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云巅·呼魂一曲
玄黑色的灵舟继续在夜空中穿行，舟首的姜衍依旧倚着栏杆，望着前方那道越来越透明的光幕。
他的手指搭在腰间的呼魂笛上，漫不经心，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动不了了，是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在某个瞬间忽然定住了所有动作。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依旧望着前方，但他的灵识已经无声地扫过了整艘灵舟——每一寸甲板、每一个舱室、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直起身，转过身，朝灵舟中段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步伐坚定，像是去散步，又像是去赴约。
林小小正蹲在甲板边，用手指戳着一株从灵舟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那株草说话。
姜衍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老实待着。”
林小小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姜衍已经走过她身边，向灵舟中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旧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身形瘦削，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像是灵舟上随手可抓的一个不起眼的天骄。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只有灵者境初期的波动，放在满船大将境以上的天骄里，像是一片落进溪流的枯叶，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姜衍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不在你们西洋的队伍里。”他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混不吝的笑意，“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那灰袍男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诚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前辈，我来自荒域，路上灵舟出了故障，正好遇到玄域的灵舟，就上来搭个便船。前辈误会了。”
姜衍歪了歪头，看着他，像是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
“荒域？”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你这口西洋味儿的华夏话，是跟谁学的？”
灰袍男子的笑容凝固了半瞬。
下一瞬，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谲的东西，像是从极北的冰海中渗出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张普通的面容在瞬间扭曲、模糊、重塑，变成一张截然不同的脸——细长、苍白、带着一丝永远挂在嘴角的狡黠笑意，像是随时准备在背后捅人一刀。
洛基。
北欧神系的诡计之神。
虽然是分身，但那气息已经让灵舟上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林小小猛地回过头，手中的土黄色印玺瞬间亮起：“你——”
“别动。”姜衍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你们都别动。这是我这边的客人。”
洛基看着他，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你就是姜衍？那个被莫钱从白山脚下捡来的鬼娃子？”
姜衍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认识莫大人的人不少。但敢这么叫他的，你还是头一个。”
洛基歪了歪头：“所以呢？”
“所以……”姜衍抬手，指了指上方的夜空，“我想请你去云层上坐坐。我这灵舟上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洛基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片刻后，他笑了。
“有意思。”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甲板上。
灵舟上的天骄们面面相觑。
岑石瑶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望着上方那片云层，没有动。
她没有跟上去，因为她知道姜衍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林小小攥着印玺，仰着头，焦急地张望。
云层之上，月光格外明亮。
洛基站在一片翻涌的云海上，脚下是柔软的云絮，踩上去没有实感，像是悬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姜衍从下方缓缓升起，脚踩着一片云，像踩着自家院子里的石阶。
“这里清净多了。”洛基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你特意选这个地方，是想说什么？”
姜衍没有回答。
他站在云海上，看着洛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混不吝的笑意，变得很平静：“洛基，你们西洋的天骄，应该都在你们的灵舟上。你一个北欧主神的分身，偷偷混进华夏玄域的灵舟上，想做什么？”
洛基的笑意没有变化：“我只是好奇。好奇你们华夏的天骄，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好奇那个叫莫钱的少年，到底凭什么让诸神忌惮。”
“好奇？”姜衍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什么笑意，“你知道好奇的人，通常都活不长吗？”
洛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下一瞬，他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像是一道影子从原地消失，又像是一道冰刃从月光中无声凝成。
他的指尖浮现出一柄细长的冰锥，锥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无声无息地刺向姜衍的后心——那是他惯用的方式，快、准、诡，从不正面进攻。
“叮——”
冰锥停在姜衍后心三寸处，没能再前进半分。
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从姜衍周身浮现，如同一层无形的山壁，将那道偷袭挡在了外面。
土麒麟力，承载与消解。
洛基的冰锥撞在上面，像是撞上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山，纹丝不动。
姜衍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你这坏家伙，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他退后半步，身形在云海上拉开了一段距离，抬手，从腰间取出了那根呼魂笛，“大雅之日，我就吹一曲吧。”
笛声骤起。
不是悠扬的，不是婉转的，而是一种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低沉旋律。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石头的碰撞，像是根须在土层中生长，像是一整片山脉在月光下缓缓呼吸。
云海在笛声中剧烈翻涌——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被“唤醒”的。
那些云絮像是有了生命，凝聚、扭曲、化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灰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姜衍身后的夜空中。
那是白山的英魂，被呼魂笛唤醒的万千亡魂，每一道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带着战死沙场的肃杀与悲凉。
洛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的身形在云海中急退，同时双手张开，一道银白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冻结那些正在凝聚的英魂虚影。
但那些英魂根本没有实体，寒气穿过了它们的身躯，像穿过一道水幕，什么也没有留下。
下一瞬，那些英魂动了，无声无息地涌向洛基，像是一片翻涌的灰色潮水，将他裹在其中。
洛基周身爆发出一道炽烈的白光，试图挣脱。
但那白光撞上英魂之潮后，很快就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分解，像是落入沼泽的火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一道身影从英魂潮中倒飞而出，身上的灰袍已经破了大半，脸上也添了几道细碎的伤痕。
他喘着气，看着姜衍，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还在，但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你的笛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莫钱给你的？”
姜衍收起呼魂笛，那些英魂虚影随着笛声的停止缓缓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退入夜空中。
他看着洛基，笑了：“是啊。莫大人给的。怎么，你想要？”
洛基也笑了，但那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识趣。
“不想要。留着你自己吹吧。”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道正在消散的倒影，“姜衍，下次见面，我不会只用分身来。”
他向后一步，身影彻底消散在云海中。
姜衍站在云海上，望着洛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呼魂笛插回腰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微微发红，那是刚才吹笛时用力过度留下的痕迹，他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转身，落下云层。
玄域灵舟上，天骄们还在低声议论。
岑石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看到姜衍落在甲板上，她的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红的指腹，又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林小小第一个冲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检查他有没有少块肉。
“姜衍哥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坏人跑了？你没受伤吧？”
姜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那家伙跑了。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说，“林小小。”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离远点。”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认真，“别往跟前凑。”
林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姜衍笑了笑，走回舟首。
他重新倚回栏杆上，望着前方那道光幕。
光幕已经变得几乎透明了，圣洲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伸手就能触摸到。
他的手指搭在呼魂笛上，指腹还微微发烫，但他不在意。
岑石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站定。
“洛基？”
“嗯。”
“他跑了。”
“嗯。”
“还会回来吗？”
姜衍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会。那家伙记仇。”他顿了顿，“不过下一次，他就不会用分身来试探了。下一次，他会亲自来。”
岑石瑶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样望着前方。
他的手指搭在腰间的呼魂笛上，漫不经心，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动不了了，是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在某个瞬间忽然定住了所有动作。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依旧望着前方，但他的灵识已经无声地扫过了整艘灵舟——每一寸甲板、每一个舱室、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直起身，转过身，朝灵舟中段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步伐坚定，像是去散步，又像是去赴约。
林小小正蹲在甲板边，用手指戳着一株从灵舟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那株草说话。
姜衍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老实待着。”
林小小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姜衍已经走过她身边，向灵舟中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旧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身形瘦削，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像是灵舟上随手可抓的一个不起眼的天骄。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只有灵者境初期的波动，放在满船大将境以上的天骄里，像是一片落进溪流的枯叶，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姜衍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不在你们西洋的队伍里。”他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混不吝的笑意，“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那灰袍男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诚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前辈，我来自荒域，路上灵舟出了故障，正好遇到玄域的灵舟，就上来搭个便船。前辈误会了。”
姜衍歪了歪头，看着他，像是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
“荒域？”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你这口西洋味儿的华夏话，是跟谁学的？”
灰袍男子的笑容凝固了半瞬。
下一瞬，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谲的东西，像是从极北的冰海中渗出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张普通的面容在瞬间扭曲、模糊、重塑，变成一张截然不同的脸——细长、苍白、带着一丝永远挂在嘴角的狡黠笑意，像是随时准备在背后捅人一刀。
洛基。
北欧神系的诡计之神。
虽然是分身，但那气息已经让灵舟上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林小小猛地回过头，手中的土黄色印玺瞬间亮起：“你——”
“别动。”姜衍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你们都别动。这是我这边的客人。”
洛基看着他，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你就是姜衍？那个被莫钱从白山脚下捡来的鬼娃子？”
姜衍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认识莫大人的人不少。但敢这么叫他的，你还是头一个。”
洛基歪了歪头：“所以呢？”
“所以……”姜衍抬手，指了指上方的夜空，“我想请你去云层上坐坐。我这灵舟上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洛基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片刻后，他笑了。
“有意思。”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甲板上。
灵舟上的天骄们面面相觑。
岑石瑶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望着上方那片云层，没有动。
她没有跟上去，因为她知道姜衍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林小小攥着印玺，仰着头，焦急地张望。
云层之上，月光格外明亮。
洛基站在一片翻涌的云海上，脚下是柔软的云絮，踩上去没有实感，像是悬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姜衍从下方缓缓升起，脚踩着一片云，像踩着自家院子里的石阶。
“这里清净多了。”洛基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你特意选这个地方，是想说什么？”
姜衍没有回答。
他站在云海上，看着洛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混不吝的笑意，变得很平静：“洛基，你们西洋的天骄，应该都在你们的灵舟上。你一个北欧主神的分身，偷偷混进华夏玄域的灵舟上，想做什么？”
洛基的笑意没有变化：“我只是好奇。好奇你们华夏的天骄，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好奇那个叫莫钱的少年，到底凭什么让诸神忌惮。”
“好奇？”姜衍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什么笑意，“你知道好奇的人，通常都活不长吗？”
洛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下一瞬，他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像是一道影子从原地消失，又像是一道冰刃从月光中无声凝成。
他的指尖浮现出一柄细长的冰锥，锥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无声无息地刺向姜衍的后心——那是他惯用的方式，快、准、诡，从不正面进攻。
“叮——”
冰锥停在姜衍后心三寸处，没能再前进半分。
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从姜衍周身浮现，如同一层无形的山壁，将那道偷袭挡在了外面。
土麒麟力，承载与消解。
洛基的冰锥撞在上面，像是撞上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山，纹丝不动。
姜衍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你这坏家伙，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他退后半步，身形在云海上拉开了一段距离，抬手，从腰间取出了那根呼魂笛，“大雅之日，我就吹一曲吧。”
笛声骤起。
不是悠扬的，不是婉转的，而是一种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低沉旋律。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石头的碰撞，像是根须在土层中生长，像是一整片山脉在月光下缓缓呼吸。
云海在笛声中剧烈翻涌——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被“唤醒”的。
那些云絮像是有了生命，凝聚、扭曲、化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灰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姜衍身后的夜空中。
那是白山的英魂，被呼魂笛唤醒的万千亡魂，每一道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带着战死沙场的肃杀与悲凉。
洛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的身形在云海中急退，同时双手张开，一道银白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冻结那些正在凝聚的英魂虚影。
但那些英魂根本没有实体，寒气穿过了它们的身躯，像穿过一道水幕，什么也没有留下。
下一瞬，那些英魂动了，无声无息地涌向洛基，像是一片翻涌的灰色潮水，将他裹在其中。
洛基周身爆发出一道炽烈的白光，试图挣脱。
但那白光撞上英魂之潮后，很快就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分解，像是落入沼泽的火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一道身影从英魂潮中倒飞而出，身上的灰袍已经破了大半，脸上也添了几道细碎的伤痕。
他喘着气，看着姜衍，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还在，但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你的笛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莫钱给你的？”
姜衍收起呼魂笛，那些英魂虚影随着笛声的停止缓缓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退入夜空中。
他看着洛基，笑了：“是啊。莫大人给的。怎么，你想要？”
洛基也笑了，但那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识趣。
“不想要。留着你自己吹吧。”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道正在消散的倒影，“姜衍，下次见面，我不会只用分身来。”
他向后一步，身影彻底消散在云海中。
姜衍站在云海上，望着洛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呼魂笛插回腰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微微发红，那是刚才吹笛时用力过度留下的痕迹，他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转身，落下云层。
玄域灵舟上，天骄们还在低声议论。
岑石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看到姜衍落在甲板上，她的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红的指腹，又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林小小第一个冲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检查他有没有少块肉。
“姜衍哥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坏人跑了？你没受伤吧？”
姜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那家伙跑了。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说，“林小小。”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离远点。”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认真，“别往跟前凑。”
林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姜衍笑了笑，走回舟首。
他重新倚回栏杆上，望着前方那道光幕。
光幕已经变得几乎透明了，圣洲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伸手就能触摸到。
他的手指搭在呼魂笛上，指腹还微微发烫，但他不在意。
岑石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站定。
“洛基？”
“嗯。”
“他跑了。”
“嗯。”
“还会回来吗？”
姜衍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会。那家伙记仇。”他顿了顿，“不过下一次，他就不会用分身来试探了。下一次，他会亲自来。”
岑石瑶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样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