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灵根的注视

问道星河之渊庭遗灵 · 赶风的羊 · 第14章 · 26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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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站在试炼场上方的观云台上,百无聊赖。

每年外门考录她都会来看,不是因为她关心——而是因为内门弟子闲着也是闲着,看一群凡人挤破头想上山,算是个消遣。

今天也一样。天灵根的考生照例受追捧,杂灵根的考生照例坐冷板凳。体力考有人跑得脸红脖子粗,灵力感应考有人急得满头汗测灵石就是不亮。看多了就那些花样。

她打了个哈欠。

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三下,停了一拍,又敲三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改不掉。

正想走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考生身上。

那个人在第六考的石室外面刚走出来,扶着墙,两条腿像灌了铅。灰扑扑的脸,灰扑扑的衣服,灰扑扑的入门玉牌。

杂灵根。苏晚晴一眼就看出来了。灵力波动弱得像风中的线香,随时都能灭。

但她皱了一下眉。

不是弱。

她重新审视了一遍那个方向。天灵根的感知力让她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本能,就像别人能闻出饭菜的香味一样自然。

那个杂灵根考生的灵力波动不是“弱“,是“被挡住了“。

就像一条河,水不小,但中间堵了块大石头。水流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一点,远远看着像是小溪,实际上石头后面蓄着一潭水。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静观。

第七考,灵器共鸣。

苏晚晴看完了全程。那个杂灵根考生挨个摸了一遍灵器,全都像摸木头,毫无反应。

直到最后那把破铜剑。

嗡。

声音很轻,但苏晚晴听到了。那是灵器共鸣的低频震动,沉闷而短暂,像石子投入深水,咕嘟一声就没影了。

有意思。

那把铜剑她知道。藏器阁的陈年积灰货,品阶低到没办法再低,大概是上一代上一代的老前辈随手铸了把练手件就扔在角落里了。连考官都没指望有人跟它共鸣。

偏偏是这个灵根最差的考生碰了它一下。

苏晚晴没有说话。

第八考,实战对抗。

杂灵根考生被配到了一个通脉境的对手。

苏晚晴本来以为一拳就完了。确实差不多一拳就倒了。

然后他站起来了。

第二拳又倒了。又站起来。

第三拳,吐血。站起来。

第四拳,肋骨响了一声。还是站起来。

苏晚晴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停了——不敲了,安静地搭在栏杆上。

她见过很多考生。有天赋高的轻描淡写碾过去的,有天赋低的咬牙苦撑的。但大多数人被打倒三次之后,眼神就变了。求饶、放弃、或者空洞。那种眼神她看了十几年。

这个杂灵根考生不一样。

他每次倒下去,眼睛里的光都没有灭。不是因为勇敢——勇敢的人被打疼了也会犹豫。他不是勇敢,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和勇敢不一样。勇敢是不怕疼,不甘心是疼了也不愿意认。

苏晚晴在这一点上,有发言权。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观云台上的风很冷,但她不在乎。

回到内门,苏晚晴关上自己洞府的石门,坐到蒲团上。

洞府不大,但干净。一床一桌一案,墙上挂了幅空白的画轴——她一直想画点什么上去,但从来没动过笔。桌上摞着几卷古籍,最上面那本是《浮云山志》,翻到一半,书签夹在第四十三页。

灵力被封住了。

这件事她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蹊跷。

杂灵根的灵力弱,这很正常。但“弱“和“被封住“是两码事。弱是源头不足,封住是源头够但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今天感知到的,明明是后面那种。

什么人会把一个杂灵根的灵力封住?封住灵根又是为了什么?

她翻开桌上的古籍,翻到关于灵根封锁的章节。记载很少——修真界没有人闲到去封一个杂灵根的灵根,那是多此一举。

翻了几页,只有一条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上古时期有一种禁制,叫做“渊庭锁“,专门用来封印特殊体质者的灵根,以防其灵力失控伤及自身。

渊庭锁。

苏晚晴默念

太阳落山之后,苏晚晴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去了宗门最深处。

浮云山后面有一条路,通向一处禁地。说是禁地,其实只是长老们不让学生去而已,没有什么厉害的阵法把守。她第一次来是十二岁,无意间闯进来的。后来她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一次,不是胆子大,是因为这里有一块碑。

古碑。

约莫两人高,青灰色,半截埋在土里。碑面上刻着的文字她只认得一半——那不是通行的大篆,更像是上古的符文,已经失传了。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碑面上的纹路。那不是刻出来的。线条是灰色调的,半透明,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树的年轮,像血管的纹路,像某种天然形成的痕迹。

今天她又来看这块碑,因为那些纹路让她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个杂灵根考生胸口碎玉的纹路。

她没有看得很清楚——距离太远。但她对纹路的记忆力很好。碎玉上那些线条的走势和古碑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灰色调,同样的半透明质感,同样像是自然生长而非人工雕琢。

苏晚晴蹲下来,拂去碑座上的尘土。

碑最下方的文字被风化得很严重,她之前只辨认出几个字。今天她又凑近看了一遍,借着月光的方位辨认笔画。

“……渊庭……入者……勿……“

中间的字实在看不清了。但“渊庭“二字她认得。

不是因为字形清晰,而是因为这两个字她见过。在另一本古籍里——《浮云山志》卷七关于宗门创始的章节中提到过,青云宗的开山祖师曾说过一句话:“渊庭之门,非力可开。“

意思是什么?不知道。卷七只引了这一句,没有上下文。

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月色清冷。远处传来夜行动物的叫声,不知道是什么。

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

苏晚晴照常去修炼冰系灵术。她的修炼场在内门最高处,四季凝冰,空气里都是寒气。别的弟子不喜欢来,说待久了骨头疼。她觉得正好。

修炼完了,她端了杯热茶坐在石桌旁。

茶杯放在桌上,蒸气袅袅。

一个灵根被封锁的外门杂役。

一块跟古碑纹路相似的碎玉。

“渊庭“这两个字。

她没有证据证明这三件事之间有联系。直觉告诉她有,但直觉不能当依据。

苏晚晴喝了一口茶。茶很烫,她没皱眉。

她想起昨晚在古碑前站着的那个自己,想起那个杂灵根考生在实战考里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样子。

不一样的事,一样的底色——都不甘心。

她放下茶杯。

“有意思。“她说。

声音很轻,只有一个路过的冰鸟听见了。冰鸟歪了歪头,扑棱翅膀飞走了。

苏晚晴决定了。

她不会主动去找那个外门杂役。那太明显了,内门天灵根弟子突然关注一个杂役,传出去不像话。

但她可以看他。

从远处看,暗着看。看他的灵力波动会不会有变化,看那道封住他灵根的东西会不会松动,看他胸口那块碎玉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个灵根被封锁的外门杂役——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晚晴端起茶杯,又放下。

石桌边上的冰面上映出她的倒影。倒影里的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

像是找到了一件值得费心的事。

在青云宗待了十二年,这样的事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