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正月二十·此去经年

灵武华夏 · 地狱刀客 · 第159章 · 34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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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天还没亮,岱宗城就下起了雪。

不是冬天那种鹅毛大雪,而是细密如针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校园里的红灯笼吹得东倒西歪。

年味还没散尽,离别的气息却已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刘一恸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手抄的《大圣心经》,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

王小含也没睡,躺在床上,抱着骨棒,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沙沙地下着,像是有人在哭泣。

“一恸哥。”王小含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说,净怡姐现在在做什么?”

刘一恸沉默了片刻,道:“大概在收拾行李。”

王小含坐起来,把骨棒放在一边,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因为没睡好。

“俺想去送她。”

“嗯。一起去。”

两人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宿舍楼。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白了。

女生宿舍楼下,苗净怡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穿着那件淡红色的棉袄,围着那条白色的围巾,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

脚边放着一个旧行李箱,和她从青苗寨来时带着的是同一个。

箱子的提手处磨得发亮,那是多年使用的痕迹。

看到刘一恸和王小含走过来,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早。”她说。

“早。”刘一恸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三人站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行李箱上,落在脚下已经积了一层薄白的石板路上。

“净怡姐。”王小含开口,声音有些发哽,“你到了皇城,要好好吃饭。别饿着。那边的饭要是吃不惯,你就自己煮。你不是会煮面吗?”

苗净怡看着他,眼眶红了,但点了点头:“好。”

“还有,天冷了多穿衣服。别冻着。你那围巾……”王小含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白色围巾,“你留着戴。一恸哥有他自己那条。”

苗净怡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泪水,却比雪花还晶莹。

“好。”

王小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苗净怡看向刘一恸。

刘一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温柔。

“到了皇城,给我写信。”他说。

苗净怡点头:“好。”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怕。我们都在。”

苗净怡的泪水终于滑落。

“一恸……”

刘一恸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他的指尖很凉,但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别哭。”

苗净怡点了点头,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我不哭。”

三人站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要走。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灵能车缓缓驶来,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车门打开,欧阳正阳拄着藤杖走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须发皆银,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

“苗净怡同学,该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

苗净怡看着刘一恸,又看着王小含,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箱。

刘一恸接过箱子,帮她放进后备箱。

“一恸,小含,保重。”她站在车门前,看着他们,声音有些颤抖。

“你也是。”刘一恸说。

“净怡姐,俺会去看你的!”王小含喊道。

苗净怡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着雪地里的两个少年。

刘一恸站在雪中,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动。

王小含站在他旁边,不停地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向校门口驶去。

苗净怡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风雪中。

她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苗姑娘,别难过。”欧阳正阳的声音从前座传来,“皇城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的。”

苗净怡擦去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舍不得他们。”

欧阳正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清晨的街道。

岱宗城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只有扫雪的环卫工人在路边忙碌。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苗净怡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想起第一次来岱宗城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雪天。

她在校门口遇到了刘一恸和王小含。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连报名处都找不到。

是刘一恸帮她拎着行李,带她去教务处。

是王小含帮她占食堂的座位,把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给她。

“苗姑娘。”欧阳正阳忽然开口。

“嗯?”

“你心中的光,不要灭。”

苗净怡微微一怔,看着他的背影。

“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走到哪里,你心中的光,都不要灭。”欧阳正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苗净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会的。永远不会。”

欧阳正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出岱宗城,驶向远方。

与此同时,另一辆灵能车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欧阳日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手表。

刘一恸和王小含从宿舍楼走出来,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

刘一恸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王小含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服,背着那个旧布袋,里面装着那块从庙会套来的灵玉。

“都收拾好了?”欧阳日暮问。

“好了。”刘一恸点头。

“上车吧。路远,早点出发。”

两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向校门口驶去。

路过教学楼时,刘一恸透过车窗,看到灵纹基础系的教室里还亮着灯。

周明老师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车,微微点了点头。

刘一恸也点了点头。

路过演武场时,周焱站在场边,负手而立。

雪花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动。

王小含趴在车窗上,冲他挥手。

周焱微微抬手,算是回应。

路过女生宿舍楼时,刘一恸看到二零一室的窗户开着。

艾薇站在窗前,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芙雅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刘一恸看着她们,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一恸哥,你看。”王小含指着窗外。

另一栋宿舍楼的窗户也开着。

苏妲丽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串永远吃不完的糖葫芦,冲他们挥手。

维夏站在她旁边,合上了那本古籍,微微点头。

天照和丰受站在二零四室的窗前,天照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外套,丰受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棉服,两人都微微躬身,像是在行一个古老的礼节。

奈斯站在二零五室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把折叠伞,轻轻敲着窗台。

玛特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本《华夏法律概论》,难得地抬起了头。

刘一恸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一恸哥,她们都来送咱们了。”王小含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清晨的街道。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欧阳老师,天下城远吗?”王小含问。

欧阳日暮想了想,道:“远。也不远。”

“什么意思?”

“路很远。但心很近。”

王小含挠了挠头,不太明白,但没有再问。

刘一恸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岱宗城的街道、店铺、路灯、行道树,一一掠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他在这里生活了半年,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这里有他第一次上课的教室,有他第一次画灵纹的工坊,有他第一次跑了三万米的操场,有他第一次吃苗净怡包的饺子的食堂。

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老师,有他舍不得的一切。

车子驶出岱宗城,驶上通往天下城的大道。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偶尔有几棵树从雪中探出头来,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恸哥。”王小含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刘一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能。”

“什么时候?”

刘一恸想了想,道:“总有一天。”

王小含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继续向前,雪越下越大,将身后的岱宗城渐渐吞没。

天下城深处,水镜映照着两辆灵能车在雪中行驶的画面。

莫钱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古州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水镜:“钱儿,他们来了。”

“嗯。”

“你怎么不笑?”

莫钱笑了:“我在笑。”

古州看着他,那双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每次都说在笑。”

莫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水镜。

水镜中,刘一恸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雪。

他的围巾在脖子上围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苗净怡织的那条。

“傻小子。”莫钱轻声道,“路上小心。”

窗外,雪还在下。

岱宗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天下城的光芒,在前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