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月的岱宗城·八美同楼
二月的岱宗城，春寒料峭。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抖，像是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个世界。
银杏树依旧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年过完了，元宵过完了，寒假过完了，开学也有一阵子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宿舍，日复一日。
但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食堂里少了三个人，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空了，演武场上听不到那个赤红身影的怒吼，灵纹工坊里也看不到那个低头画灵纹的少年。
二零一室，艾薇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灵纹课本，却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树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很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艾薇看到了。
从第一颗嫩芽冒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殿下，您又在发呆。”芙雅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艾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茶水是新泡的，碧螺春，产自洪域的名茶，是芙雅托人从南边寄来的。
刘一恸走之前，她问过他喜欢喝什么茶。
他说：“白开水。春婆婆说茶喝多了睡不着。”
她当时笑了，笑他傻。
现在她泡了茶，却不知道给谁喝。
“芙雅。”她开口，声音有些闷。
“嗯。”
“你说，净怡一个人在皇城，会不会很孤单？那边又没有认识的人。”
芙雅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
“她那个人，看着柔弱，心里比谁都坚强。而且倪穹桑殿下在那边，应该会照应她。”
艾薇点了点头。
“也是。那丫头，连刘一恸都放心不下她，我们担心也没用。”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香，但有点苦。
二零三室的门开着。
苏妲丽坐在床边，手里没有糖葫芦——吃完了，没来得及买。
她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腿晃来晃去，像个小女孩。
维夏坐在书桌前，依旧捧着那本古籍，头也不抬。
“维夏，你说那傻小子在天下城干嘛呢？”苏妲丽问。
“上课。修炼。吃饭。睡觉。”维夏翻过一页书。
苏妲丽撇了撇嘴。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维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灵纹课。实战训练。图书馆。食堂。”
苏妲丽叹了口气。
“你还是别说了。”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下巴搁在上面。
“我想吃糖葫芦了。岱宗城的糖葫芦，比我们那边的甜。”
维夏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二零四室，天照坐在窗前，手里没有茶，没有书，只是坐着。
丰受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华夏灵植图鉴》，也在看。
“丰受。”天照忽然开口。
“在。”
“你觉得，刘一恸在天下城，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丰受抬起头，看着她。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天照沉默了片刻。
“灵士境初期。那里最低都是大将境。他一个灵士境，在那种地方，就像……一只蚂蚁爬进了象群。”
丰受想了想，道：“殿下，您见过蚂蚁被象踩死吗？”
天照看着她。
“蚂蚁太小了。大象根本看不见它。”丰受顿了顿，“但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几十倍的东西。刘一恸就是那只蚂蚁。”
天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丰受低下头，继续看书。
“跟您学的。”
天照摇了摇头，继续望着窗外。
二零五室，奈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折叠伞，轻轻敲着窗台。
玛特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华夏法律概论》，看得入神。
“玛特。”奈斯开口。
“嗯。”
“你说，阿佛洛狄忒最近是不是瘦了？”
玛特抬起头，想了想。“好像是。”
奈斯敲窗台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瘦。”
玛特没有说话。
奈斯又敲了起来。“有意思。”
走廊里，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木地板染成一片金红。
艾薇从二零一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去走廊尽头接水。
走到二零三室门口，苏妲丽正好也出来，手里拿着一串新买的糖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从哪儿买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艾薇。”苏妲丽先开口。
“嗯。”
“你瘦了。”
艾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苏妲丽咬了一颗糖葫芦，嚼着。
“有。下巴都尖了。”
艾薇没有说话。
苏妲丽又咬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你是在想那傻小子吧？”
艾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不也是？”
苏妲丽嚼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天照从二零四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走廊里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聊那傻小子。”苏妲丽说。
天照走过来，在她们旁边站定。
“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苏妲丽想了想，“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天照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杯，看着远方。
奈斯从二零五室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折叠伞。
看到走廊里站着三个人，她微微挑眉。“开会？”
“聊那傻小子。”苏妲丽重复了一遍。
奈斯走过来，站到天照旁边。
“聊他什么？”
“聊他过得好不好。”
奈斯点了点头，用折叠伞轻轻敲着地面。
“他应该过得还行。那小子，在哪儿都能活下去。”
玛特从房间出来，站在奈斯身后，没有说话。
维夏也出来了，站在苏妲丽身后。
丰受从天照身后探出头。
芙雅从二零一室走出来，站在艾薇身边。
八个人，站在走廊里，齐了。
没有人说话，都望着远方。
南方，天下城的方向。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吧，吃饭去。”艾薇忽然说，“食堂今天有红烧牛肉。”
她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芙雅跟在后面。
苏妲丽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也跟了上去。
天照端着茶，奈斯拿着伞，玛特捧着书，维夏夹着古籍，丰受跟在天照身后。
八道身影，走下楼梯，走进暮色中。
食堂里，人声鼎沸。
八个人打了饭，找了一个长桌坐下。
艾薇坐在中间，芙雅在左边，苏妲丽在右边，天照在苏妲丽旁边，奈斯在天照对面，玛特在奈斯旁边，维夏在芙雅对面，丰受在维夏旁边。
八个人，坐得满满当当，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八大女神聚餐？”
“别说了，我腿软。”
议论声此起彼伏，八个人充耳不闻。
艾薇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
苏妲丽在吃糖葫芦——饭前吃了一串，饭后还要吃。
天照安静地喝着茶，奈斯用折叠伞轻轻敲着地面，玛特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维夏安静地吃着，丰受偶尔给天照夹一筷子菜。
“艾薇。”苏妲丽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三个，谁会先回来看我们？”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艾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们都能回来。”
没有人说话。
窗外，暮色渐深，食堂的灯火将八个人的脸照得通明。
她们各自吃着饭，各自想着心事。
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抖，像是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个世界。
银杏树依旧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年过完了，元宵过完了，寒假过完了，开学也有一阵子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宿舍，日复一日。
但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食堂里少了三个人，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空了，演武场上听不到那个赤红身影的怒吼，灵纹工坊里也看不到那个低头画灵纹的少年。
二零一室，艾薇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灵纹课本，却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树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很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艾薇看到了。
从第一颗嫩芽冒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殿下，您又在发呆。”芙雅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艾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茶水是新泡的，碧螺春，产自洪域的名茶，是芙雅托人从南边寄来的。
刘一恸走之前，她问过他喜欢喝什么茶。
他说：“白开水。春婆婆说茶喝多了睡不着。”
她当时笑了，笑他傻。
现在她泡了茶，却不知道给谁喝。
“芙雅。”她开口，声音有些闷。
“嗯。”
“你说，净怡一个人在皇城，会不会很孤单？那边又没有认识的人。”
芙雅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
“她那个人，看着柔弱，心里比谁都坚强。而且倪穹桑殿下在那边，应该会照应她。”
艾薇点了点头。
“也是。那丫头，连刘一恸都放心不下她，我们担心也没用。”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香，但有点苦。
二零三室的门开着。
苏妲丽坐在床边，手里没有糖葫芦——吃完了，没来得及买。
她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腿晃来晃去，像个小女孩。
维夏坐在书桌前，依旧捧着那本古籍，头也不抬。
“维夏，你说那傻小子在天下城干嘛呢？”苏妲丽问。
“上课。修炼。吃饭。睡觉。”维夏翻过一页书。
苏妲丽撇了撇嘴。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维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灵纹课。实战训练。图书馆。食堂。”
苏妲丽叹了口气。
“你还是别说了。”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下巴搁在上面。
“我想吃糖葫芦了。岱宗城的糖葫芦，比我们那边的甜。”
维夏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二零四室，天照坐在窗前，手里没有茶，没有书，只是坐着。
丰受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华夏灵植图鉴》，也在看。
“丰受。”天照忽然开口。
“在。”
“你觉得，刘一恸在天下城，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丰受抬起头，看着她。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天照沉默了片刻。
“灵士境初期。那里最低都是大将境。他一个灵士境，在那种地方，就像……一只蚂蚁爬进了象群。”
丰受想了想，道：“殿下，您见过蚂蚁被象踩死吗？”
天照看着她。
“蚂蚁太小了。大象根本看不见它。”丰受顿了顿，“但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几十倍的东西。刘一恸就是那只蚂蚁。”
天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丰受低下头，继续看书。
“跟您学的。”
天照摇了摇头，继续望着窗外。
二零五室，奈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折叠伞，轻轻敲着窗台。
玛特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华夏法律概论》，看得入神。
“玛特。”奈斯开口。
“嗯。”
“你说，阿佛洛狄忒最近是不是瘦了？”
玛特抬起头，想了想。“好像是。”
奈斯敲窗台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瘦。”
玛特没有说话。
奈斯又敲了起来。“有意思。”
走廊里，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木地板染成一片金红。
艾薇从二零一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去走廊尽头接水。
走到二零三室门口，苏妲丽正好也出来，手里拿着一串新买的糖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从哪儿买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艾薇。”苏妲丽先开口。
“嗯。”
“你瘦了。”
艾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苏妲丽咬了一颗糖葫芦，嚼着。
“有。下巴都尖了。”
艾薇没有说话。
苏妲丽又咬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你是在想那傻小子吧？”
艾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不也是？”
苏妲丽嚼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天照从二零四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走廊里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聊那傻小子。”苏妲丽说。
天照走过来，在她们旁边站定。
“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苏妲丽想了想，“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天照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杯，看着远方。
奈斯从二零五室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折叠伞。
看到走廊里站着三个人，她微微挑眉。“开会？”
“聊那傻小子。”苏妲丽重复了一遍。
奈斯走过来，站到天照旁边。
“聊他什么？”
“聊他过得好不好。”
奈斯点了点头，用折叠伞轻轻敲着地面。
“他应该过得还行。那小子，在哪儿都能活下去。”
玛特从房间出来，站在奈斯身后，没有说话。
维夏也出来了，站在苏妲丽身后。
丰受从天照身后探出头。
芙雅从二零一室走出来，站在艾薇身边。
八个人，站在走廊里，齐了。
没有人说话，都望着远方。
南方，天下城的方向。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吧，吃饭去。”艾薇忽然说，“食堂今天有红烧牛肉。”
她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芙雅跟在后面。
苏妲丽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也跟了上去。
天照端着茶，奈斯拿着伞，玛特捧着书，维夏夹着古籍，丰受跟在天照身后。
八道身影，走下楼梯，走进暮色中。
食堂里，人声鼎沸。
八个人打了饭，找了一个长桌坐下。
艾薇坐在中间，芙雅在左边，苏妲丽在右边，天照在苏妲丽旁边，奈斯在天照对面，玛特在奈斯旁边，维夏在芙雅对面，丰受在维夏旁边。
八个人，坐得满满当当，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八大女神聚餐？”
“别说了，我腿软。”
议论声此起彼伏，八个人充耳不闻。
艾薇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
苏妲丽在吃糖葫芦——饭前吃了一串，饭后还要吃。
天照安静地喝着茶，奈斯用折叠伞轻轻敲着地面，玛特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维夏安静地吃着，丰受偶尔给天照夹一筷子菜。
“艾薇。”苏妲丽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三个，谁会先回来看我们？”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艾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们都能回来。”
没有人说话。
窗外，暮色渐深，食堂的灯火将八个人的脸照得通明。
她们各自吃着饭，各自想着心事。
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