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万古长眠,一醒惊秋

葬天阙 · 作家I7UID3 · 第1章 · 267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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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大世界,南荒边陲,葬帝渊。

黑雾终年不散,腐土寸草不生。传说这里是上古终结之时,诸天葬下无数帝尊的埋骨之地,天道的审判之雷曾在此地连落九九八十一日,将一方仙界打成焦土,至今仍有残存的道则碎片割裂虚空,寻常修士踏入半步便要神魂俱灭。

渊底最深处,一座无名孤陵静静矗立。

没有碑文,没有祭台,只有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棺椁,横亘在碎裂的大地之上。棺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剑印,每一道都曾承载过一位大帝的毕生一击,岁月流转,那些足以崩碎星河的攻击痕迹,早已与铜锈融为一体。

这一日,死寂万古的渊底,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咔——”

青铜棺盖缓缓向旁移开三寸,一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棺沿。

指尖落下的刹那,周遭凝固了数万年的空间骤然泛起涟漪,弥漫的黑雾如潮水般退散,连那些割裂虚空的道则碎片,都像是遇见了无上君王般,簌簌颤抖着匍匐在地。

一道身影自棺中坐起。

男子身着一袭早已褪色的玄色长袍,长发如墨散落在肩,面容清俊得近乎淡漠,眉眼间却凝着一股俯瞰万古的慵懒与倨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望向头顶厚重的黑雾,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

“还在?”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葬帝渊深处。

他叫苏玄。

或者说,在上古那个仙魔并起、诸天争鸣的年代,世人更愿意称他为——玄帝。

斩过九天仙尊,屠过九幽魔主,手握天罚之剑,身背万世原罪。他曾以一己之力压得三千大道低头,也曾在诸天浩劫来临之际,孤身挡在世界壁垒之前,硬抗了天道最残酷的审判。

世人皆以为玄帝已死,神魂俱灭,连尸骨都被天道镇在了葬帝渊下,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只是……睡了一觉。

“天道审判,也不过如此。”

苏玄站起身,玄袍无风自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大道根基已碎,仙台崩塌,丹田内空空如也,昔日翻手覆天的修为十不存一。

但那又如何?

他这副肉身,是用无尽原罪业火淬炼过的不灭玄体,他的神魂,是见过世界生灭的万古元神。修为没了可以再修,根基碎了可以再铸,这天道能毁他一次,就能毁他第二次吗?

苏玄踏出棺椁,脚步落在地上,整片葬帝渊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步向外走去,沿途的黑雾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那些能让真仙都饮恨的道则碎片,纷纷避让,不敢沾他分毫。

行至渊口,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与上古时代相比,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仙道衰微,法则残缺,看来那场诸天浩劫,终究还是将这个世界打落了境界。

“玄帝……早已是过去的名字了。”

他低声自语,随手拂去肩上的尘埃,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就在这时,几道破空声由远及近,三男一女四名修士御剑而来,落在葬帝渊边缘,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师姐,这葬帝渊真有上古帝兵?宗门典籍里记载的东西,靠谱吗?”开口的是个年轻弟子,修为大概在筑基期,说话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地方太阴森了。”

为首的白衣女子神色凝重:“典籍记载,上古玄帝便是陨落在此,纵然没有帝兵,能找到一枚他老人家的骨片,带回宗门也是天大的机缘。都小心点,据说这渊底有残存的天道碎片,金丹以下靠近必死。”

“玄帝?就是那个传说中单挑天道的狠人?”另一个弟子咋舌,“都过去几万年了,骨头渣子都该没了吧?”

几人一边议论,一边准备祭出探路的法器。可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渊口的黑雾中,缓缓走出一道玄色身影。

男子步履平缓,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从那令他们闻风丧胆的葬帝渊深处,走了出来。

四人瞬间僵在原地,御剑的手都在抖。

“谁、谁在那里?!”白衣女子强作镇定,祭出一柄青色长剑,“我等是青云宗弟子,在此历练,阁下是何方高人?”

苏玄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四人。

筑基、筑基、金丹初期……最强的这个女子,也不过金丹中期。

放在上古时代,这点修为连给他守门都不配。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可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眼,却让四名修士如坠冰窟。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丹田内的灵力彻底紊乱,连飞剑都把持不住,“哐当”几声纷纷坠地。

“噗通——”

最年轻的那个弟子直接腿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衣女子咬紧牙关,她修行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威压。不是灵力压迫,不是道则震慑,而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敬畏,仿佛眼前之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受众生朝拜。

她忽然想起了宗门典籍里,关于玄帝的记载。

传说玄帝出行,万道俯首,诸天避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衣女子疯狂摇头,玄帝已经陨落数万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苏玄走到他们面前停下,看了一眼地上刻着“青云宗”字样的令牌,淡淡开口:“现在是什么年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衣女子颤声回答:“回、回前辈,如今是……玄黄历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一年。”

“三万七千年……”

苏玄默念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居然睡了这么久。

难怪天地灵气衰败至此,难怪连个像样的修士都看不到。

“前辈……您、您是?”白衣女子鼓起勇气问道。

苏玄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层,看见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法则。三万七千年过去,这天道,倒是比以前更虚弱了些。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从今日起,葬帝渊,封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已在数里之外。

原地只留下四名惊魂未定的修士,面面相觑。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白衣女子才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望着葬帝渊深处,又想起男子那双淡漠如万古寒潭的眼眸,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数日后,青云宗传出一则惊天消息——

葬帝渊底,玄帝复生。

消息传开,整个南荒为之震动。

有人嗤笑荒诞,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一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闭门不出,彻夜难眠。

而引发这一切的苏玄,此时正站在一座凡人小镇的酒楼上,端着一杯粗劣的米酒,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三万七千年。

故人零落,旧部成灰。

连当年他一手建立的玄天界,都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天道……”

苏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杯中酒液泛起细密的涟漪。

既然醒了,那有些账,也该算了。

当年的诸天浩劫,所谓的原罪审判,背后藏着什么猫腻,他总要一一查清。

还有那个……说好等他回来的人。

苏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寡淡如水。

他放下酒杯,起身下楼。

玄黄大世界的故事,从他苏醒的这一天起,就要重新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