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长老，寒雪衣
这道气息来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对方一直就站在那里，等他自己察觉。
冥昭的背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睛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闭了一下又睁开，眼中血光闪动，周身暗之大道在经脉中无声提速，掌心暗火悄然凝聚，但没有外泄一丝气息。
他借着书架之间幽暗的倒影，向身后扫了一眼——干瘦的身影，灰袍，花白的发髻，枯木拐杖。
冥昭认出了是谁，掌心的暗火缓缓熄了，他转过身来。
冰庭三长老，寒雪衣。
她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花白的头发绾成一根松松的髻，灰袍子洗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棵枯了八百年的老树，立在第七层的幽暗光影里。她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冥昭，像一个老太太在巷口撞见半夜翻墙的邻家小子。
“冥皇。“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慢吞吞的，“这么晚了，来藏经阁所为何事啊？“
冥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转。
暗光在脚下游弋，忽明忽灭。
寒雪衣不是雪重渊那种气血枯败的第八境初期，她是冰庭现存最古老的长老，三千年前便已踏入第八境巅峰，哪怕寿元将尽，也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人物。
而且这里是藏经阁第七层，禁制密布，他不可能在这里动手。
最关键的是，他与三长老向来关系不和。
冥皇深夜拜访，所为何事啊？
寒雪衣见冥昭不开口说话，拄着拐杖往前迈进一小步。
就是这一步，让整座藏经阁的气息骤然变了。
冥昭脚下暗之大道无声轮转，他没有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看寒雪衣的眼睛——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暗光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寒雪衣身后，一道虚影无声浮现。
那是一头通体霜白的巨龟，龟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极寒的光芒，像是一整座冰川被压缩成了一具躯壳。巨龟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寒雪衣身后，那双冰晶般的眼睛半睁半阖，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刚刚被唤醒。
冥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一旦开打，动静不可能压得住。这里是藏经阁第七层，四周全是冰庭历代传承的典籍禁制，他与寒雪衣碰撞的瞬间，整座冰峰都会震动。届时主峰上那些沉睡的禁制会全部苏醒，广寒宫里的师尊会第一时间察觉。
他会在万古冰庭的核心地带，被当场堵住。
那时的他将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百口莫辩
就在他脑中飞速盘算的时候，识海里陈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别动手。“陈词说，“我想起来了。“
“她有个孙子。“陈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很多年前冰庭，玄殿大战，她的儿子和儿媳都战死了。
只留下一个孙子，却也在那一战中受了伤，伤及了本源，修为一直卡在第五境上不去。她这一生都在为这件事发愁，所以才会申请驻守藏经阁，一来是寻找能治好她孙子的古法，二来是把孙子护在身边。“
孙子的伤我可以治，可以助她孙子恢复本源，能从这方面下手吗
听闻此话，冥昭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寒雪衣，落在她身后的楼梯口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寒雪衣听清每一个字。
“弟子今夜前来，其实是为三长老而来。“
寒雪衣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她拄着拐杖的手没有动，声音沙哑而慢，“少主为老身而来？老身在这藏经阁里待了快两千年了，倒是头一回有人为老身而来。“
冥昭没有被她话语里的笑意带偏。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不急不缓：“弟子听闻，当年冰玄大战，三长老的儿子儿媳皆战死沙场，唯留一孙。那孩子天资极好，可惜在战乱中伤了本源，至今未能突破。
三长老一生忠于冰庭，弟子这几日剿灭北域雪族，在族内搜集残篇时，恰好寻得一卷古方“
他顿了顿，抬起手，暗光在指尖凝聚。一卷空白的玉简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暗光在玉简表面流转，一枚枚古字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他没有刻录具体的方子，只是将那卷玉简托在掌心里，微微前递。
“古方记载，那伤势可以根治。弟子今夜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将这古方亲手送到长老手中。“
他说完了。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
寒雪衣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笑容慢慢变淡了，像是一张画在纸上的笑脸被风吹动了一下，边缘开始模糊。她的眼睛还看着冥昭，但那种笑眯眯的、老狐狸一样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枯木般浑浊而深沉的眸子，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
冥昭也没有说话。那卷玉简悬在他掌心上方的空中，暗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流淌，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很久。久到阁楼里的烛火都晃了一下，久到书架深处某处冰壁上的凝霜轻轻坠地，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
然后寒雪衣动了。
她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枯木般的眼睛依然看着冥昭，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他掌心那卷玉简上了。
她看了很长时间。
最终，她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瘦削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少主有心了。“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老身……替我那孙子，谢过少主。“
她没有问冥昭为什么今夜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把那卷玉简收进袖中，然后拄着拐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冰阶上，发出轻轻的、沉闷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那张干瘦的脸，侧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道淡银色的边。
“老身今晚没有来过藏经阁。“
她没有等冥昭回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脚步声在冰阶上渐渐远去。冥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卷悬在半空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寒雪衣消失的楼梯口。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冥昭的背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睛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闭了一下又睁开，眼中血光闪动，周身暗之大道在经脉中无声提速，掌心暗火悄然凝聚，但没有外泄一丝气息。
他借着书架之间幽暗的倒影，向身后扫了一眼——干瘦的身影，灰袍，花白的发髻，枯木拐杖。
冥昭认出了是谁，掌心的暗火缓缓熄了，他转过身来。
冰庭三长老，寒雪衣。
她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花白的头发绾成一根松松的髻，灰袍子洗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棵枯了八百年的老树，立在第七层的幽暗光影里。她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冥昭，像一个老太太在巷口撞见半夜翻墙的邻家小子。
“冥皇。“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慢吞吞的，“这么晚了，来藏经阁所为何事啊？“
冥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转。
暗光在脚下游弋，忽明忽灭。
寒雪衣不是雪重渊那种气血枯败的第八境初期，她是冰庭现存最古老的长老，三千年前便已踏入第八境巅峰，哪怕寿元将尽，也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人物。
而且这里是藏经阁第七层，禁制密布，他不可能在这里动手。
最关键的是，他与三长老向来关系不和。
冥皇深夜拜访，所为何事啊？
寒雪衣见冥昭不开口说话，拄着拐杖往前迈进一小步。
就是这一步，让整座藏经阁的气息骤然变了。
冥昭脚下暗之大道无声轮转，他没有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看寒雪衣的眼睛——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暗光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寒雪衣身后，一道虚影无声浮现。
那是一头通体霜白的巨龟，龟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极寒的光芒，像是一整座冰川被压缩成了一具躯壳。巨龟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寒雪衣身后，那双冰晶般的眼睛半睁半阖，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刚刚被唤醒。
冥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一旦开打，动静不可能压得住。这里是藏经阁第七层，四周全是冰庭历代传承的典籍禁制，他与寒雪衣碰撞的瞬间，整座冰峰都会震动。届时主峰上那些沉睡的禁制会全部苏醒，广寒宫里的师尊会第一时间察觉。
他会在万古冰庭的核心地带，被当场堵住。
那时的他将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百口莫辩
就在他脑中飞速盘算的时候，识海里陈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别动手。“陈词说，“我想起来了。“
“她有个孙子。“陈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很多年前冰庭，玄殿大战，她的儿子和儿媳都战死了。
只留下一个孙子，却也在那一战中受了伤，伤及了本源，修为一直卡在第五境上不去。她这一生都在为这件事发愁，所以才会申请驻守藏经阁，一来是寻找能治好她孙子的古法，二来是把孙子护在身边。“
孙子的伤我可以治，可以助她孙子恢复本源，能从这方面下手吗
听闻此话，冥昭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寒雪衣，落在她身后的楼梯口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寒雪衣听清每一个字。
“弟子今夜前来，其实是为三长老而来。“
寒雪衣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她拄着拐杖的手没有动，声音沙哑而慢，“少主为老身而来？老身在这藏经阁里待了快两千年了，倒是头一回有人为老身而来。“
冥昭没有被她话语里的笑意带偏。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不急不缓：“弟子听闻，当年冰玄大战，三长老的儿子儿媳皆战死沙场，唯留一孙。那孩子天资极好，可惜在战乱中伤了本源，至今未能突破。
三长老一生忠于冰庭，弟子这几日剿灭北域雪族，在族内搜集残篇时，恰好寻得一卷古方“
他顿了顿，抬起手，暗光在指尖凝聚。一卷空白的玉简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暗光在玉简表面流转，一枚枚古字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他没有刻录具体的方子，只是将那卷玉简托在掌心里，微微前递。
“古方记载，那伤势可以根治。弟子今夜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将这古方亲手送到长老手中。“
他说完了。
阁楼里安静了下来。
寒雪衣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笑容慢慢变淡了，像是一张画在纸上的笑脸被风吹动了一下，边缘开始模糊。她的眼睛还看着冥昭，但那种笑眯眯的、老狐狸一样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枯木般浑浊而深沉的眸子，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
冥昭也没有说话。那卷玉简悬在他掌心上方的空中，暗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流淌，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很久。久到阁楼里的烛火都晃了一下，久到书架深处某处冰壁上的凝霜轻轻坠地，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
然后寒雪衣动了。
她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枯木般的眼睛依然看着冥昭，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他掌心那卷玉简上了。
她看了很长时间。
最终，她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瘦削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少主有心了。“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老身……替我那孙子，谢过少主。“
她没有问冥昭为什么今夜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把那卷玉简收进袖中，然后拄着拐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冰阶上，发出轻轻的、沉闷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那张干瘦的脸，侧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道淡银色的边。
“老身今晚没有来过藏经阁。“
她没有等冥昭回答。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脚步声在冰阶上渐渐远去。冥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卷悬在半空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寒雪衣消失的楼梯口。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