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熬过来的人
“只有先学站桩，以后才能练好拳。而且站桩和扎马步不是一个东西——诶！”
尹昊话还没说完，铁牛已经跑了。仿佛只有“练拳”两个字对他有吸引力，一听到不教练拳，转身就跑，半点不带犹豫的。
尹昊无奈一笑，回到院中继续练拳。
天色渐暗，尹昊来到堂屋等开饭。这是租房时就商量好的——一百块钱住一天，管早晚两顿饭。
饭桌上老两口很热情，不停给尹昊夹菜、盛饭，问他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两个清炒时蔬，一小碟萝卜干炒腊肉，一盘腌黄瓜。卖相一般，味道却真心不错。时蔬脆甜清爽，萝卜干吸饱了腊肉的油脂，香气诱人，腊肉也切得晶莹剔透。尹昊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回了房间，他瞥了眼扔在床上的背包——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便直接脱去外套，上床开始吐纳，等待入睡。
山里的环境是真的好。虽然这吐纳法是为灵气设计的，但在这里，依旧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炁从百会灌入，沿脊柱下行，贯穿全身。长久吸收，对身体大有好处。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尹昊便穿衣起床。
推门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练拳。老两口已经起来做饭了——孩子要早起上学，他们也要下地干活。本来想着城里来的后生会睡懒觉，到时候留好饭菜就成，没想到尹昊也起得这样早。
吸，呼。随着练拳的深入，尹昊鼻尖呼出的白气越发明显。身体不停变换之间，脸上好像挂着两条白色气龙，忽隐忽现，飘逸灵动。
铁牛无精打采地洗着脸，时不时往尹昊这边瞟一眼。他在想，为什么这个大哥哥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心里暗暗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这么悠闲就好了。
尹昊余光瞥见老两口端着饭菜进了堂屋，知道要开饭了。他收了拳，调匀呼吸，也跟了进去。
老两口看着尹昊笑眯眯的，倒把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现在能起这么早的年轻人可真不多了。铁牛他爸妈过年回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也不知道多陪陪孩子。”婆婆夸完尹昊，还不忘顺带吐槽一下自家儿子儿媳。
“我这不是不上班嘛。要是上班，休息的时候我估计也能睡到大中午。”尹昊笑呵呵地应着。
早餐很简单：一人一个煮鸡蛋，一碟炒得绿油油的小青菜，一碟腌黄瓜，一碟萝卜干。粥是大米掺小米一起熬的，看那米花炸开的程度，应该是在灶上用小火煨了一宿。
“锅里还多，不够我再给你添。知道大小伙子能吃，我特意多做了一些。”婆婆看着尹昊吃得香，自己心里也高兴。
尹昊一碗粥很快见底，赶忙把碗递过去。婆婆开心地又给添了满满一大碗。
老爷子在一旁开了口：“我年轻那会儿也能吃。可那时候，能吃的少。我老子为了喂饱我们几个，天天愁得不行。”
他目光悠远，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随即又浮起笑意：“现在日子好了，再也不会有吃不饱的时候了。还是得感谢教员啊。谁能想到，有一天种地不用交租，国家还给钱呢。”
老爷子抬手抹了抹眼角，脸上露出笑容。
尹昊在一旁默默吃饭，静静听着老两口的絮叨。他心里也在想——这种安稳的日子，恐怕又过不久了。这些经历过苦难、重见光明的人，不应该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岁月。
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定下来：这次，冒险试一试。看能不能提前透露点什么，也好让国家早做打算。
早饭结束，尹昊回房背起包，跟老两口道了别，便出了门。
他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步伐平稳而有节奏，配合着呼吸，一步一步，沉稳坚定。
这是“走桩”，桩功的一种。能大幅度锻炼身体的协调能力，赶路与锻炼两不误。
走到山脚下，小道上遍布枯枝杂草。尹昊顺手折了一根树枝，一路敲打着进了山。
步行一个多小时，这才看见道观。
道观的外墙满是岁月的痕迹。有的墙头已经断裂，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塌了。大门敞开着，里面不见人影。
尹昊踏入正门。迎面是一座主殿，三开间的格局，还是清朝时的建筑风格。左右各有一座偏殿。院内倒还算干净，青石板地面不见杂草，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
“有人吗？”尹昊大声喊道。
过了一会儿，主殿后面转出一位老道长。须发皆白，身上的道袍缝补了多次，却干干净净，没有脏污，只有多次浆洗后留下的褪色痕迹。
尹昊见了道长，深深一揖。道长点头回礼，招手请尹昊入殿。
尹昊从侧门进入主殿，恭敬上香，三拜九叩，一丝不苟。礼毕，又对道长施了一礼。两人在大殿一侧的小桌旁落座。
进了殿，尹昊才看清里头的模样。正中三尊神像虽然看得出时常清扫，但一些部位的漆皮已经剥落，年头不短了。供台前的蒲团，中间已经深深凹陷下去。供桌也有好几处掉了漆。
“敢问道长，在此间已有多少年月了？”尹昊没有直接提买地的事，他想先聊一聊，看看这位道长是什么样的人。
“从五岁上山，如今已不知有多少年月了。外面的事，我也没有多打听。”老道长淡淡地回了一句。
“您一直一个人在山上吗？没有师父、师兄弟吗？”尹昊又问。
“以前有的。”老道长顿了一下，“后来鬼子打进了中原，师父和师兄弟们都跟着同道出去打鬼子了，留下最小的我看家。中间，小师兄回来过一次。跟我说，鬼子还没打完，他要把传承留下来——还给我带了礼物。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修行，再也没等到师父和师兄们回来。”
说起师父和师兄的时候，老道长的眼圈微微泛红。
“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里……很辛苦吧。”尹昊这句话，既像是询问，又像是感叹。
“最开始，是比较难。”老道长声音平静，“他们留了个十来岁的娃娃在山上，也不想想我怎么活下去。后来庙里的粮吃完了，山下的村民因为战乱，也没多少存粮。我就在庙后面自己开了块地，种点土豆蔬菜。山里也有些野果子，有时候还能挖点笋。山下的村民时不时给点吃的……反正，熬过来了。”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那段不易。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人生。
除了想念师父和师兄的时候，情绪会波动。那些苦日子，还有漫长的孤独，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修行的一部分。
尹昊话还没说完，铁牛已经跑了。仿佛只有“练拳”两个字对他有吸引力，一听到不教练拳，转身就跑，半点不带犹豫的。
尹昊无奈一笑，回到院中继续练拳。
天色渐暗，尹昊来到堂屋等开饭。这是租房时就商量好的——一百块钱住一天，管早晚两顿饭。
饭桌上老两口很热情，不停给尹昊夹菜、盛饭，问他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两个清炒时蔬，一小碟萝卜干炒腊肉，一盘腌黄瓜。卖相一般，味道却真心不错。时蔬脆甜清爽，萝卜干吸饱了腊肉的油脂，香气诱人，腊肉也切得晶莹剔透。尹昊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回了房间，他瞥了眼扔在床上的背包——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便直接脱去外套，上床开始吐纳，等待入睡。
山里的环境是真的好。虽然这吐纳法是为灵气设计的，但在这里，依旧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炁从百会灌入，沿脊柱下行，贯穿全身。长久吸收，对身体大有好处。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尹昊便穿衣起床。
推门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练拳。老两口已经起来做饭了——孩子要早起上学，他们也要下地干活。本来想着城里来的后生会睡懒觉，到时候留好饭菜就成，没想到尹昊也起得这样早。
吸，呼。随着练拳的深入，尹昊鼻尖呼出的白气越发明显。身体不停变换之间，脸上好像挂着两条白色气龙，忽隐忽现，飘逸灵动。
铁牛无精打采地洗着脸，时不时往尹昊这边瞟一眼。他在想，为什么这个大哥哥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心里暗暗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这么悠闲就好了。
尹昊余光瞥见老两口端着饭菜进了堂屋，知道要开饭了。他收了拳，调匀呼吸，也跟了进去。
老两口看着尹昊笑眯眯的，倒把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现在能起这么早的年轻人可真不多了。铁牛他爸妈过年回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也不知道多陪陪孩子。”婆婆夸完尹昊，还不忘顺带吐槽一下自家儿子儿媳。
“我这不是不上班嘛。要是上班，休息的时候我估计也能睡到大中午。”尹昊笑呵呵地应着。
早餐很简单：一人一个煮鸡蛋，一碟炒得绿油油的小青菜，一碟腌黄瓜，一碟萝卜干。粥是大米掺小米一起熬的，看那米花炸开的程度，应该是在灶上用小火煨了一宿。
“锅里还多，不够我再给你添。知道大小伙子能吃，我特意多做了一些。”婆婆看着尹昊吃得香，自己心里也高兴。
尹昊一碗粥很快见底，赶忙把碗递过去。婆婆开心地又给添了满满一大碗。
老爷子在一旁开了口：“我年轻那会儿也能吃。可那时候，能吃的少。我老子为了喂饱我们几个，天天愁得不行。”
他目光悠远，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随即又浮起笑意：“现在日子好了，再也不会有吃不饱的时候了。还是得感谢教员啊。谁能想到，有一天种地不用交租，国家还给钱呢。”
老爷子抬手抹了抹眼角，脸上露出笑容。
尹昊在一旁默默吃饭，静静听着老两口的絮叨。他心里也在想——这种安稳的日子，恐怕又过不久了。这些经历过苦难、重见光明的人，不应该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岁月。
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定下来：这次，冒险试一试。看能不能提前透露点什么，也好让国家早做打算。
早饭结束，尹昊回房背起包，跟老两口道了别，便出了门。
他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步伐平稳而有节奏，配合着呼吸，一步一步，沉稳坚定。
这是“走桩”，桩功的一种。能大幅度锻炼身体的协调能力，赶路与锻炼两不误。
走到山脚下，小道上遍布枯枝杂草。尹昊顺手折了一根树枝，一路敲打着进了山。
步行一个多小时，这才看见道观。
道观的外墙满是岁月的痕迹。有的墙头已经断裂，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塌了。大门敞开着，里面不见人影。
尹昊踏入正门。迎面是一座主殿，三开间的格局，还是清朝时的建筑风格。左右各有一座偏殿。院内倒还算干净，青石板地面不见杂草，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
“有人吗？”尹昊大声喊道。
过了一会儿，主殿后面转出一位老道长。须发皆白，身上的道袍缝补了多次，却干干净净，没有脏污，只有多次浆洗后留下的褪色痕迹。
尹昊见了道长，深深一揖。道长点头回礼，招手请尹昊入殿。
尹昊从侧门进入主殿，恭敬上香，三拜九叩，一丝不苟。礼毕，又对道长施了一礼。两人在大殿一侧的小桌旁落座。
进了殿，尹昊才看清里头的模样。正中三尊神像虽然看得出时常清扫，但一些部位的漆皮已经剥落，年头不短了。供台前的蒲团，中间已经深深凹陷下去。供桌也有好几处掉了漆。
“敢问道长，在此间已有多少年月了？”尹昊没有直接提买地的事，他想先聊一聊，看看这位道长是什么样的人。
“从五岁上山，如今已不知有多少年月了。外面的事，我也没有多打听。”老道长淡淡地回了一句。
“您一直一个人在山上吗？没有师父、师兄弟吗？”尹昊又问。
“以前有的。”老道长顿了一下，“后来鬼子打进了中原，师父和师兄弟们都跟着同道出去打鬼子了，留下最小的我看家。中间，小师兄回来过一次。跟我说，鬼子还没打完，他要把传承留下来——还给我带了礼物。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修行，再也没等到师父和师兄们回来。”
说起师父和师兄的时候，老道长的眼圈微微泛红。
“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里……很辛苦吧。”尹昊这句话，既像是询问，又像是感叹。
“最开始，是比较难。”老道长声音平静，“他们留了个十来岁的娃娃在山上，也不想想我怎么活下去。后来庙里的粮吃完了，山下的村民因为战乱，也没多少存粮。我就在庙后面自己开了块地，种点土豆蔬菜。山里也有些野果子，有时候还能挖点笋。山下的村民时不时给点吃的……反正，熬过来了。”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那段不易。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人生。
除了想念师父和师兄的时候，情绪会波动。那些苦日子，还有漫长的孤独，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修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