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山
那修行者倒在路边，半边身子浸在泥水里。
长安蹲下去翻他的时候，手碰到那人肩膀，沾了一手黏腻。不是血。那东西灰白灰白的，像浆糊又不完全像，粘在伤口边缘，慢慢蠕动，一粒一粒地，像无数细沙活了过来在往肉里钻。
长安缩了一下手。
管他呢。
他把那人翻过来，看见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肋的口子，皮肉翻着，肋骨白森森露了一截。那灰白的东西就在伤口边缘攒动，密密麻麻，从骨头到皮肉之间的缝隙里往外挤，像什么东西在伤口里扎了根正往外发芽。
“阿月！过来！“
阿月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一瞬。她没退。这丫头有个毛病，越吓人的伤她越不跑，反倒会凑上去看。长安有时候觉得她天生就该干这个。
她蹲下来近看，伸手小心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灰白微粒。指尖刚沾上就缩回去了，两根指头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
“哥，不是我见过的伤。“
“能包吗？“
“试试。“
阿月从包袱里翻出仅剩的半卷粗布。那布是沈老汉生前塞给她的，说是路上万一有人受伤能顶用。老人那时候大概没想过第一个用的就是陌生人。
阿月把布撕成条，先是擦伤口。血擦掉一层又渗一层，她不急，一截一截地擦干净。那灰白的东西她没敢碰，拿布条绕开那片区域，从肩膀到肋下一层一层缠，缠了三圈拉紧。血渗透布条的速度比她想的快，三圈不够。
“铁牛，包袱里有能撕的布吗？“
铁牛翻了翻，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备用的旧褂子。阿月接过来就撕，旧褂子扯成条，又加了三层，用力压了压，这才勉强止住。
三人把修行者拖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那人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像猫打呼，几乎听不到。
长安守了一阵，没见醒。
“我看着，你去歇会儿。“阿月推了推他。
长安摇头。不是因为不放心阿月，是他不想闭眼。一闭眼就看见落星村的火，沈老汉往后倒的样子，碎玉扎进胸口那一下闷疼。睁开眼才好过些。
铁牛在旁边生火。他用燧石打了七八下才点着，手抖，不是冷的，是饿的。三个人一天只吃了半块糠饼。糠饼还是路上捡的，半块发霉，掰掉霉的那面勉强能嚼。
火生起来了，小火苗，不敢烧大。乱世里火光招人。
半夜的时候修行者醒了。
先是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溺水的人呛水。接着咳了两下，身子弓起来又疼得倒回去。然后眼睛睁开一线，混混沌沌地看了一圈，慢慢对上长安的眼睛。
“小子，“他嗓子哑得像破锣，“你在哪捡的我？“
“路边。沟里。“
修行者闭上眼又歇了会儿。再睁开时清亮了一些，眼神从散乱变得有了焦距。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这种程度的伤他不是第一次见。
“你们包的？“
“我妹包的。“
“包得不错。“他动了动肩膀，疼得嘶了一声，“那些白灰没动？“
“不敢动。“
“不敢就好。“修行者靠回树干上，“那东西动了反而麻烦。“
他歇了口气，盯着火堆看了好一会儿。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左脸颊一道旧疤，从颧骨拉到下巴，像被人拿刀刻过。
“你们是哪的人？“
“落星村。“
“落星村……“修行者念了一遍，“听说前些日子被烧了？“
长安没答话。阿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修行者也没再追问。他们这种人，见过的破事太多了，不会在伤口上多戳。
长安问：“你呢？你是谁？“
“散修。没宗没派，一个人混。“他摸了摸怀里，手探进去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散修就是没门派的修行者，懂吧？“
长安摇头。
修行者想了想，伸手拨了拨火堆，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修行者就是能练灵力的人。灵力从灵根来，灵根是天生的，就像有人生来跑得快，有人生来力气大。有灵根才能修行，没灵根你练一百年也是白搭。“
他在圈里点了几下：“宗门就是管修行者的地方。大的占一座山头，几千号人，小的就占个洞，三五个师兄弟凑在一起。宗门有功法有资源，跟着宗门练比散修快。散修就是谁也不靠，自己找路子。“
“灵根怎么知道有没有？“
“测试。宗门有测灵石，一摸就知道了。灵根亮几色就是几属，亮一色最纯，亮多了就杂。“
他说完看了长安一眼，那眼色里带着点估量的意思，像铁匠看一块原石，不确定里头有没有矿。
“你想测？“
长安没说话。他想起了村口李瞎子。那老头三年前摸了他的骨头，摇头叹气，说他根骨太杂，这辈子修不了行，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话他听了三年，从八岁听到十一岁，每年都听一遍，耳朵都起茧了。连他爹后来都不提修行的事了，只说好好种地，娶个媳妇，过老百姓的日子。
现在种不了地了。村子都没了。
修行者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他集中了一下精神，眉头微皱，然后掌心亮了一点微光。淡黄淡黄的，不太亮，像萤火虫临死前的最后一下，颤颤巍巍。
“摸我的手。“
长安伸手碰上去。
手心一烫。像夏天井水晒热了泼到手上的感觉，热但不烫人，温度刚好。然后那股热从指尖往身上走，顺着胳膊往上跑，走到胸口的位置散了，像一滴水落进干土里，什么都没留下。
修行者收回手，表情有一点意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想笑。
“你有灵根。“
长安愣住了。
“金木双属，杂灵根。“修行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下雨，后天也许放晴。“灵根分品质，单属最纯也最少。双属次之，三属更杂，再多就很罕见。你这两属的吧，不算好，但也不是完全没路。比没有强。“
长安攥了攥拳头。三年。李瞎子说他是废物，他爹将信将疑，他自己也真信了。村里别的孩子跑啊跳啊，就他干啥啥不行。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告诉他：你是有的。杂了点，但有了。
“真有？“
“我骗你干啥。“修行者又靠回去，“杂灵根虽然差，但也不是没路。有些宗门的外门收杂灵根弟子，只是考得严，比单属灵根难进。你得有心理准备。“
铁牛一直蹲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等修行者说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呢？我有灵根不？“
修行者抬了抬眼皮，往铁牛身上扫了一遍，目光在他宽肩厚背上停了一拍。
“你没灵根。一点也没有。“
铁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不齐整的门牙：“俺有拳头也行。“
修行者没接话。他低下头又去看自己的伤口，伸手碰了一下布条边缘。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灰白微粒蠕动得比白天慢了些，但还是活着。
阿月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候小声拉了拉长安的袖子：“哥，他说的宗门……我们要去哪？“
修行者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递过来。那纸黄澄澄的，比寻常纸厚实，边角印了一朵云纹，细看云纹里有字，太小看不清。
“青云宗。下月十五收弟子。“他把纸塞到长安手里，指了指纸面最下方一行小字，“看见了没？“
长安眯着眼看了半天。那行字小得跟蚂蚁似的：“杂灵根者需通过外门九考。“
“九考过了才能进外门，进了外门才算修行者，才算入了宗门。九考过不了？明年再来，或者回老家种地。“修行者靠回去，“这帖子给你。我一个散修，靠不上宗门的资源也用不着这玩意。你们帮了我，算是还个人情。“
长安把帖子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那块碎玉的位置。碎玉凉飕飕的，隔了衣裳都感觉得到。
他又看了看修行者的伤口。布条底下渗出的血已经暗了，结了痂，但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还在蠕动，比傍晚慢了一些。它们不是血块，不是脓，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伤口会有的东西。那些微粒在伤口边缘缓慢扩散，已经比上午多了薄薄一层。
“你这伤……不是刀伤吧？“
修行者半睁开眼，目光在长安身上停了一拍，多了点什么东西。
“小子，你眼神不错。“他说。但关于伤口到底是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多说。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不是那种吓唬小孩的严肃，是被什么东西提醒了之后的认真。他盯着长安的胸口，虽然隔着衣裳看不见碎玉，但他的目光像能穿过去似的。
“小心你胸口那块碎玉。“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人会为它杀人。“
长安后背一凉。他下意识捂住胸口，隔着衣裳按住那些碎片。碎片扎进肉里那天晚上，碎玉先碎了，然后碎片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他胸口钻。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东西能害命。
“为什么？“
修行者不说了。他重新靠回树干上，把布条紧了紧，闭上眼。那意思很明显：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他不会多嘴。
火堆暗下去。阿月靠着铁牛睡着了。铁牛抱着膝盖望着火，不知在想什么。长安躺在泥地上，睁着眼，胸口碎玉的位置一丝一丝冒凉气。
有人会为它杀人。
他按着那些碎片，在黑暗里盯着天。
长安蹲下去翻他的时候，手碰到那人肩膀，沾了一手黏腻。不是血。那东西灰白灰白的，像浆糊又不完全像，粘在伤口边缘，慢慢蠕动，一粒一粒地，像无数细沙活了过来在往肉里钻。
长安缩了一下手。
管他呢。
他把那人翻过来，看见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肋的口子，皮肉翻着，肋骨白森森露了一截。那灰白的东西就在伤口边缘攒动，密密麻麻，从骨头到皮肉之间的缝隙里往外挤，像什么东西在伤口里扎了根正往外发芽。
“阿月！过来！“
阿月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一瞬。她没退。这丫头有个毛病，越吓人的伤她越不跑，反倒会凑上去看。长安有时候觉得她天生就该干这个。
她蹲下来近看，伸手小心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灰白微粒。指尖刚沾上就缩回去了，两根指头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
“哥，不是我见过的伤。“
“能包吗？“
“试试。“
阿月从包袱里翻出仅剩的半卷粗布。那布是沈老汉生前塞给她的，说是路上万一有人受伤能顶用。老人那时候大概没想过第一个用的就是陌生人。
阿月把布撕成条，先是擦伤口。血擦掉一层又渗一层，她不急，一截一截地擦干净。那灰白的东西她没敢碰，拿布条绕开那片区域，从肩膀到肋下一层一层缠，缠了三圈拉紧。血渗透布条的速度比她想的快，三圈不够。
“铁牛，包袱里有能撕的布吗？“
铁牛翻了翻，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备用的旧褂子。阿月接过来就撕，旧褂子扯成条，又加了三层，用力压了压，这才勉强止住。
三人把修行者拖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那人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像猫打呼，几乎听不到。
长安守了一阵，没见醒。
“我看着，你去歇会儿。“阿月推了推他。
长安摇头。不是因为不放心阿月，是他不想闭眼。一闭眼就看见落星村的火，沈老汉往后倒的样子，碎玉扎进胸口那一下闷疼。睁开眼才好过些。
铁牛在旁边生火。他用燧石打了七八下才点着，手抖，不是冷的，是饿的。三个人一天只吃了半块糠饼。糠饼还是路上捡的，半块发霉，掰掉霉的那面勉强能嚼。
火生起来了，小火苗，不敢烧大。乱世里火光招人。
半夜的时候修行者醒了。
先是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溺水的人呛水。接着咳了两下，身子弓起来又疼得倒回去。然后眼睛睁开一线，混混沌沌地看了一圈，慢慢对上长安的眼睛。
“小子，“他嗓子哑得像破锣，“你在哪捡的我？“
“路边。沟里。“
修行者闭上眼又歇了会儿。再睁开时清亮了一些，眼神从散乱变得有了焦距。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这种程度的伤他不是第一次见。
“你们包的？“
“我妹包的。“
“包得不错。“他动了动肩膀，疼得嘶了一声，“那些白灰没动？“
“不敢动。“
“不敢就好。“修行者靠回树干上，“那东西动了反而麻烦。“
他歇了口气，盯着火堆看了好一会儿。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左脸颊一道旧疤，从颧骨拉到下巴，像被人拿刀刻过。
“你们是哪的人？“
“落星村。“
“落星村……“修行者念了一遍，“听说前些日子被烧了？“
长安没答话。阿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修行者也没再追问。他们这种人，见过的破事太多了，不会在伤口上多戳。
长安问：“你呢？你是谁？“
“散修。没宗没派，一个人混。“他摸了摸怀里，手探进去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散修就是没门派的修行者，懂吧？“
长安摇头。
修行者想了想，伸手拨了拨火堆，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修行者就是能练灵力的人。灵力从灵根来，灵根是天生的，就像有人生来跑得快，有人生来力气大。有灵根才能修行，没灵根你练一百年也是白搭。“
他在圈里点了几下：“宗门就是管修行者的地方。大的占一座山头，几千号人，小的就占个洞，三五个师兄弟凑在一起。宗门有功法有资源，跟着宗门练比散修快。散修就是谁也不靠，自己找路子。“
“灵根怎么知道有没有？“
“测试。宗门有测灵石，一摸就知道了。灵根亮几色就是几属，亮一色最纯，亮多了就杂。“
他说完看了长安一眼，那眼色里带着点估量的意思，像铁匠看一块原石，不确定里头有没有矿。
“你想测？“
长安没说话。他想起了村口李瞎子。那老头三年前摸了他的骨头，摇头叹气，说他根骨太杂，这辈子修不了行，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话他听了三年，从八岁听到十一岁，每年都听一遍，耳朵都起茧了。连他爹后来都不提修行的事了，只说好好种地，娶个媳妇，过老百姓的日子。
现在种不了地了。村子都没了。
修行者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他集中了一下精神，眉头微皱，然后掌心亮了一点微光。淡黄淡黄的，不太亮，像萤火虫临死前的最后一下，颤颤巍巍。
“摸我的手。“
长安伸手碰上去。
手心一烫。像夏天井水晒热了泼到手上的感觉，热但不烫人，温度刚好。然后那股热从指尖往身上走，顺着胳膊往上跑，走到胸口的位置散了，像一滴水落进干土里，什么都没留下。
修行者收回手，表情有一点意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想笑。
“你有灵根。“
长安愣住了。
“金木双属，杂灵根。“修行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下雨，后天也许放晴。“灵根分品质，单属最纯也最少。双属次之，三属更杂，再多就很罕见。你这两属的吧，不算好，但也不是完全没路。比没有强。“
长安攥了攥拳头。三年。李瞎子说他是废物，他爹将信将疑，他自己也真信了。村里别的孩子跑啊跳啊，就他干啥啥不行。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告诉他：你是有的。杂了点，但有了。
“真有？“
“我骗你干啥。“修行者又靠回去，“杂灵根虽然差，但也不是没路。有些宗门的外门收杂灵根弟子，只是考得严，比单属灵根难进。你得有心理准备。“
铁牛一直蹲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等修行者说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呢？我有灵根不？“
修行者抬了抬眼皮，往铁牛身上扫了一遍，目光在他宽肩厚背上停了一拍。
“你没灵根。一点也没有。“
铁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不齐整的门牙：“俺有拳头也行。“
修行者没接话。他低下头又去看自己的伤口，伸手碰了一下布条边缘。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灰白微粒蠕动得比白天慢了些，但还是活着。
阿月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候小声拉了拉长安的袖子：“哥，他说的宗门……我们要去哪？“
修行者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递过来。那纸黄澄澄的，比寻常纸厚实，边角印了一朵云纹，细看云纹里有字，太小看不清。
“青云宗。下月十五收弟子。“他把纸塞到长安手里，指了指纸面最下方一行小字，“看见了没？“
长安眯着眼看了半天。那行字小得跟蚂蚁似的：“杂灵根者需通过外门九考。“
“九考过了才能进外门，进了外门才算修行者，才算入了宗门。九考过不了？明年再来，或者回老家种地。“修行者靠回去，“这帖子给你。我一个散修，靠不上宗门的资源也用不着这玩意。你们帮了我，算是还个人情。“
长安把帖子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那块碎玉的位置。碎玉凉飕飕的，隔了衣裳都感觉得到。
他又看了看修行者的伤口。布条底下渗出的血已经暗了，结了痂，但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还在蠕动，比傍晚慢了一些。它们不是血块，不是脓，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伤口会有的东西。那些微粒在伤口边缘缓慢扩散，已经比上午多了薄薄一层。
“你这伤……不是刀伤吧？“
修行者半睁开眼，目光在长安身上停了一拍，多了点什么东西。
“小子，你眼神不错。“他说。但关于伤口到底是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多说。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不是那种吓唬小孩的严肃，是被什么东西提醒了之后的认真。他盯着长安的胸口，虽然隔着衣裳看不见碎玉，但他的目光像能穿过去似的。
“小心你胸口那块碎玉。“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人会为它杀人。“
长安后背一凉。他下意识捂住胸口，隔着衣裳按住那些碎片。碎片扎进肉里那天晚上，碎玉先碎了，然后碎片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他胸口钻。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东西能害命。
“为什么？“
修行者不说了。他重新靠回树干上，把布条紧了紧，闭上眼。那意思很明显：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他不会多嘴。
火堆暗下去。阿月靠着铁牛睡着了。铁牛抱着膝盖望着火，不知在想什么。长安躺在泥地上，睁着眼，胸口碎玉的位置一丝一丝冒凉气。
有人会为它杀人。
他按着那些碎片，在黑暗里盯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