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011章
后山的石阶比前山陡，碎石直往鞋里钻。
沈崇的人从正门扑上来时，三人已经绕到北坡。陆听跑不快，老陈在后头推着他，林晚打头，手电光在树丛里乱晃。山顶那座破圆顶后头，隐约传来喝骂和铁门被踹的声响——扑空了。
陆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腕上那道疤一跳一跳地发烫，和掌心里观星简的热，一个来路。他半路回头，眯眼——山道上追兵的手电光里，他恍惚“看“见几道灰影贴着地皮往这儿爬，是沈崇铰脉时漏出来的煞，被活人一惊，跟着就追。他不敢说，只把老陈袖子攥紧，脚底下更快了半分。
“快。“老陈喘着，“他们认得路，回头就包抄。“
三人都没敢回头。中巴站最后一班车的尾灯还亮着，三人挤上去，林晚从车窗里回望，孤山脚下停着两三辆没亮灯的越野，车灯像蹲在暗里的兽眼。三人挤上去，林晚回头，孤山浸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里那点香灰味，比来时浓了。
林晚把采访本攥在怀里。本子上那几行字，是她昨夜在孤山下写下的——“观星台·盲老·另两徒“。下山这一路她想明白一件事：这已经不是一篇稿子了。是一个城要塌，他们几个人，想把它撑住。
卦摊后屋的灯亮到后半夜。
陆听一进门就把观星简攥在手里。铜筒凉，可他掌心里那点地方，却微微发烫——从孤山下来一路都这样，像筒里有根弦，被人从山那头拨了一下。
“你一直攥着它，“林晚说，“它热不热？“
“热。“陆听把筒举到眼前，“盲老说它认得望气之位。我试试。“
他闭眼，按盲老教的，把筒口对着窗外城西的方向。
筒里的铜壁忽然“嗡“了一声，和他白天摸石板阵纹时，地底那声弦动，是一个来路。
眼前铺开灰线。城北那根、城东那根、怡和花园那根……还有玄景经手过的七处，一根根，全在。可今夜不一样——城西那根细得几乎要断的小脉，正被人从两头铰。灰线一寸寸收紧，像有人把罩在城上的那口锅，最后一道缝，慢慢缝合。他顺着那根线“望“过去，看见城西老轧钢厂旧址的工地，沈崇站在桩机旁，亲手按了下去——和奠基那日一个模样，地底“咔“一声，小脉断了，黑水从路缝里渗出来，漫过工地，漫向林晚妈住的那片老社区。
陆听看见那道缝合拢了。
整座临津，被灰罩严严实实罩住。网的线往中心汇，中心是沈氏顶层那半截粉笔。锅，合上了。
他“看“见罩子里的临津，楼群的灯，真的开始一盏盏暗下去，像有人从底下，把光抽走。
他睁开眼，手一松，观星简差点掉。额上全是汗。
“罩住城了……“他缓了口气，“那城里的灯，会一盏盏暗下去。“
他想起怡和花园灯闪——那回是漏，这回是整口锅把光也吸进去。老陈点头：“煞吃光。网一闭，临津要黑一阵。你妈那片先暗，就是因为城西余脉就在她脚下。“
“城西……断了。“他听见自己说，“全闭了。罩住城了。“
老陈脸色沉下去。林晚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她妈。城西老社区的房子。
“晚晚，“老太太声音发飘，“咱这栋楼，灯忽闪忽闪一晚上了。隔壁张老太起夜，腿一软摔在客厅，送医院了。我刚才……听见墙里有水声，可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水？“
林晚后背一凉。腿软、灯闪、墙里水声——和怡和花园最初一模一样。只是那回是一根绳漏了，这回，是整口锅漏风，漏到了普通人家里。
“妈，您把总闸拉了，门反锁，别出屋。我明天一早就来。“她挂了电话，手有点抖。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篇获奖稿，标题她还记得，叫《别让迷信吓住自己》。写那稿时她多笃定，世上的怪事都有漏洞，她要去把漏洞戳穿。如今电话那头，她妈说听见墙里有水声，她一个字都驳不回。“城西的煞，溢出来了。“——这回她要去的，不是去揭穿，是去信。
老陈沉默片刻：“网一闭，罩子里的气没处去，只能往缝里挤。缝在哪儿，煞就从哪儿冒。你妈那片，正好是城西余脉的原址。“
话音刚落，卦摊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谁也没听见门响。一个穿旧式皂衣的男人，腰间挂着块木牌，牌上两个字林晚没看清，但他整个人像蒙了层隔着水的影，不太实在。
老陈手在桌下先摸了枚铜钱——江湖上见着不对付的，先备着。抬头一瞧，那皂衣人脚下没有影，才悚然：不是煞，是阴差。
老陈先看见的。他葫芦“咔“地搁在桌上，眉头皱起：“阴差？“
林晚起初什么也没瞧见。可城西余脉断的那一刻，屋里那点香灰味猛地一冲，她余光里，那皂衣男人的轮廓，忽然实了一瞬——像隔着越来越薄的纸，觑见了纸后的人。
老陈低声给她解释：“阴差本不该你看见。可地脉一断，阴阳那层纸就薄了。纸越薄，阳间人越能瞥见阴间的影。这是断龙的后遗症，不是好事。“林晚这才懂，自己能看见谢七，是因为城西那根脉断的瞬间，纸被铰破了。
男人扫了老陈一眼，又看林晚，最后落在一旁攥着观星简、脸色发白的陆听身上。
“你们阳间这摊事，“他开口，语气像在念一份迟到了的工单，“闹得连我们阴间都漏风了。“
林晚喉咙发紧。她不信鬼，可眼前这个“不太实在“的男人，实实在在站在灯下，腰牌的反光蹭过她的眼角。
“你……谁？“她听见自己问。
“谢七。“男人说，“城隍麾下，阴差。奉差办两件事：一，盯着他——“他下巴朝陆听一点，“袁天阔的旧魂，转世到这疯子身上。上头怕旧魂失控，祸乱阴阳，派我看着，必要时，回收。“
陆听把观星简往身后藏了藏，没说话。
“二，“谢七续道，“查断龙。你们大概不知道，地脉是阴阳两界的'承重墙'。沈崇铰断全城主脉，墙一松，阴间的煞就顺着缝往阳间灌——你们城西张老太摔那一跤，就是灌出来的。再这么铰下去，墙塌了，阴物涌上街，阳间就不再是阳间。“
老陈把葫芦盘起来：“那你今夜来，是办哪一件？“
谢七看他一眼，难得地顿了顿：“本来是第一件。旧魂不稳，按规矩，我该把他带回去，最省事。“他目光又落到陆听腕上那道疤，“可哑婆——你们青山那位哑婆婆，当年是阴司安在阳世的眼线，袁天阔托过她。她给我递了话，说'看清楚了再动手'。“
他耸了耸肩，那姿势和一身皂衣不太搭：“所以我就，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带了点嫌弃：“再说了，你这旧魂转得也不怎么利索，疯疯癫癫的，我带回去，上头还得问我捡了个什么回来。“他瞥陆听一眼，“就你这状态，回了阴司也得排号。我懒得惹那麻烦。“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哑婆如今在青山，半残着，可她当年是阴司数得着的眼线。她保的人，我信三分。所以你这疯子，暂时死不了——至少死我手里不会。“
林晚捕捉到他话里的缝隙：“你刚才说，断龙会让阴物涌上街。那沈崇图什么？“
“图得大了。“谢七脸色正了正，“他铰断全城主脉，把气收进自己的局，这还只是阳间这一半。等他把局'启'了——阵眼在沈氏顶层，挑的是月圆夜——阴阳之隔会被他一并破开。到那会儿，他不光拿走阳间的气，连阴间的秩序也归他一人调。'新国师'，统阴阳。“
他摇摇头：“阳间人净整些花里胡哨的局。阴间几百年没这么热闹过，上头都烦了。“
屋里静了一瞬。风里的香灰味，这会儿闻着像烧尽的纸钱。
“那怎么破？“老陈问。
“盲老没跟你们说？“谢七挑眉，“镇龙大阵重启，七处断点同时系回去。他一个人，“又朝陆听一点，“系得住一根，系不住七根。袁天阔当年布阵，是师徒三人同手。如今要重启，得找回他前世另两个徒弟的今生。“
陆听攥紧观星简。盲老的话，和谢七的，对上了。
谢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透过他，看了很远：“你前世另两徒，一个我留意过——就在临津，藏得深，还与你……有旧。另一个，我还没摸着。找齐了，月圆夜前重启大阵，还来得及。找不齐……“
老陈追问：“可他一个人，画不全收尾圈。七处同系，他怎么系？“
谢七挑眉：“所以要另两徒。三个圈同时收尾，沈崇那道记忆闸就压不住了——闸是压一个人，压不住三个同手的人。袁天阔当年就是师徒三人同手，才镇得住龙。如今要重启，少一个，网就破不了。“
陆听攥紧了手里的简。三个圈，同时收尾。
他没说完。腰牌轻轻一晃，他整个人像被水波揉散，轮廓淡下去，淡下去，最后连香灰味一起，散在卦摊的灯影里。
林晚眨了眨眼。那男人没了。可她刚才分明看见了他腰牌上那两个字——“谢七“。
老陈把葫芦攥紧：“阴差都亲自下界了。看来这回，不是咱们几个人扛的事。“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明天去城西看我妈，顺便摸沈氏顶层的底——月圆夜他要在那儿启阵，总得先知道那屋子长什么样。“老陈点头：“小心沈崇的人，他们这会儿满城找你。“
陆听低头看手里的观星简。筒口不知何时，对着城西方向，极淡地，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头，也举着同样的东西，朝他点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盲老的话：你前世另两徒，今生还在。
一个，已在临津，与他有旧。
陆听握着简，闭眼朝城西“望“了一下。灰罩底下，城西方向有个模糊的人影，也举着一支筒样的物事，朝他这边，点了点。看不清脸，可那人画圈的手势，和他墙角画的一模一样。
林晚凑近：“你看见什么了？“
陆听睁眼：“一个人。举着和我一样的筒。“
老陈在旁看着，没出声——这疯子这会儿闭着眼，眉心是松的，比谁都清醒。
窗外，城西的灯还在一闪一闪。总闸口那声嗡，从青山、从孤山、从沈氏顶层，今夜追到了卦摊的屋檐下，落了地，又悬在半空，迟迟不肯散。
老陈把卦摊的灯拨暗了些：“这七日，我守摊接应，他练望气，你跑外勤。沈崇的人满城找，咱们别落单。“
月圆，还有七日。
后山的石阶比前山陡，碎石直往鞋里钻。
沈崇的人从正门扑上来时，三人已经绕到北坡。陆听跑不快，老陈在后头推着他，林晚打头，手电光在树丛里乱晃。山顶那座破圆顶后头，隐约传来喝骂和铁门被踹的声响——扑空了。
陆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腕上那道疤一跳一跳地发烫，和掌心里观星简的热，一个来路。他半路回头，眯眼——山道上追兵的手电光里，他恍惚“看“见几道灰影贴着地皮往这儿爬，是沈崇铰脉时漏出来的煞，被活人一惊，跟着就追。他不敢说，只把老陈袖子攥紧，脚底下更快了半分。
“快。“老陈喘着，“他们认得路，回头就包抄。“
三人都没敢回头。中巴站最后一班车的尾灯还亮着，三人挤上去，林晚从车窗里回望，孤山脚下停着两三辆没亮灯的越野，车灯像蹲在暗里的兽眼。三人挤上去，林晚回头，孤山浸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里那点香灰味，比来时浓了。
林晚把采访本攥在怀里。本子上那几行字，是她昨夜在孤山下写下的——“观星台·盲老·另两徒“。下山这一路她想明白一件事：这已经不是一篇稿子了。是一个城要塌，他们几个人，想把它撑住。
卦摊后屋的灯亮到后半夜。
陆听一进门就把观星简攥在手里。铜筒凉，可他掌心里那点地方，却微微发烫——从孤山下来一路都这样，像筒里有根弦，被人从山那头拨了一下。
“你一直攥着它，“林晚说，“它热不热？“
“热。“陆听把筒举到眼前，“盲老说它认得望气之位。我试试。“
他闭眼，按盲老教的，把筒口对着窗外城西的方向。
筒里的铜壁忽然“嗡“了一声，和他白天摸石板阵纹时，地底那声弦动，是一个来路。
眼前铺开灰线。城北那根、城东那根、怡和花园那根……还有玄景经手过的七处，一根根，全在。可今夜不一样——城西那根细得几乎要断的小脉，正被人从两头铰。灰线一寸寸收紧，像有人把罩在城上的那口锅，最后一道缝，慢慢缝合。他顺着那根线“望“过去，看见城西老轧钢厂旧址的工地，沈崇站在桩机旁，亲手按了下去——和奠基那日一个模样，地底“咔“一声，小脉断了，黑水从路缝里渗出来，漫过工地，漫向林晚妈住的那片老社区。
陆听看见那道缝合拢了。
整座临津，被灰罩严严实实罩住。网的线往中心汇，中心是沈氏顶层那半截粉笔。锅，合上了。
他“看“见罩子里的临津，楼群的灯，真的开始一盏盏暗下去，像有人从底下，把光抽走。
他睁开眼，手一松，观星简差点掉。额上全是汗。
“罩住城了……“他缓了口气，“那城里的灯，会一盏盏暗下去。“
他想起怡和花园灯闪——那回是漏，这回是整口锅把光也吸进去。老陈点头：“煞吃光。网一闭，临津要黑一阵。你妈那片先暗，就是因为城西余脉就在她脚下。“
“城西……断了。“他听见自己说，“全闭了。罩住城了。“
老陈脸色沉下去。林晚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她妈。城西老社区的房子。
“晚晚，“老太太声音发飘，“咱这栋楼，灯忽闪忽闪一晚上了。隔壁张老太起夜，腿一软摔在客厅，送医院了。我刚才……听见墙里有水声，可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水？“
林晚后背一凉。腿软、灯闪、墙里水声——和怡和花园最初一模一样。只是那回是一根绳漏了，这回，是整口锅漏风，漏到了普通人家里。
“妈，您把总闸拉了，门反锁，别出屋。我明天一早就来。“她挂了电话，手有点抖。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篇获奖稿，标题她还记得，叫《别让迷信吓住自己》。写那稿时她多笃定，世上的怪事都有漏洞，她要去把漏洞戳穿。如今电话那头，她妈说听见墙里有水声，她一个字都驳不回。“城西的煞，溢出来了。“——这回她要去的，不是去揭穿，是去信。
老陈沉默片刻：“网一闭，罩子里的气没处去，只能往缝里挤。缝在哪儿，煞就从哪儿冒。你妈那片，正好是城西余脉的原址。“
话音刚落，卦摊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谁也没听见门响。一个穿旧式皂衣的男人，腰间挂着块木牌，牌上两个字林晚没看清，但他整个人像蒙了层隔着水的影，不太实在。
老陈手在桌下先摸了枚铜钱——江湖上见着不对付的，先备着。抬头一瞧，那皂衣人脚下没有影，才悚然：不是煞，是阴差。
老陈先看见的。他葫芦“咔“地搁在桌上，眉头皱起：“阴差？“
林晚起初什么也没瞧见。可城西余脉断的那一刻，屋里那点香灰味猛地一冲，她余光里，那皂衣男人的轮廓，忽然实了一瞬——像隔着越来越薄的纸，觑见了纸后的人。
老陈低声给她解释：“阴差本不该你看见。可地脉一断，阴阳那层纸就薄了。纸越薄，阳间人越能瞥见阴间的影。这是断龙的后遗症，不是好事。“林晚这才懂，自己能看见谢七，是因为城西那根脉断的瞬间，纸被铰破了。
男人扫了老陈一眼，又看林晚，最后落在一旁攥着观星简、脸色发白的陆听身上。
“你们阳间这摊事，“他开口，语气像在念一份迟到了的工单，“闹得连我们阴间都漏风了。“
林晚喉咙发紧。她不信鬼，可眼前这个“不太实在“的男人，实实在在站在灯下，腰牌的反光蹭过她的眼角。
“你……谁？“她听见自己问。
“谢七。“男人说，“城隍麾下，阴差。奉差办两件事：一，盯着他——“他下巴朝陆听一点，“袁天阔的旧魂，转世到这疯子身上。上头怕旧魂失控，祸乱阴阳，派我看着，必要时，回收。“
陆听把观星简往身后藏了藏，没说话。
“二，“谢七续道，“查断龙。你们大概不知道，地脉是阴阳两界的'承重墙'。沈崇铰断全城主脉，墙一松，阴间的煞就顺着缝往阳间灌——你们城西张老太摔那一跤，就是灌出来的。再这么铰下去，墙塌了，阴物涌上街，阳间就不再是阳间。“
老陈把葫芦盘起来：“那你今夜来，是办哪一件？“
谢七看他一眼，难得地顿了顿：“本来是第一件。旧魂不稳，按规矩，我该把他带回去，最省事。“他目光又落到陆听腕上那道疤，“可哑婆——你们青山那位哑婆婆，当年是阴司安在阳世的眼线，袁天阔托过她。她给我递了话，说'看清楚了再动手'。“
他耸了耸肩，那姿势和一身皂衣不太搭：“所以我就，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带了点嫌弃：“再说了，你这旧魂转得也不怎么利索，疯疯癫癫的，我带回去，上头还得问我捡了个什么回来。“他瞥陆听一眼，“就你这状态，回了阴司也得排号。我懒得惹那麻烦。“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哑婆如今在青山，半残着，可她当年是阴司数得着的眼线。她保的人，我信三分。所以你这疯子，暂时死不了——至少死我手里不会。“
林晚捕捉到他话里的缝隙：“你刚才说，断龙会让阴物涌上街。那沈崇图什么？“
“图得大了。“谢七脸色正了正，“他铰断全城主脉，把气收进自己的局，这还只是阳间这一半。等他把局'启'了——阵眼在沈氏顶层，挑的是月圆夜——阴阳之隔会被他一并破开。到那会儿，他不光拿走阳间的气，连阴间的秩序也归他一人调。'新国师'，统阴阳。“
他摇摇头：“阳间人净整些花里胡哨的局。阴间几百年没这么热闹过，上头都烦了。“
屋里静了一瞬。风里的香灰味，这会儿闻着像烧尽的纸钱。
“那怎么破？“老陈问。
“盲老没跟你们说？“谢七挑眉，“镇龙大阵重启，七处断点同时系回去。他一个人，“又朝陆听一点，“系得住一根，系不住七根。袁天阔当年布阵，是师徒三人同手。如今要重启，得找回他前世另两个徒弟的今生。“
陆听攥紧观星简。盲老的话，和谢七的，对上了。
谢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透过他，看了很远：“你前世另两徒，一个我留意过——就在临津，藏得深，还与你……有旧。另一个，我还没摸着。找齐了，月圆夜前重启大阵，还来得及。找不齐……“
老陈追问：“可他一个人，画不全收尾圈。七处同系，他怎么系？“
谢七挑眉：“所以要另两徒。三个圈同时收尾，沈崇那道记忆闸就压不住了——闸是压一个人，压不住三个同手的人。袁天阔当年就是师徒三人同手，才镇得住龙。如今要重启，少一个，网就破不了。“
陆听攥紧了手里的简。三个圈，同时收尾。
他没说完。腰牌轻轻一晃，他整个人像被水波揉散，轮廓淡下去，淡下去，最后连香灰味一起，散在卦摊的灯影里。
林晚眨了眨眼。那男人没了。可她刚才分明看见了他腰牌上那两个字——“谢七“。
老陈把葫芦攥紧：“阴差都亲自下界了。看来这回，不是咱们几个人扛的事。“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明天去城西看我妈，顺便摸沈氏顶层的底——月圆夜他要在那儿启阵，总得先知道那屋子长什么样。“老陈点头：“小心沈崇的人，他们这会儿满城找你。“
陆听低头看手里的观星简。筒口不知何时，对着城西方向，极淡地，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头，也举着同样的东西，朝他点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盲老的话：你前世另两徒，今生还在。
一个，已在临津，与他有旧。
陆听握着简，闭眼朝城西“望“了一下。灰罩底下，城西方向有个模糊的人影，也举着一支筒样的物事，朝他这边，点了点。看不清脸，可那人画圈的手势，和他墙角画的一模一样。
林晚凑近：“你看见什么了？“
陆听睁眼：“一个人。举着和我一样的筒。“
老陈在旁看着，没出声——这疯子这会儿闭着眼，眉心是松的，比谁都清醒。
窗外，城西的灯还在一闪一闪。总闸口那声嗡，从青山、从孤山、从沈氏顶层，今夜追到了卦摊的屋檐下，落了地，又悬在半空，迟迟不肯散。
老陈把卦摊的灯拨暗了些：“这七日，我守摊接应，他练望气，你跑外勤。沈崇的人满城找，咱们别落单。“
月圆，还有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