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梨花味的男孩

天却 · 豸白 · 第1章 · 14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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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我。”

迷蒙的黑暗包裹着意识,混沌之中响起细若游丝的声音。

少年头疼欲裂,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方才的蒙昧被盎然绿意取代,苍青天幕如水墨画卷横于眼前。

偏又有不知趣者闯入打搅这番光景——一张粉雕玉琢的圆润小脸挤入画卷中,伴随着气鼓鼓的声音传入耳中:

“李我,你怎么又不理我!”

名为“李我”的布衣少年大开大合地横躺在茂密的草地上,清凉的山风穿过耳畔的草丛,裹挟着初春的湿露,微微吹起少女的裙摆,轻轻扫过脸颊,混入鼻息,让刚才还脑袋昏沉的李我一下清醒了不少。

他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那张稚气可爱的脸蛋,气鼓鼓如面团,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当然,李我自然是忍住了。

少女见男孩傻愣愣地只是盯着自己看不回话,又羞又恼地拽着李我的衣领把他拎起,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拍了拍他身上的杂草和尘土,轻嗔道:“你怎么又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和我待一起有这么困嘛?”

李我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身前的少女——

头发披散在娇小的身躯上,头顶两侧扎了两尾不长不短的辫子搭在脑后。她里面穿的是件素雅青衫,外面却套着一身红艳艳的丝绸外衣,衣角和袖口刺绣着漂亮的花鸟图案。

少女裙角绸缎随风舞动,站在这片草林山峦之间颇像一朵独自摇曳的山茶花。

李我的思绪如蒲公英,转眼就飘到别处去,只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声“嗯”。

女孩气极反笑,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在李我脑后勺。李我一个踉跄,女孩上一刻的明艳笑容瞬间收敛,抿着嘴角,轻咳一声:“咳,方才你脑袋上还有草没拍干净。”

李我虽然看着呆,却也不是真傻,别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少女装作没听见,眸光轻轻瞄了李我一眼又迅速收回,眺望着山峦与云海。

李我忽然觉得少女的侧颜很漂亮,樱红水润的嘴唇,脸颊白嫩得像是沾着露水的花瓣,偏又有淡淡的红晕点染;精巧的鼻梁微微泛着光晕,勾勒出一道柔美的金线;睫毛长长的,乖巧地垂盖着,灵动鲜活的眼眸更添了一分呆萌与可爱。

突然她拉起李我的手,小跑着往树林里钻,少女的脚尖踮地,掀起尘土和草屑,蹦一步、跳一步,如小鹿般活泼,兔子一样轻盈。

山茶花在乍暖还寒时,将绿未绿中跃动穿行。

李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想到每个孩子都耳熟能详的童谣:

故事里说当旧的一年结束,还有雪趴在树枝上打盹偷懒,鸟儿缩在巢里用嘴梳着羽毛。就在这时林中的枯草堆里冒出一抹浅浅的绿,仙子伸了个懒腰,指尖碰过的地方,枯草“唰”地就抽出了新芽;她踮着脚尖跳了一圈舞,冻硬的泥土就变得松松软软;她对着枝头的雪轻轻吹了口气,雪就化作了甜甜的雨丝,落在花苞上,落在树根下。

李我望着少女的背影怔怔地想,如果世上真有带来春天的花仙子,那一定就是这样吧,她只需要笑着从你的世界经过,连花草鸟兽都会心甘情愿为她欢心为她笑。

光穿过林荫倾洒在少女后颈、少年肩头。李我神识恍惚,感觉时间好像不再流动了,空气与光都凝滞在两人之间,唯有两侧树林不厌其烦地往身后倒退……他突然觉得自己儿时看遍天下名山胜川的愿望有些遥远,远到他永远不想离开眼前。

直至身前小鹿收住了脚步,两侧绿林已经隐去,少女半侧着身子,蓦然回头。

清香的风从身前吹来,长长的青丝迎着风舞动纷飞,发梢调皮地挠了挠李我的眼角,粉白的花瓣乘着风,擦过她的脸颊飘来,落在掌心,李我指尖轻捻。

“你看,梨花又开了!”

少女不施粉黛的嫣然一笑,那般明艳动人,世界也为之点亮。

茫茫雪白铺满视线,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梨花林。

李我由衷觉得,少女有着与之相衬的名字——

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