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里的兔崽子
姜余搭箭拉弓的瞬间，细碎的阳光穿过松针缝隙落下来，在他手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金。
他眯起左眼，目光锁定三十步开外的灰兔。
那兔子正竖着两只长耳朵，埋头啃着地上的草根，半点没察觉上风处藏着的人。
姜余缓缓稳住气息。吸气数三拍，屏住呼吸，吐气的刹那，右手指尖骤然松开。
弓弦嗡然震响，一支利箭划破空气，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
看着是中了，却没射中他瞄准的兔子。
箭头深深扎进兔子左后方三步的松树树干，硬生生入木两寸。
灰兔受惊，四肢一蹬，嗖的一下蹿进灌木丛，眨眼就没了踪影。
身后立刻传来姜大牛闷闷的笑声。
“三十步的距离，你偏了整整三步。这兔子要是个头再大些，你这一箭能射到隔壁山头去。”
姜余随手将长弓甩上肩头，回头一脸嬉皮笑脸。
“爹，我没射偏。是这兔子不老实。它乖乖站着不动，我肯定百发百中。”
“兔子又不傻，等着站着让你射？”姜大牛无奈道。
“那就是它的问题。懂事的兔子，就该安分点配合我练箭。”姜余理直气壮。
姜大牛走上前拔箭，箭头卡得极紧。
他连着用力两次都没拔动，第三次发力才终于将箭拽出来。
他低头打量箭头入木的深浅，又翻面检查了一遍箭杆，确认没有开裂，还能继续用。
把箭递回给姜余时，他深深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你最近手劲又涨了。”
“吃得多，力气自然就大了。”姜余随口应道。
“吃得多和手劲大，从来不是一回事。”
姜大牛将猎刀别回腰间，抬步往山下走。
“走吧，今天怕是猎不到兔子了。你刚才那一箭，把半座山头的野兔都惊跑了。”
姜余快步跟在父亲身后，脚下踩着松软干燥的松针，脚步轻快。
他心里清楚，爹到底在疑惑什么。
方才那一箭确实偏了三步。可如果挡在前面的不是松树，是一堵土墙，这箭头至少能扎进去四寸深。
他今年才十四岁，拉的却是成年人才能驾驭的猎弓。
寻常人练个三五年，未必能稳稳拉满，他第一次尝试就轻松拉满了弓弦。
当初姜大牛看着他，反复确认他胳膊酸不酸。姜余直言一点不累，再拉十次都没问题。
从那之后，姜大牛带他进山打猎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刻意抓紧时间，想摸清他身上的异样。
青山村坐落在两道山脊中间，东西狭窄、南北狭长，全村也就百来户人家。
村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是建村时栽种的，年岁比村里最长寿的赵大爷还要大三辈。
老槐树下，就是全村的消息集散地。
谁家媳妇怀了身孕，谁家的牛羊跑丢了，谁家的后生在外闯了祸，大大小小的琐事，都会在这里传开。
姜余每次路过这里，总能接住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全村人都知道，姜余不是姜大牛的亲生儿子，他自己也清清楚楚。
十四年前，姜大牛出山去镇上售卖皮货，回来时，背篓里多了个襁褓婴儿。
他说孩子是路边捡的，没人看管，冻得嘴唇发紫，实在可怜便抱了回来。
彼时姜余的养母林翠花刚流产，还没出月子。
接过襁褓的那一刻，姜大牛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只说这是老天补偿给她的孩子。
从那天起，姜余就在姜家安了家。
可村里人向来闲不住嘴，各种流言蜚语从未断过。
有人说，他是姜大牛在外私生的孩子，编了捡来的谎话糊弄妻子。
有人说，他是获罪官宦人家遗弃的私生子，出身不凡却命数不详。
流传最广的，是第三种说法。众人都说姜余来路不正，寒冬腊月的雪地里冻了许久的婴儿，非但没冻死，连病根都没落下，本身就透着诡异。
而这些年发生的一件件事，都在印证着众人的猜测。
五岁那年，他从高高的歪脖子槐树上摔下来。树枝硬生生断了三根，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照样蹲在树下捉蚂蚁。
头顶磕破一块皮肉，第二天就结了痂，第三天痂落无痕，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七岁那年，他和村里大两岁的孩童打架。对方抄起粗壮的烧火棍，狠狠砸在他胳膊上。
结果烧火棍直接断裂，他的胳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一炷香的功夫就彻底消失了。
姜大牛问他疼不疼，他只说不疼，就是皮肤有点发痒。
十岁那年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至今没人忘记。
那天父子二人进山，偶遇一头被马蜂蛰疯的大公野猪，野兽发了狂，直直朝着两人冲撞过来。
姜大牛的弓弦突然断裂，根本来不及换箭抵挡。眼看野猪的獠牙就要捅到姜余的肚子，千钧一发之际，姜余抬手往前一推。
数百斤的野猪直接被推得翻滚三圈，重重撞在松树上，爬起来后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姜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姜余哥，你说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问话的是铁蛋，铁栓叔家的儿子，比姜余小三岁，也是全村唯一一个敢跟姜余亲近玩耍的小孩。
姜余蹲在溪边洗手，头都没抬，语气随意。
“你见过妖怪天天帮邻里劈柴的？王婶家一整年的柴火，差不多都是我劈的。”
“可你力气也太大了……”铁蛋还是满脸疑惑。
“纯粹是吃得多。你看我每顿能吃三碗杂粮饭，力气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铁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三碗饭，怎么也撑不出能推飞野猪的蛮力。
只是他年纪小，想不通的事也不纠结，很快换了个新鲜话题。
“姜余哥，你说深山里有没有老虎？”
“有。不光有老虎，还有狐狸精。”姜余随口糊弄。
“真的假的？狐狸精长什么样？”铁蛋瞬间眼睛发亮，满脸好奇。
姜余认真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开口。
“大概跟王婶差不多，鼻子尖尖的，耳朵竖着的。”
话没说完，就被铁蛋响亮的笑声打断。两个半大的少年，蹲在溪水边，笑得前仰后合。
清澈的溪水顺着青石板潺潺流淌。秋日的溪水微凉，午后的日头却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姜余脱掉鞋袜，把双脚泡在溪水里，闭着双眼静静休憩。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山谷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凉。
他心里悄悄想着，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就好了。
有爹有娘，有遮风挡雨的小屋，每顿有管够的杂粮饼和腌萝卜。
等熬到十六岁成年，他就能像爹一样，独自进山打猎。打到的皮货送去镇上换钱，攒点碎银子，给爹换一把新猎弓。他现在用的这把老弓，弓身早已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余儿！回家吃饭了！”
村口传来林翠花温柔的喊声，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飘进山谷。
姜余立刻起身穿鞋，甩开双腿，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眯起左眼，目光锁定三十步开外的灰兔。
那兔子正竖着两只长耳朵，埋头啃着地上的草根，半点没察觉上风处藏着的人。
姜余缓缓稳住气息。吸气数三拍，屏住呼吸，吐气的刹那，右手指尖骤然松开。
弓弦嗡然震响，一支利箭划破空气，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
看着是中了，却没射中他瞄准的兔子。
箭头深深扎进兔子左后方三步的松树树干，硬生生入木两寸。
灰兔受惊，四肢一蹬，嗖的一下蹿进灌木丛，眨眼就没了踪影。
身后立刻传来姜大牛闷闷的笑声。
“三十步的距离，你偏了整整三步。这兔子要是个头再大些，你这一箭能射到隔壁山头去。”
姜余随手将长弓甩上肩头，回头一脸嬉皮笑脸。
“爹，我没射偏。是这兔子不老实。它乖乖站着不动，我肯定百发百中。”
“兔子又不傻，等着站着让你射？”姜大牛无奈道。
“那就是它的问题。懂事的兔子，就该安分点配合我练箭。”姜余理直气壮。
姜大牛走上前拔箭，箭头卡得极紧。
他连着用力两次都没拔动，第三次发力才终于将箭拽出来。
他低头打量箭头入木的深浅，又翻面检查了一遍箭杆，确认没有开裂，还能继续用。
把箭递回给姜余时，他深深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你最近手劲又涨了。”
“吃得多，力气自然就大了。”姜余随口应道。
“吃得多和手劲大，从来不是一回事。”
姜大牛将猎刀别回腰间，抬步往山下走。
“走吧，今天怕是猎不到兔子了。你刚才那一箭，把半座山头的野兔都惊跑了。”
姜余快步跟在父亲身后，脚下踩着松软干燥的松针，脚步轻快。
他心里清楚，爹到底在疑惑什么。
方才那一箭确实偏了三步。可如果挡在前面的不是松树，是一堵土墙，这箭头至少能扎进去四寸深。
他今年才十四岁，拉的却是成年人才能驾驭的猎弓。
寻常人练个三五年，未必能稳稳拉满，他第一次尝试就轻松拉满了弓弦。
当初姜大牛看着他，反复确认他胳膊酸不酸。姜余直言一点不累，再拉十次都没问题。
从那之后，姜大牛带他进山打猎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刻意抓紧时间，想摸清他身上的异样。
青山村坐落在两道山脊中间，东西狭窄、南北狭长，全村也就百来户人家。
村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是建村时栽种的，年岁比村里最长寿的赵大爷还要大三辈。
老槐树下，就是全村的消息集散地。
谁家媳妇怀了身孕，谁家的牛羊跑丢了，谁家的后生在外闯了祸，大大小小的琐事，都会在这里传开。
姜余每次路过这里，总能接住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全村人都知道，姜余不是姜大牛的亲生儿子，他自己也清清楚楚。
十四年前，姜大牛出山去镇上售卖皮货，回来时，背篓里多了个襁褓婴儿。
他说孩子是路边捡的，没人看管，冻得嘴唇发紫，实在可怜便抱了回来。
彼时姜余的养母林翠花刚流产，还没出月子。
接过襁褓的那一刻，姜大牛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只说这是老天补偿给她的孩子。
从那天起，姜余就在姜家安了家。
可村里人向来闲不住嘴，各种流言蜚语从未断过。
有人说，他是姜大牛在外私生的孩子，编了捡来的谎话糊弄妻子。
有人说，他是获罪官宦人家遗弃的私生子，出身不凡却命数不详。
流传最广的，是第三种说法。众人都说姜余来路不正，寒冬腊月的雪地里冻了许久的婴儿，非但没冻死，连病根都没落下，本身就透着诡异。
而这些年发生的一件件事，都在印证着众人的猜测。
五岁那年，他从高高的歪脖子槐树上摔下来。树枝硬生生断了三根，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照样蹲在树下捉蚂蚁。
头顶磕破一块皮肉，第二天就结了痂，第三天痂落无痕，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七岁那年，他和村里大两岁的孩童打架。对方抄起粗壮的烧火棍，狠狠砸在他胳膊上。
结果烧火棍直接断裂，他的胳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一炷香的功夫就彻底消失了。
姜大牛问他疼不疼，他只说不疼，就是皮肤有点发痒。
十岁那年的事，传遍了整个村子，至今没人忘记。
那天父子二人进山，偶遇一头被马蜂蛰疯的大公野猪，野兽发了狂，直直朝着两人冲撞过来。
姜大牛的弓弦突然断裂，根本来不及换箭抵挡。眼看野猪的獠牙就要捅到姜余的肚子，千钧一发之际，姜余抬手往前一推。
数百斤的野猪直接被推得翻滚三圈，重重撞在松树上，爬起来后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姜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姜余哥，你说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问话的是铁蛋，铁栓叔家的儿子，比姜余小三岁，也是全村唯一一个敢跟姜余亲近玩耍的小孩。
姜余蹲在溪边洗手，头都没抬，语气随意。
“你见过妖怪天天帮邻里劈柴的？王婶家一整年的柴火，差不多都是我劈的。”
“可你力气也太大了……”铁蛋还是满脸疑惑。
“纯粹是吃得多。你看我每顿能吃三碗杂粮饭，力气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铁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三碗饭，怎么也撑不出能推飞野猪的蛮力。
只是他年纪小，想不通的事也不纠结，很快换了个新鲜话题。
“姜余哥，你说深山里有没有老虎？”
“有。不光有老虎，还有狐狸精。”姜余随口糊弄。
“真的假的？狐狸精长什么样？”铁蛋瞬间眼睛发亮，满脸好奇。
姜余认真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开口。
“大概跟王婶差不多，鼻子尖尖的，耳朵竖着的。”
话没说完，就被铁蛋响亮的笑声打断。两个半大的少年，蹲在溪水边，笑得前仰后合。
清澈的溪水顺着青石板潺潺流淌。秋日的溪水微凉，午后的日头却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姜余脱掉鞋袜，把双脚泡在溪水里，闭着双眼静静休憩。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山谷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凉。
他心里悄悄想着，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就好了。
有爹有娘，有遮风挡雨的小屋，每顿有管够的杂粮饼和腌萝卜。
等熬到十六岁成年，他就能像爹一样，独自进山打猎。打到的皮货送去镇上换钱，攒点碎银子，给爹换一把新猎弓。他现在用的这把老弓，弓身早已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余儿！回家吃饭了！”
村口传来林翠花温柔的喊声，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飘进山谷。
姜余立刻起身穿鞋，甩开双腿，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