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间证道人
“行！汝莫悔！”
少年双目通红，将手中长剑狠狠插进土里，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之叹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轻捋胡须，暗自摇头苦笑：“唉，根骨不错，只是这心性差了些许，倒是可惜了。”
这是今天第一单买卖，丁之叹刚刚支好桌椅，还未立起招幌，少年便闻名而来，这才出了一招，便被丁之叹看穿剑路，一语道破修为的不足。
少年顿感羞恼，愤然离去。
来到这沫阳城已经三天了，丁之叹仍未找到卦中之人。
他看着桌上少年留下的散钱，挥袖轻拂，那些银两好似变戏法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还未着墨的招幌。
随即便取出笔墨，大笔一挥，只见招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欲成仙，先证道。
“欲成浊世修仙骨，先问人间证道人。”
丁之叹举起招幌，暗道一声“好字”，随手便将那幌子插至身后，背靠椅子哼起曲儿来。
“敢问，是丁道长么？”一道唯唯诺诺的女童声，从桌子那端传来。
丁之叹睁开微眯的双眼，却发现摊前并无人影，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这才看到一个不足三尺的女童正仰头看他。
“丁道长，我叫秋秋。”女童不等他开口，便自报名讳。
“秋小友，你也是来证道的么？”丁之叹捋了一把胡须，轻声问道。
“嗯！”秋秋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爷说您是那天上的仙人，下凡来渡化我等，便叫我过来看看，是否有成仙的资质。”
“你家阿爷呢？为何不一同前来，却叫你个娃娃独自造访？”丁之叹不解地问。
“阿爷他…囊中羞涩，付不起您证道的银子。”秋秋似有委屈，于是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老道一眼。
丁之叹听罢，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今日既已开张，那便赠你一卦吧，你有何本事？速速展示。”
秋秋闻言，心中大喜，便欲俯身行礼，不料离老道的桌子太近，一头撞到了桌角。
“哎哟，好疼。”她赶忙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连退数步。
丁老道心中无语，看这女童身法，并无半分修为。
“道长，我要出招了！”
“尽管施展开来。”老道郑重其事地说。
只见秋秋双腿一沉，架起双拳，蹲了个十分不标准的马步，那张乖巧的脸蛋儿被自己憋得通红，还未撑过三息，便两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卟——”
一声清脆的屁响从秋秋的身下发出。
丁之叹捋了一把胡须，打趣道：“屁可屁，非常屁。听到秋小友这声响屁，贫道真是如雷贯耳，如沐春风啊。你且回去勤加修炼，日后必有仙缘傍身。”
秋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起身拍去裤脚的尘土，讪讪地说：“哼，今日...不算，待我回去再练几日拳法，定让道长刮目相看。”
于是慌忙转身，一溜烟没了踪影。
望着女童远去，丁之叹轻叹一声，收整了桌角，又径自坐下哼起曲儿来。
晌午，原本清冷的街道终于热闹了起来。
丁之叹休憩片刻，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人群推推搡搡，几个手持长刀的彪形大汉从人堆里挤出，凶神恶煞地奔自己而来。
“好你个贼老道，今日可算寻得你了！”为首的那名汉子膀大腰圆，一副地痞无赖模样，恶狠狠地说。
丁之叹望着眼前的几位莽汉，风轻云淡道：“哦？几位也是来证道的么？”
“证你奶奶个腿儿！前几日你在西街帮我家少爷证道，可还记得？”那名汉子将刀一横，摆出架势，似乎想要出手。
“贫道确记不清了，多半是你家少爷天资平庸，不然本道必有印记。”他冥思苦想，却始终未有半分印象。
“哼！什么狗屁证道人！我家少爷天资聪慧，昨日已被七仙派纳入内门，你这牛鼻子信口雌黄，差点误了我家少爷成仙大事！”
莽汉怒极，正欲抬刀就斩，却见得丁之叹连退数步，大喝一声：“且慢！我想起来了，可是窦家窦公子？”
“哼，你既然认了，那便乖乖让我砸了你这摊子！”那汉子似乎愈发烦躁，伸手便往丁之叹领口揪去。
“好汉莫急，好汉莫急。”他赶忙护住衣领，随后又说，“唉，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你自己眼拙，我砍了你有何可惜？”汉子大声呵斥。
“贫道并非此意，我是替你家少爷可惜，他本有少许仙缘，如今急于成道，吃了那拔苗助长的丹药。纵使暂入仙门，仙途却已了然矣，哎，可惜了。”
“胡说！明明是你有眼不识泰山！”
大汉心中骇然，这老道是怎么知道的？更何况这拔苗助长的丹药，正是他为自家少爷寻得。
莽汉心道不妙，这臭道士断不能留活口，于是抬手就往丁老道的脑门砍去。
手起刀落之间，莽汉看到这老道慌忙侧身躲过，然后朝自己身后一指，惊呼道：“窦公子！？你怎的来了？”
流痞们齐齐回头，慌忙行礼。
可定睛一瞧，身后哪有半分窦公子的身影？这才察觉被老道所骗，恼怒地转过身来。
奇怪的是，刚刚还在眼前的丁老道，连同他那张桌椅，此刻已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来过。
“牛鼻子，莫再让我遇见你，否则必将你碎尸万段，喂了狗去！”莽汉后悔莫及，仰天长啸。
此时的丁之叹，早已来到城外郊野的河边上，摇头晃脑，踱步慢行。
“唉，世人都道成仙好，可怜世人不识仙呐。如今三日已过，卦中之人未显，此地，怕是再无待下去的必要了。”
只见他右指轻弹，一柄拂尘凭空出现在了脚边，正欲踏空离去，却听见河畔传来“咻—咻”的声响。
“九千两百八…十…八”
“九…千，两百八…十九”
“九千…两百九…”
远远望去，瞧得一个青涩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正吃力地挥动着手中的木剑，他的双臂肿胀不堪，身形也摇摇欲坠，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丁之叹走至少年身边，疑惑地问：“咦？小友，你这是作甚？”
少年并未理会，依旧自顾自地挥动木剑，口中还不忘数着数字：“九千…三百一十一。”
丁之叹没有再问，他一边轻捋胡须，一边默默地望着眼前舞剑的少年。
只见他衣衫单薄，身形瘦弱，上衣已被汗水打湿，每一次挥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这一招一式之间，却透露出一股誓死不休的坚韧。
直到少年数到“一万整”的时候，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顺势便躺了下去。
“练剑。”少年没好气地说。
“哦？你练的是何剑法？”
少年一怔，他也不知道自己练的是何种剑法，从来都是一味地劈砍而已。
“你为何练剑？”
“……”少年沉默片刻，轻声道，“阿爷说的，每天挥剑一万次，等到什么时候挥的不累了，就可以去寻他和阿娘了。”
“哦？每天一万剑？你练多久了？”
“两年九个月，又一十八天。”少年笃定地回答。
“那练成了么？是否不累了？”
“累。”少年轻轻闭起双眼，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却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你阿爷和阿娘去了何处？”
少年听罢，这才转头望向丁之叹。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道长，正微眯双目，一脸悲悯地看着他。这道长年龄约摸四旬，却已是满头银丝，一捋胡须挂在颌下，看上去颇有仙人之姿。
少年指了指河对岸，只见一座隆起的坟包立在不远处，他颤声说：“那里。”
丁之叹心中似有猜测，又问少年：“所以你练的是复仇的剑？”
“是......也不全是。”少年说。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只怪自己太弱，未能保护好爹娘。”
丁之叹心中骇然：身负大仇，却懂得蛰伏提升自我；双亲被杀，又明白世间以强为尊。这少年的心性，似乎正是他所寻之人。
他轻笑一声，指尖青芒乍现，一本剑谱便凭空出现在手里，心中暗言：“嗯，我总算没有白来。”
“小友，我看你根骨奇特，心性不凡，这本《一剑仙决》相赠与你，日后若有所成，天地之间，便再无你不能守护之人了。”
说完，丁之叹将手中剑谱放置地上，拂尘一挥，不见了踪影。
少年听罢，正欲起身询问，却发现身边已无旁人，只有一本剑谱，孤零零地摆在地上。顿时心中大惊，匆匆整理好衣襟，躬身向虚空拜去。
“这道长到底是何人物？难不成是天上的仙人？”少年心中更加疑虑，随即又拜了三拜，这才将剑谱藏至怀中。
“嗯，不错。处卑知隐，怀恩以庄。好小子，我在仙门之上等你，哈哈，哈哈哈哈…”
九霄云上，丁之叹望着少年拜谢的身影，爽朗一笑，然后便彻底地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少年双目通红，将手中长剑狠狠插进土里，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之叹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轻捋胡须，暗自摇头苦笑：“唉，根骨不错，只是这心性差了些许，倒是可惜了。”
这是今天第一单买卖，丁之叹刚刚支好桌椅，还未立起招幌，少年便闻名而来，这才出了一招，便被丁之叹看穿剑路，一语道破修为的不足。
少年顿感羞恼，愤然离去。
来到这沫阳城已经三天了，丁之叹仍未找到卦中之人。
他看着桌上少年留下的散钱，挥袖轻拂，那些银两好似变戏法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还未着墨的招幌。
随即便取出笔墨，大笔一挥，只见招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欲成仙，先证道。
“欲成浊世修仙骨，先问人间证道人。”
丁之叹举起招幌，暗道一声“好字”，随手便将那幌子插至身后，背靠椅子哼起曲儿来。
“敢问，是丁道长么？”一道唯唯诺诺的女童声，从桌子那端传来。
丁之叹睁开微眯的双眼，却发现摊前并无人影，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这才看到一个不足三尺的女童正仰头看他。
“丁道长，我叫秋秋。”女童不等他开口，便自报名讳。
“秋小友，你也是来证道的么？”丁之叹捋了一把胡须，轻声问道。
“嗯！”秋秋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爷说您是那天上的仙人，下凡来渡化我等，便叫我过来看看，是否有成仙的资质。”
“你家阿爷呢？为何不一同前来，却叫你个娃娃独自造访？”丁之叹不解地问。
“阿爷他…囊中羞涩，付不起您证道的银子。”秋秋似有委屈，于是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老道一眼。
丁之叹听罢，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今日既已开张，那便赠你一卦吧，你有何本事？速速展示。”
秋秋闻言，心中大喜，便欲俯身行礼，不料离老道的桌子太近，一头撞到了桌角。
“哎哟，好疼。”她赶忙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连退数步。
丁老道心中无语，看这女童身法，并无半分修为。
“道长，我要出招了！”
“尽管施展开来。”老道郑重其事地说。
只见秋秋双腿一沉，架起双拳，蹲了个十分不标准的马步，那张乖巧的脸蛋儿被自己憋得通红，还未撑过三息，便两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卟——”
一声清脆的屁响从秋秋的身下发出。
丁之叹捋了一把胡须，打趣道：“屁可屁，非常屁。听到秋小友这声响屁，贫道真是如雷贯耳，如沐春风啊。你且回去勤加修炼，日后必有仙缘傍身。”
秋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起身拍去裤脚的尘土，讪讪地说：“哼，今日...不算，待我回去再练几日拳法，定让道长刮目相看。”
于是慌忙转身，一溜烟没了踪影。
望着女童远去，丁之叹轻叹一声，收整了桌角，又径自坐下哼起曲儿来。
晌午，原本清冷的街道终于热闹了起来。
丁之叹休憩片刻，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人群推推搡搡，几个手持长刀的彪形大汉从人堆里挤出，凶神恶煞地奔自己而来。
“好你个贼老道，今日可算寻得你了！”为首的那名汉子膀大腰圆，一副地痞无赖模样，恶狠狠地说。
丁之叹望着眼前的几位莽汉，风轻云淡道：“哦？几位也是来证道的么？”
“证你奶奶个腿儿！前几日你在西街帮我家少爷证道，可还记得？”那名汉子将刀一横，摆出架势，似乎想要出手。
“贫道确记不清了，多半是你家少爷天资平庸，不然本道必有印记。”他冥思苦想，却始终未有半分印象。
“哼！什么狗屁证道人！我家少爷天资聪慧，昨日已被七仙派纳入内门，你这牛鼻子信口雌黄，差点误了我家少爷成仙大事！”
莽汉怒极，正欲抬刀就斩，却见得丁之叹连退数步，大喝一声：“且慢！我想起来了，可是窦家窦公子？”
“哼，你既然认了，那便乖乖让我砸了你这摊子！”那汉子似乎愈发烦躁，伸手便往丁之叹领口揪去。
“好汉莫急，好汉莫急。”他赶忙护住衣领，随后又说，“唉，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你自己眼拙，我砍了你有何可惜？”汉子大声呵斥。
“贫道并非此意，我是替你家少爷可惜，他本有少许仙缘，如今急于成道，吃了那拔苗助长的丹药。纵使暂入仙门，仙途却已了然矣，哎，可惜了。”
“胡说！明明是你有眼不识泰山！”
大汉心中骇然，这老道是怎么知道的？更何况这拔苗助长的丹药，正是他为自家少爷寻得。
莽汉心道不妙，这臭道士断不能留活口，于是抬手就往丁老道的脑门砍去。
手起刀落之间，莽汉看到这老道慌忙侧身躲过，然后朝自己身后一指，惊呼道：“窦公子！？你怎的来了？”
流痞们齐齐回头，慌忙行礼。
可定睛一瞧，身后哪有半分窦公子的身影？这才察觉被老道所骗，恼怒地转过身来。
奇怪的是，刚刚还在眼前的丁老道，连同他那张桌椅，此刻已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来过。
“牛鼻子，莫再让我遇见你，否则必将你碎尸万段，喂了狗去！”莽汉后悔莫及，仰天长啸。
此时的丁之叹，早已来到城外郊野的河边上，摇头晃脑，踱步慢行。
“唉，世人都道成仙好，可怜世人不识仙呐。如今三日已过，卦中之人未显，此地，怕是再无待下去的必要了。”
只见他右指轻弹，一柄拂尘凭空出现在了脚边，正欲踏空离去，却听见河畔传来“咻—咻”的声响。
“九千两百八…十…八”
“九…千，两百八…十九”
“九千…两百九…”
远远望去，瞧得一个青涩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正吃力地挥动着手中的木剑，他的双臂肿胀不堪，身形也摇摇欲坠，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丁之叹走至少年身边，疑惑地问：“咦？小友，你这是作甚？”
少年并未理会，依旧自顾自地挥动木剑，口中还不忘数着数字：“九千…三百一十一。”
丁之叹没有再问，他一边轻捋胡须，一边默默地望着眼前舞剑的少年。
只见他衣衫单薄，身形瘦弱，上衣已被汗水打湿，每一次挥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这一招一式之间，却透露出一股誓死不休的坚韧。
直到少年数到“一万整”的时候，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顺势便躺了下去。
“练剑。”少年没好气地说。
“哦？你练的是何剑法？”
少年一怔，他也不知道自己练的是何种剑法，从来都是一味地劈砍而已。
“你为何练剑？”
“……”少年沉默片刻，轻声道，“阿爷说的，每天挥剑一万次，等到什么时候挥的不累了，就可以去寻他和阿娘了。”
“哦？每天一万剑？你练多久了？”
“两年九个月，又一十八天。”少年笃定地回答。
“那练成了么？是否不累了？”
“累。”少年轻轻闭起双眼，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却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你阿爷和阿娘去了何处？”
少年听罢，这才转头望向丁之叹。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道长，正微眯双目，一脸悲悯地看着他。这道长年龄约摸四旬，却已是满头银丝，一捋胡须挂在颌下，看上去颇有仙人之姿。
少年指了指河对岸，只见一座隆起的坟包立在不远处，他颤声说：“那里。”
丁之叹心中似有猜测，又问少年：“所以你练的是复仇的剑？”
“是......也不全是。”少年说。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只怪自己太弱，未能保护好爹娘。”
丁之叹心中骇然：身负大仇，却懂得蛰伏提升自我；双亲被杀，又明白世间以强为尊。这少年的心性，似乎正是他所寻之人。
他轻笑一声，指尖青芒乍现，一本剑谱便凭空出现在手里，心中暗言：“嗯，我总算没有白来。”
“小友，我看你根骨奇特，心性不凡，这本《一剑仙决》相赠与你，日后若有所成，天地之间，便再无你不能守护之人了。”
说完，丁之叹将手中剑谱放置地上，拂尘一挥，不见了踪影。
少年听罢，正欲起身询问，却发现身边已无旁人，只有一本剑谱，孤零零地摆在地上。顿时心中大惊，匆匆整理好衣襟，躬身向虚空拜去。
“这道长到底是何人物？难不成是天上的仙人？”少年心中更加疑虑，随即又拜了三拜，这才将剑谱藏至怀中。
“嗯，不错。处卑知隐，怀恩以庄。好小子，我在仙门之上等你，哈哈，哈哈哈哈…”
九霄云上，丁之叹望着少年拜谢的身影，爽朗一笑，然后便彻底地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