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云端俯瞰,众生百态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31章 · 50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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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龙玉璧的异象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短暂,却在某些人心湖中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初筛测试在东方少监一句“继续”后,恢复了表面的秩序,唱名声、灵力光芒、或欣喜或失落的嘈杂再度成为演武场的主调。

然而,那短暂寂静中弥漫的微妙气息,却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散。

高台之上,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东方少监看似依旧正襟危坐,监督着下方测试,但偶尔扫过候选区某处的目光,却带着越发深沉的探究。

他执掌钦天监一部,见识过无数奇才异禀,也接触过诸多上古秘辛,玉璧最后那惊鸿一瞥的印记与轮廓虚影,触及了他知识库中某些尘封的、危险度极高的卷宗记载。

这已非简单的“天才”或“身怀异宝”可以解释,其背后牵扯的可能,让他这位战皇境强者也感到一丝寒意与……难以抑制的好奇。

欧阳正阳院长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手中藤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规律声响,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炎豪城主则更加沉默,目光不时与李修等人交汇,眼中传递着只有他们这个层次才能理解的忧色与决断——岱宗城,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比预期更深、更不可测的旋涡。

而姬昊,这位神秘的钦天监特使,此刻却仿佛彻底从监督事务中抽离出来。

他靠坐在椅中,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姿态,甚至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着,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台下芸芸众生中巡弋,最终,多半还是落在那道安静立于候选区边缘的清瘦身影上。

“五行麒麟印……嘿,还是未激活状态。”他心中暗忖,扇子摇动的节奏不变,“还有那道沉睡的意志……桀枭大人十年前在溪边村留下的‘眼睛’,回报的信息果然分毫不差。只是没想到,连‘鉴龙玉璧’都会因其而泛起微澜……这小子,真是个移动的‘谜题集合体’。”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高台侧后方的空间,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极其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存在概念”的轻微褶皱。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身着深灰色晨礼服的身影,如同从水幕中析出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礼台边缘的阴影里。

来者正是刘玄。

他依旧是一副西洋绅士的打扮,浅亚麻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碧蓝眼眸在阴影中如同封冻的湖泊。

他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以至于连近在咫尺的几位战王境家族代表,都迟了半拍才悚然惊觉,连忙起身欲行礼。

刘玄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径直落在了主位旁的姬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与其气质略不相符的、带着些许熟稔的淡淡笑意。

姬昊似乎早有所觉,头也没回,依旧摇着扇子,用那独特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开口道:“哟,这不是我们岱宗城新晋的圣人阁下么?不在刘家祖宅坐镇,怎么有闲情逸致跑来看小孩子过家家?”

刘玄走到姬昊身旁空着的席位(那席位原本似乎就是为他预留),优雅落座,动作流畅自然。

“家里我和琴姐姐都安排好了,出不了乱子。”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下方喧闹的演武场,“倒是你,姬大特使,不在钦天监观星测运,跑来掺和这‘过家家’,岂不是更闲?”

两人对话声音不高,却并未刻意避讳,近处的东方少监、欧阳院长等人自然听得清楚。

东方少监对刘玄的出现并未表现出意外,只是微微颔首致意,显然知晓这位少年圣人的底细以及与钦天监可能存在的某些关联。

欧阳院长则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刘小友,别来无恙。”

“托院长洪福。”刘玄礼貌回应,随即又看向姬昊,“况且,我家那个不省心的侄子也在下面,做长辈的,总得来瞧瞧。”

“哦?看来圣人阁下还挺有家族责任感。”姬昊扇子一合,轻轻敲了敲掌心,似笑非笑,“怎么样,看到玉璧上那点‘小动静’了?有何感想?”

刘玄碧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光,他当然看到了,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看”得更清楚、更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能被那位大人注视的,本就是非常之人。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希望有些人,不要被‘未明’蒙蔽了眼睛,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意有所指,既像是说给姬昊听,也像是说给在场所有能听懂的人听。

姬昊哈哈一笑,扇子“唰”地展开,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盎然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放心,有我在,有东方大人在,该有的规矩,一点都不会少。不该伸的手……”他扇子边缘,一缕微不可察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淡青色锋芒一闪而逝,“自然有该断的时候。”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随意调侃,实则暗藏机锋,交换了某些信息与态度。

刘玄的到来,无疑为台下那个少年,无形中又加上了一层虽未明言却足够有分量的“背景”。

就在高台上暗流通过言语悄然涌动时,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设有简单茶座和灵能屏障的休息区内,另一幅画面正在上演。

王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纱衣,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些许憔悴,却依旧能看出那份历经磨难后的苍白与脆弱。

只是,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绝望,虽然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阴影,却多了一丝努力支撑起来的平静,以及……一丝复杂难言的神采。

她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宁神花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藏着的那支残簪。

坐在她对面的是刘悦。

这位李家主母今日穿着得体而不失华贵的家常服饰,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是多年养尊处优沉淀下的雍容,但此刻面对王琴,那份雍容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怜惜、愧疚与亲近。

她亲自执壶,为王琴续上茶水,动作轻柔。

“……这些年,苦了你了,琴姐姐。”刘悦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泛起水光,“我……我虽知二哥他……不是良人,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丧心病狂至此!我若早知道,拼了性命也要……”

王琴轻轻摇头,打断了刘悦的话,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悦妹,不必说了。都过去了。小玄他……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现在’。虽然……虽然那些记忆还在,每夜还是会惊醒,但至少,白天走在阳光下,不会再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方向,那里有刘玄的背影,也有台下远处候选区中,那个手握刘家祖镯、身世同样坎坷的少年身影。

“一恸那孩子……”王琴低声问,“他……真的不恨吗?对刘家,对我……”

刘悦握住王琴冰凉的手,坚定地道:“那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心思通透,更重情义。他分得清善恶,知道谁是仇人,谁是亲人,谁是……可怜人。他不会恨你,琴姐姐。要恨,也只恨刘经一人,而那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骄傲与心疼,“他现在,只想走自己的路。和他真正的兄弟、伙伴一起。”

王琴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水光闪动,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要将积郁多年的苦楚都叹出一些。

“这样……就好。他们年轻人,该有光明的未来,不该被我们这些老辈的罪孽拖累。”

两位命运交织、皆因刘经而饱受创伤的女子,在这喧嚣选拔场的角落,静静地品着茶,诉说着只有彼此才能完全理解的伤痛与慰藉,也在默默关注着台下那些代表着“未来”的年轻身影。

与此同时,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云海之巅。

原本平静的流云,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旋转、坍缩,形成一个巨大而规整的螺旋云洞。

云洞中心,并非蓝天,而是一片深邃、静谧、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沉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荡的灵力威压,但整个岱宗城范围内,所有修为达到战王境及以上,或灵觉异常敏锐者,都在同一时刻感到心头一沉,仿佛冥冥中有什么至高无上、执掌生死轮回的意志,将目光投注于此地。

高台上,正与刘玄低声交谈的姬昊,第一个察觉。

他摇动的扇子骤然停下,仰头望向那螺旋云洞,脸上非但没有惊色,反而露出了“果然来了”的调侃笑容。

“哟哟哟,”他拉长了音调,用扇子虚指着天际,“看看这是谁来了?日理万机、掌管亿万生灵生死轮回的阎律公——阎瞳大人,居然也有空莅临我们这小地方,观摩‘过家家’?”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

东方少监、欧阳院长、炎豪等人早已肃然起身,面向云洞方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比。

阎律公!

执掌华夏阴司律法、审判众生罪业、拥有十殿阎罗完整传承的至高存在之一!

其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乃是真正位于圣岳皇朝乃至整个人间界顶峰的巨擘!

其突然现身,意义绝非寻常。

云洞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九岁的少年,身着玄黑色、绣有暗金色复杂幽冥纹路的古朴长袍,长发以简单的墨玉簪束起一部分,余下披散肩后。

他的面容极为俊美,却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冷峻俊美。

肤色苍白,唇色极淡,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九幽寒潭,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判官笔、生死簿、孽镜台虚影生灭流转,目光所及,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被直接窥见了灵魂最深处的善恶与罪业。

正是阎瞳。

半神级存在,行走人间的阴司之主。

他踏空而立,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那眼神如同看待一幅静止的画,不带丝毫情感波动。

当他的目光掠过候选区中的刘一恸时,几不可察地停留了万分之一刹那,随即便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坐标。

“姬昊,慎言。”阎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冰冷质感,仿佛铁链拖过黄泉石板,“泰山秘境开启,关乎阳世气运流转,阴司自有监察之责。”

“是是是,阎律公职责所在,我等明白。”姬昊笑嘻嘻地,似乎全然不惧阎瞳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气势,反而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高台上几人能听清的音量道,“不过,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也想来看看桀枭大人关注的这位‘命定之子’?”

阎瞳冰冷的眼神瞥了姬昊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他的因果线,牵扯甚广,且模糊不清,有外力干涉痕迹。阴司记录需更新。”

“理解,理解。”姬昊点头如捣蒜,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对了,愿悯姐姐是不是在你后面?她这次没跟你一起来?”

愿悯!地藏王菩萨的传承者!

那位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宏愿、慈悲与威严并存的女性大能!

听到这个名字,阎瞳那万年寒冰般的冷峻面容,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转头,朝着自己身后的虚空看去。

那里,只有缓缓流转的螺旋云洞和深邃的虚空,哪有半个人影?

“噗——哈哈哈!”姬昊再也忍不住,用扇子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全无半点钦天监特使的庄重,“天不怕地不怕、执掌生死轮回的阎罗王,还是这么怕老婆……啊不,是敬畏愿悯姐姐!哈哈哈!”

阎瞳转回头,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尴尬红晕(也可能是错觉),眼神更冷了几分,带着警告意味瞪了姬昊一眼:“姬昊!休得胡言!我与愿悯尊者,乃是同道,共掌阴阳秩序,并非你所说的那种关系!”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但那瞬间的反应和略微急促的语气,却让他的辩解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刘玄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地位尊崇无比的年轻大能如此互动,碧蓝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又化为感慨。

这些站在世间顶峰的存在,私下里,似乎也有着与常人无异的生动一面。

高台上这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插曲,台下绝大多数人茫然无知。

只有刘一恸,在阎瞳目光扫过的瞬间,感到灵魂一阵莫名的悸动与冰凉,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称量”了一遍,腕间的卫灵镯也再次传来轻微的警兆。

他抬头望天,只看到高台上似乎多了个模糊的黑袍身影,以及姬昊等人起身行礼的姿态,心中那份不安与沉重,愈发清晰。

天降异象,半神亲临。

这泰山秘境的遴选,果然已不再仅仅是年轻一代的竞技场。

云巅的阎瞳并未降落高台,他似乎只是来“看一眼”。

在引发了一阵高层的震动和姬昊的调侃后,他便不再多言,身影向后微微一动,便重新融入那螺旋云洞之中。

深邃的虚空与旋转的流云缓缓平复,天空恢复湛蓝,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凝视从未发生。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已深深烙印在知情者的心头。

姬昊摇着扇子,看着恢复平静的天空,嘴角笑意未减,眼神却深邃了许多:“一个接一个……这下,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刘兄,”他转向刘玄,“你说,这潭水,最后会浑成什么样?”

刘玄目光垂下,再次看向台下那个清瘦却挺直的身影,缓缓道:“水浑方能摸鱼。至于最后摸上来的是龙是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看各人的本事和造化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局面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选拔仍在继续,初筛即将进入尾声。

而岱宗城的上空,无形的风云,已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