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水猿·一滴水的重量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235章 · 27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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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风在猴面人说完那句话后停了一瞬。

刘一恸感觉到自己怀里那颗灰级灵子微微振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低沉的共鸣声波所触动,又像是只是被风灌入了衣袋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回答猴面人的话,但他注意到对方说“留着也是占地方”时语气很平淡,像是不在意他是否采纳这条建议,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王小含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那张猴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那张面具背后的面容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能感觉到素知阑站在旁边时安静得有些不寻常——她平时也是安静的,但不是这种安静。

此刻她的安静更像是一种正在确认的姿态,像是一棵已经感知到风向变化的树,正在等待下一阵风从哪个方向来。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雾气被几道身影撕开了。

他们是从西侧山坡翻上来的,穿着深色的纹付羽织袴,腰间挂着太刀,脚步沉重。

为首那人身形不高,但肩膀很宽,双手垂在身侧时像两根没有被完全拉直的粗木棍,步伐拖沓,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被某种力量推着向前移动。

他的眼睛露在外面,但瞳孔的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珠内部缓慢流动,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道细长的、像是蛇瞳般的竖线。

他的周身气息也很异常。

明明只是战公境初期的波动,但偶尔会从中透出一股远超战公境应有的重量,像是一层被压扁的棉被下面藏着一块铁板,时隐时现,毫不稳定。

猴面人坐在那块低矮的岩石上,连头都没有转动,像是早就感知到了那几道气息正在接近,不需要特意去看一眼。

他开口,声音沙哑:“哟,小泥鳅过来找死了。”

那几道身影在距离猴面人约十丈处停下。

为首那人停住脚步时,脚下的碎石向四周滚动了几圈才停下来,像是他停止移动的动作本身就带着一股惯性。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头蛇被突然按住了要害,整个身体都僵了一瞬。

“是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几乎不像人声的嘶哑,“无支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现在应该在罪狱里。”

猴面人终于偏过头,像是终于有了兴趣,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穿过面具的眼洞,落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上:“哟,小泥鳅现在不怕死了。当年你在洪荒界差点被赶尽杀绝,你逃到凡间一个小岛上,称霸弹丸之岛。感觉如何呀?”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人——或者说,附着在他身上的那道意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瞳孔再次收缩,暗紫色的光芒在眼底快速流转,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蛇正在寻找可以钻出去的空隙。

他身后那几个东瀛天骄已经停住了脚步,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出声,像是也已经感觉到了某种不该继续靠近的东西,都在保持静止。

那道意志终于找到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牙齿缝隙间挤出来的:“你是怎么出来的?罪狱的封印不可能被破开——那是根本无法逃出的牢笼。”

“托了盘古大神的福。”猴面人的声音沙哑而轻松,像是在聊一段已经过去的旧事,“罪狱那地方,熬久了,总有人会替你开一扇门。”

话音未落,那人动了。

不是主动攻击,而是转身就跑。

他那战公境初期的气息在那一刻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猛地拔高,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壳在他身上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泄出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东瀛天骄被那道突然暴涨的气流推得踉跄了一下,不得不各自向后避让。

猴面人依旧坐在岩石上,没有起身。

他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弹了一下,指尖微动,从面前的空气中拈起一滴极小的水珠。

那滴水珠在晨光中泛着清透的光泽,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像是刚从叶尖上滑落的普通露水。

然后他屈指一弹,那滴水珠以极慢的速度飞出——慢到看起来像是正在被风托着向前滑行,慢到足以让人看清它飞行的轨迹,慢到与那人正在全力逃遁的动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滴水珠追上那人的后心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穿过那人后心后继续向前飞了约两丈,然后无声地落在前方的岩面上,像一滴普通的雨水落在地上,溅开一圈细碎的水花,随即蒸发、消失。

那人还在向前跑。

又跑出了几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从后心处溶解,像是被投进了一池强酸中的蜡像。

先是后心的衣物被水渍浸透,然后那种溶解向四周扩展,没有血液,没有骨骼碎片,整个人像是在晨光中缓慢蒸发的水汽——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无声地化作一团淡红色的水雾,在山风中散开,像是从未存在过。

山顶重新安静了下来。

刘一恸站在素知阑身侧,保持着一个不会挡住视线的位置。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也注意到了那些东瀛天骄的反应——他们在领头者消散之后并没有继续停留,也没有为他复仇的意图。

他们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离开了山顶,没有再回头。

猴面人重新坐回岩石上,像是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他的目光没有跟随那些正在逃离的身影,而是落在了刘一恸身上:“傻小子,把灰级灵子吃了吧。或许——可能会直接让你来到灵士境大圆满哦。”

刘一恸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颗灰级灵子从怀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它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像是一颗已经被打磨了很久的卵石,表面的光泽并不明显,像是一块还未被完全唤醒的石头。

他看了它片刻,然后把它握在掌心:“您说……能到灵士境大圆满?”

“我说的是‘可能’。”猴面人像是不太在意他是否相信这个判断,“灵子这东西,对人的作用因人而异。有的人吃一颗灰级只能补半成灵力,有的人吃一颗能直接跨一个境界。不好说。但你身上有东西——它会在你吸收灵子时帮你把灵力压缩得更深,不会让它们散掉。”

刘一恸没有继续追问,把灵子收回了怀中,动作轻缓,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使用它。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猴面上:“您说‘死了一次’……难道是被大禹大神锁住的那几千年?”

猴面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粗粝得像是在砂石上摩擦,带着一种像是回忆了很久远的东西才有的颤动:“那几千年?那几千年算个屁。禹锁住我,那几千年哪里比得上罪狱的万万万万年呀……”他的笑声在山风中回荡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停歇,“哈哈哈哈……洪荒世界崩塌了,我们这群家伙就算死了,灵魂和意识有的还存在着。所以我们被规则关押在了罪狱。禹锁住我几千年,我是有知觉的,但那几千年和罪狱比起来,就像是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笑够了,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所以我出来了。托了盘古大神的福。”

山顶的风在那一刻恢复了流动,像是那道笑声已经将某种积压了很久的东西释放了出去。

素知阑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直到此刻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只为了让刘一恸听到:“那只猴子面具……是太古水猿大圣的标记。山海经里写过的。”

猴面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说这句话时是否带着别的意思。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又转了转手中的面具,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话语结束这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