他练刀归来、为他打理衣食的身影,再也没有那段安稳无忧的竹林岁月。

曾经的十里竹林,是他的全部世界,是藏着所有温情的故土。可如今,这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伤痛,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绝望。

他才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却要直面这般残酷的现实——生来就被亲生父母狠心遗弃,连父母是谁、身在何方都一无所知,唯有师傅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唯一的亲人没了,唯一的家没了。

童年的美好尽数被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孤苦。这世道的残酷,命运的无情,毫无征兆地砸在他稚嫩的肩头,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事实冰冷又残忍,容不得他半分抗拒。这片竹林,早已不是安居的港湾,只剩伤心断肠的回忆,他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以武为尊的世界,武道修为便是立身之本,实力高下直接定人生死、判尊卑。

世间武者修为共划分为九品,一品为最低境界,九品为至高境界,每一品又细分为九层,每三层归为一个小境界,层级分明,壁垒森严。

武者修炼,核心依托《气血诀》运转修为,以此为根基感应、掌控自身力量。修炼之初,需凭借气血诀引动自身潜能,感应经脉中潜藏的气血之力,再以精纯的气血之力反复冲刷、淬炼周身经脉,拓宽经脉通路,夯实武道根基。

待到修炼者能成功感应气血之力,且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小周天的运转,让气血顺着经脉平稳循环、不再溃散,便算是真正跨过武道门槛,正式踏入一品武者之列。

竹生六岁开始读书识字,打下武道识文根基;七岁正式拜师习武,一同修炼基础武技寒叶飞刀,以及世间最通用的基础功法《气血诀》。

日复一日在竹林苦修,整整两年打磨体魄、运转心法。直到竹生九岁那年,他终于成功感应到潜藏在经脉深处的气血之力。

他以心法牵引,催动气血顺着周身经脉流转不息,跟着血脉一同游走往复、周而复始,完整走完体内一圈闭环循环。武道之中,这般完整绕行一圈,便是一个小周天。

但凡武者能够感应气血、贯通完整小周天循环,便算是真正踏入武者气血之境。也就在这一刻,竹生顺利突破,成就气血诀一层,一品武者第一层,正式踏上了漫漫武道之路。

竹生七岁习武,便开始修炼基础功法《气血诀》与武技寒叶飞刀,一步一个脚印,从无半分懈怠。

九岁那年,他终于修成气血诀一层,成功感应到体内气血之力,引导其在经脉中完成完整小周天循环,正式踏入武者行列,成为一品一层武者。

紧接着,他耗费整整一年时间苦修,十岁那年顺利突破至气血诀二层。气血诀二层,会觉醒独有的武者能力——内视。武者依托气血诀,精准掌控周身气血之力,随气血在经脉中周而复始流转,便能内观自身经脉、体察气血运行,这便是气血诀二层的核心标志。

转眼到了十一岁,竹生一鼓作气,接连突破,将气血诀修至三层。内视境之后,气血诀三层的核心,便是以气血之力淬炼经脉,一遍遍冲刷经脉,剔除体内淤积的杂质。

突破至气血诀三层那日,竹生整整腹泻一日,排出的污秽恶臭难闻。独臂老者见状,笑着告知他,这是武道淬炼的必经之路——武者掌控气血淬炼经脉,将体内宿积的杂质尽数排出体外,是修为实打实精进的证明。

不止气血修为深厚,竹生日夜在竹林间苦练的基础武技寒叶飞刀,也早已突破桎梏,修至大成境界。

抬手便可引气血附于飞刀之上,出手无声无息,一击制敌,这般造诣,就连独臂老者生前都屡屡赞叹,直言以竹生如今的修为,完全有资格踏入武道宗门,成为真正的宗门弟子。

师傅口中的宗门,便是远在云溪山的云溪宗,乃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武道宗门。

当年独臂老者年少闯荡江湖,也曾听闻云溪宗招收弟子,满心向往前去,却因年龄超限,被拒之门外,没能踏入宗门修炼,成了他一生憾事。也正因如此,老者从一开始便为竹生铺好了路,原本打算等竹生年满十四岁,便亲自带着他前往云溪山,参加云溪宗的入宗考核,让他能完成自己毕生未竟的心愿,在宗门里安心修炼,走上更宽广的武道之路。

可如今,土匪劫村、师傅惨死、竹林被焚,所有的安稳尽数破碎,原定的计划再也等不到两年之后。

独臂老者已然离世,十二岁的竹生,只能孤身一人,提前踏上这条本该十四岁才走的路。

他望着茫茫天际,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前往云溪山,加入云溪宗。

至此,竹生成功突破至气血境三层,也就是一品初期巅峰武者,一身修为,早已远超同龄之人。

独臂老者生前曾无数次跟竹生提过,他们所在的梨花村,距离云溪山足足有一百五十里路。

这一百五十里,便是竹生此刻唯一的目标,也是他在这世间,唯一能走的路。

他抬手轻轻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排寸许长的飞刀,刀锋冰凉,触感熟悉。这些飞刀,皆是师傅亲手为他打造,是他将寒叶飞刀修至大成那日,独臂老者送给他的成年礼,也是老者留给她最珍贵的遗物。

寒叶飞刀本就是一门杀伐利落的暗器类武技,小巧飞刀便于藏匿,出手迅疾无影,配上大成境界的刀术,足以让他在这乱世荒野中护住自身。

望着满目疮痍的竹林,再看向远方模糊的天际,竹生没有再回头。

他紧了紧腰间的飞刀,将心底所有悲痛压下,迈开稚嫩却坚定的步伐,朝着一百五十里外的云溪山,孤身踏上了前路。

竹生脚步顿住,最后回头望向那片被大火焚成灰烬的竹院,焦黑的残木断竹,再也没了半分往日的烟火气。

他没有前往师傅的无名坟前祭拜,只是朝着竹林深处那方隐秘地界遥遥凝望,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随即,他直直跪在满地焦土之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一叩养育之恩,二叩授艺之德,三叩此生师徒情分。

额头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地面,每一下都重重磕下,带着十二岁少年所有的悲痛与不舍。

礼毕,竹生缓缓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哪怕心中万般不舍,也毅然迈开脚步,彻底离开了这片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十里竹林。

少年单薄的身影,朝着远方云溪山的方向,一步步坚定走去,奔赴那场提前到来的前路。

竹生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与焦屑,再无半分留恋。

他没有回头,哪怕身后是生活十二年的故土,是藏着师傅长眠之地的竹林,也始终不曾回望一眼。

少年挺直单薄却坚毅的脊背,抬眼望向远方天际,认准了那片独臂老者生前无数次为他指引、为他指明的方向,迈开步伐决然前行。

那是云溪山的方向,是云溪宗所在之地,是师傅穷尽一生都未能抵达的遗憾,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归途与使命。

风掠过耳畔,卷起地上细碎的竹灰,竹生的身影渐行渐远,彻底走出这片满目疮痍的竹林,朝着一百五十里外的云溪宗,孤身踏上漫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