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鉴龙玉璧前,暗涌序幕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29章 · 60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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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华皇极纪奉神历八年,秋日,岱宗城。

“钦天皇诏”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短短数日内便席卷了整座岱宗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广阔的疆域扩散。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学院修炼场,乃至世家大族的深宅内院,所有的话题都不可避免地围绕着两个字——“遴选”。

泰山秘境,六十年一启的天门机缘,本就足以牵动无数修士的心弦。

而此次,更因“钦天皇诏”的规格、炎氏皇族的罕见重视、以及隐约流传的关于“麒麟尊者化脉征兆”与“皇极纪气运转折”的秘闻,使得这场遴选的热度与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不仅是适龄的年轻修士摩拳擦掌,各方势力、家族长辈、乃至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将目光投向了岱宗城,投向了那座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中央演武场。

十日初筛之期,转眼已过去七日。

灵疗院内的氛围,与外界的喧嚣躁动形成微妙对比,却又暗藏着一股绷紧的张力。

王小含的恢复速度,连苏婉医师都略感惊讶。

或许是“元始血阳之力”的霸道体质在“蚀灵邪罡”余毒被清除后开始显现其惊人的自愈能力,又或许是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支撑着他。

七日时间,他已能勉强下地,在苗净怡的搀扶下进行短距离的缓慢行走,肩胛处虽仍包裹着灵纹绷带,但内里的筋骨血肉,已在药力与自身生机催动下开始了肉眼可见的重塑与愈合。

他甚至开始尝试极轻微地调动一丝灵力在未受伤的经脉中运转,虽然每次尝试都让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斗志,却一日比一日炽烈。

“老子……一定要赶上!”这是他这几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苗净怡除了照料王小含,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用于自身的修炼与准备。

她本就已达灵师境后期,修为足够,但面对即将到来的严苛遴选,尤其是李朝警告中提及的“局势复杂”,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青苗寨传承的灵力运转法门在她身上展现出独特的柔韧与生机,窗台边那几株她亲手照料的灵草,在这几日竟反常地提前结出了饱满的花苞,散发出的宁神香气,让整个病房区域都显得格外静谧。

她偶尔会看向安静盘坐的刘一恸,眼中忧虑未褪,但更多了一份沉静的守护之意。

而刘一恸,这七日过得近乎“枯寂”。

他遵照苏婉医师的嘱咐,每日准时前往三号静心阵眼,进行两个时辰的深度冥想。

阵眼处的灵气被提纯到近乎液态,浓郁的宁神道韵如同无形的潮水包裹着他,洗涤着他连日来因真相冲击、家族剧变而积累的疲惫与心神损耗。

但他主要的心力,都放在了与腕间卫灵镯的“沟通”与“引导”上。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炼化或驱使。

卫灵镯认主后,仿佛成为了他身体与灵魂的一部分延伸,心念相通。

他要做的,是更深入地理解这镯子“守护”与“调和”本质下的种种玄妙,尤其是那日面对皇诏气息时自发触发的、“布幕”般的隐匿之能。

静心阵中,时间流速仿佛放缓。

刘一恸将全部心神沉入腕间。

他不再试图“命令”镯子做什么,而是像探索一片未知的星海,将自身的意念化为最轻柔的触须,去感受镯身内那浩瀚、古老、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灵性海洋。

起初,只有无边的温润与宁静。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脉络”。

这些“脉络”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或概念的凝结,与他的血脉、与他体内的五行麒麟印微光、甚至与他灵魂深处某种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特质,隐隐相连。

其中一道“脉络”,给他一种“包容”、“消融”、“归于平凡”的感觉。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与这道“脉络”轻轻贴合,然后将一个简单的“愿望”传递过去:

“将我周身灵韵波动,维持在‘灵士境初期’的表象。”

没有回应。那道“脉络”依旧静静流淌。

刘一恸不急不躁,日复一日,重复着这个过程。

如同滴水穿石,他的意念纯粹而执着,不含丝毫焦躁与强力。他不再将其视为一种“工具”的使用,而是一种“共生”的默契培养。

到了第七日黄昏,当他再次于静心阵中进入那种物我两忘的沟通状态时,腕间的卫灵镯,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随即,一股清凉如水、却无比熨帖的微流,自镯身悄然蔓延而出,并非侵入他的经脉,而是如同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纱”,轻柔地覆盖了他体表,进而微微渗透,与他周身自然散发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

刘一恸心中一震,立刻内视己身。

丹田处,那枚融合了多种气息的灵种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的灵力层次清晰无误——入灵境中期。

但当他将灵识投向体表那层“纱”时,却“看”到一种奇异的“过滤”与“映照”效果。

他自身真实的灵力波动,在透过这层“纱”散发到外界时,其“频率”与“强度”被极其精妙地调整、覆盖,呈现出一种稳定、扎实、恰好卡在“灵士境初期”门槛上的灵韵!

不仅如此,这层“纱”似乎还模拟出一种与真实灵力同源、却又更加“正统平和”的气息,与他刘家血脉隐隐呼应,更添几分可信度。

它并非完全遮蔽,更像是创造了一个精心构筑的“灵力幻象”,覆盖在真实之上,浑然一体,极难察觉破绽。

成功了!

刘一恸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审慎。他抬起左手,腕间卫灵镯光华内敛,温润如常,仿佛刚才那神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这层“幕”已然存在。

它能维持多久?能否骗过那传说中的“鉴龙玉璧”和战将境以上考官的近距离审视?

仍是未知。

但这七日枯坐般的沟通,至少让他掌握了“启动”这层伪装的方法,也让他对卫灵镯的玄奥,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还有三日……”他低声自语,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第八日,下午。

李朝再次来访,这次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肃穆。

“一恸,小含,苗姑娘,”他甚至没顾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极低,“钦天监的特使,昨日深夜已秘密抵达城主府。”

三人神色一凛,围坐过来。

“来了几人?是什么身份?”刘一恸问。

“明面上只来了两人。”李朝目光扫过四周,确认隔音灵阵运转正常,才继续道,“一位是钦天监的少监之一,复姓‘东方’,具体名讳不知,修为至少是战王境巅峰,甚至可能是……初入战皇境!他主掌此次遴选的总监察之责。”

战皇境!三人心中都是一震。

这在岱宗城已是传说中的境界,炎豪城主也不过是战王境以上,具体是否达到战皇尚未可知。

钦天监随便一位少监,便有如此修为,可见其底蕴与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

“另一位呢?”苗净怡轻声问。

李朝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带着困惑与一丝隐隐的敬畏:“另一位……极为年轻,看起来似乎比我们还小些,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姓‘姬’,单名一个‘昊’字。东方少监对他态度……颇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礼让。此人修为……我看不透,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中,但给我的感觉,极其特殊,甚至……有些危险。父亲特意提醒,此人身份可能极为尊贵特殊,让我们在遴选中万一遇到,绝对不要招惹,更不要试图探究。”

姬昊?如此年轻,却能让战皇境(疑似)的钦天监少监礼让?

刘一恸将这名字记在心中。

这个世界,果然藏龙卧虎。

“另外,”李朝语气更加沉重,“父亲从特殊渠道得知,此次报名参与初筛的人数,已突破五千!远超历届!而且,其中至少有三成,是来自岱宗城周边其他大城、甚至更遥远地域的年轻天才,很多人的背景和实力都深不可测。王家那个王啸,据说这几日闭关不出,气息波动剧烈,可能有所突破。还有……一些原本名声不显、但突然冒出来的散修或者小家族子弟,实力也颇为强劲。”

五千人!三成外来天才!这竞争激烈程度,远超预计。

“初筛的‘鉴龙玉璧’,究竟如何运作?”刘一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朝摇摇头:“具体机制是钦天监秘法,只有东方少监和那位姬昊清楚。但父亲打听到,此璧不仅能照见修为层次,对灵力纯度、属性偏向、乃至修炼根基的扎实程度都有一定反映。它更像一面‘照妖镜’,试图映照出修行者的‘本相’。所以……”

他看向刘一恸,意思不言而喻——卫灵镯的伪装,能否骗过这种层次的宝物,仍是未知数。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王小含握紧了拳头,苗净怡指尖微微发凉。

刘一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李朝学长。”

李朝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明日开始,演武场周边就会戒严,进行最后布置。十日后,便是初筛之日。你们……万事小心。”

他留下几瓶李家秘制的、有助于稳定心神和临时恢复灵力的丹药,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协助父亲处理。

第九日,第十日。

灵疗院内,最后的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

苏婉医师亲自为王小含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确认他的伤势恢复情况允许他参加最低限度的基础灵力测试(若他能赶在最后时刻报名的话),但严令禁止任何剧烈运动。

她看向刘一恸的目光依旧清冷专业,只留下一句:“量力而行,灵疗院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这已是她所能表达的最大的支持。

苗净怡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刘一恸则在这两日,更加专注地温养与卫灵镯之间的联系,确保那层“幕”能在需要时稳定激发。

炎华皇极纪奉神历八年,秋,某日。清晨。

天光未亮,岱宗大学中央演武场周边十里,已被身着制式灵甲、气息肃杀的城主府卫队层层戒严。

高大的灵能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演武场核心区域笼罩,隔绝内外。

唯有持有特定通行凭证者,方可入内。

演武场内部,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原本开阔的场地中央,矗立起一座高达九丈、通体由某种青黑色奇石垒砌而成的方形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镌刻着无数复杂玄奥、仿佛自行游走的银色符文,隐隐构成龙形与云纹。

一股苍茫、古老、公正无私的威严气息,从石台上散发开来,笼罩整个场地。

这便是——鉴龙玉璧台。

石台正前方,设有一排观礼高台。

正中主位空悬,左右各有数个座位。

此刻,高台上已陆续有人入座。

左侧首位,坐着一位身着紫金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隐有星河流转之象的老者,正是钦天监少监,东方大人。

他气息沉凝如山岳,仅仅坐在那里,便让周遭空气都变得凝重。

紧挨着他下首的,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绸衫、面容俊秀却略带一丝慵懒倦意的少年——姬昊。

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一枚不断变换颜色的玉环,对场中肃穆的气氛似乎毫不在意,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与其年龄绝不相符的深邃漠然。

右侧,则坐着岱宗城主炎豪,以及岱宗大学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一位须发皆白、手持古旧藤杖、笑呵呵如同邻家老翁,却无人敢小觑的老者——欧阳正阳。

再往下,是李修等几位岱宗城大家族的代表,以及学院几位资深长老。

台下,被划分出的候选区域内,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怕不有数千之众。

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修士们聚集于此,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不断搓手;有人自信满满,与同伴谈笑风生;有人闭目养神,气息沉稳;也有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潜在的竞争对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王啸站在人群中较为靠前的位置,一身劲装,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锋锐,果然已突破至大将境中期,他眼神冷冽,不时扫向入口方向。

刘一恸、苗净怡,以及被苗净怡搀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眼神亢奋的王小含,此刻正通过专用通道,进入候选区域。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

惊疑、好奇、探究、不屑、甚至隐晦的敌意……种种视线交织而来。

刘一恸身怀刘家祖镯与天下城令牌、本身修为却成谜的传闻,早已在特定圈子内流传。

刘一恸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面色平静,步履稳健。

左手自然垂落,袖口恰好遮住腕间的卫灵镯,但那层无形的“幕”,已然在他踏入演武场、感受到“鉴龙玉璧”那浩瀚威严气息的瞬间,被他以意念悄然激发。

清凉的微流覆盖周身,将他真实的入灵境中期波动,完美地“装扮”成稳定扎实的灵士境初期。

他能感觉到,高台之上,至少有两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一道来自那位东方少监,带着审视与评估;另一道……来自那个慵懒少年姬昊,那目光似乎顿了顿,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玩味,旋即移开,继续把玩他的玉环。

炎豪城主的目光也扫过他们,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日头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阳光洒满演武场时。

东方少监缓缓站起身。

整个嘈杂的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并未使用任何扩音法术,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奉人皇陛下谕令,持钦天皇诏,泰山秘境启门人选遴选,初筛第一关——鉴灵,现在开始。”

“念到名号者,依次上前,将手掌置于玉璧台基座符文中央,运转基础周天灵力即可。玉璧自有分判。”

“开始。”

一名执事模样的修士上前,手持一卷灵光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一个个年轻修士怀着紧张或期待的心情上前,将手按在冰凉的玉璧基座上。

霎时间,基座上游走的银色符文光芒大盛,顺着手臂蔓延而上,而那面光滑如镜的青黑色玉璧表面,则会同步显现出相应的景象:

或是一团凝实的光芒,旁注修为境界;或是光芒中带着特定色泽,显示灵力属性;偶尔,光芒会微微波动,显示根基稳固程度。

“张远,灵士境中期,土属性,根基中上,通过!”

“李婉,灵士境初期,水木双属性,根基扎实,通过!”

“赵刚,大灵士境初期!金属性锋锐,根基上等!通过!”引起一阵低呼。

也有失败的。

“周平,入灵境巅峰!未达标准,淘汰!”那名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失魂落魄地被卫兵请离。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速度很快。

通过者欣喜,淘汰者黯然。

气氛越发紧绷。

王啸上前时,玉璧上爆发出炽烈的金色光芒,显示出“大将境中期,金属性极致,根基深厚,通过!”的字样,再次引起一片哗然。

他傲然一笑,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刘一恸方向顿了顿,带着挑衅。

苗净怡的名字被叫到。

她平静上前,玉璧映照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灵师境后期,木属性(变异),灵力纯净,根基优异,通过!”

轮到王小含时,他挣脱苗净怡的搀扶,咬牙自己一步步挪到台前。

他将手按上基座,运转起恢复不多的灵力。

玉璧光芒亮起,有些黯淡且不稳定,“灵师境巅峰(重伤未愈,实力严重受损),火属性,根基……受损但本质雄厚。准予参加后续心性、实战考核,以最终表现为准。”

这算是一个特殊的“有条件通过”。王小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回来。

终于——

“刘一恸!”

全场一静。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刘一恸深吸一口气,在苗净怡担忧的注视和王小含紧张的拳头中,迈步走向那座散发着苍茫气息的鉴龙玉璧。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东方少监的目光再次投来。

那位姬昊,似乎也停下了把玩玉环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一步,两步……他踏上石台基座,站在那光滑如镜、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玉璧前。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

左手袖中,腕间的卫灵镯,那层无形的“幕”悄然流转到极致。

他将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基座中央那团最为复杂、仿佛龙目所在的银色符文之上。

心念一动,体内那经过“幕”过滤调整后的、“灵士境初期”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注入符文。

嗡——!!!

青黑色的鉴龙玉璧,骤然光华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