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觉今是而昨非
刚开始时，杨青并未急着提出问题，作为剑道新秀，他首先要做的是旁观。
一上午的时间，他见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只要有问题流过身前他便会用神识扫上一眼，再加上聆听他人的对话，答疑解惑之间对于剑道有了颇多了解。
在了解了他人易犯的问题过后，杨青高屋建瓴，开始审视起自己的剑道。
“原来剑道还有这般深奥的学问，原主以前光知道勤勉练剑，却不知道参与交流，自己闭门造车，什么都不会，真是贻笑大方。”
“剑道博大精深，需与同道多多交流，海纳百川方能剑指更高处。”
下午两点半。就在剑道交流会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一名修为远超在场所有修士的剑修御剑自天而降，直直垂在灵泉最中央，引得无数人惊呼。其脚下所踏飞剑有凝聚成气的雾蓝色冰属性灵气环绕，剑身在灼热的阳光下散发着森森白芒。
这名剑修看起来面色儒雅，却身着黑袍，扎着烈风高马尾，身上肃杀之气萦绕，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剑道大修。
“是马修齐长老！天呐！竟然是马修齐长老！他可是我金丰宗最强的剑修！”
“我听说过他的事迹。据说他如今乃是筑基巅峰修为，却已迈入剑道第二境大音希声之境，曾斩杀假丹魔修，在宗内正面战力仅次于金丹初期的宁非池宗主！”
杨青在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赞叹声中也了解了这位前辈的丰功伟绩。
斩假丹魔修，在人族边关于两名金丹大妖的合力追杀下逃出生天，秒杀同境修士如砍瓜切菜……
这就是剑修的战力，一名剑道境界高深的剑修可越阶杀敌，不惧任何阴谋诡计，皆可一剑斩之。
杨青心中不由得暗自慨叹。“如此威风，如此英雄，我辈剑修当如是也。”
“诸位，请安静。”
马修齐果真不负他那儒雅的相貌，开口温和谦逊，不以自身强大与身份之尊殊而自大傲慢。
“诸位，我于四十岁筑基，今年已二百有七，长生税半半，此生怕是金丹无望。”
“又是长生税？”杨青眼中微波荡漾，一股无名火无凭而起。
虽然对着马长老了解甚少，但从其他剑修同门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得知其为人宅心仁厚，刚正不阿，剑道境界高深，又好为人师，是实打实的好前辈。
马修齐乃是三灵根资质，以其天赋才情，若是没有长生税的干扰，绝对是能突破金丹，乃至迈向更高处的。
如此豪杰人物，最后也会受制于天道，真是可怜可悲，可敬可叹。
还有那段东海段长老，虽然为人乖戾，却也只是对待看不顺眼的恶人才会如此跋扈凶恶，欺软怕硬针对的也是魔道之人，年少时也曾见义勇为，行走四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样的人，杨青私以为可称一声正道的同道。
可他如今呢？看看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吧。血祭这般魔道手段都用的出来，全是那长生税逼的。
长生税真不是个东西，它让英雄迟暮，也让好人逞凶，让良人犯错，却无人拿它有办法。
在杨青感慨万千之时，马修齐继续道：
“我不愿自身剑道埋没，欲收徒传授剑道，必定倾囊相授。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无论是五灵根还是天灵根，凡剑修者皆可尝试拜我门下，只需通过我的三道问题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
“敢问马长老，那三道问题是什么？”一名内门剑修起身行礼，恭敬问道。
马修齐抬掌下拍，示意其坐下，然后才道：“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甚至于，这些问题就连我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能根据感觉选出合适的最佳答案。”
“毕竟——剑道又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呢？”
“我们修习剑道，就是因其绚烂缤纷的境界才修习，而不是为了所谓标准答案。”
“好了，我的问题且听好。”
马修齐放眼四顾，然后用法力加持自己的声音，悠悠传进在场每一人的脑海之中。
“当万千剑术招式尽数舍去，只留本源一剑之时，何为剑的形，又何为剑的意？
“以及——何谓虚极纳宇。”
此三道问题一出，顿时难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一个个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额——”
“这——”
“唉——”
此时，刚刚那名内门剑修又起身道：“马长老，您的问题实在太过高深，我等纵是万般渴慕，却也束手无策啊。”
“我知自己的问题实在过于刁钻，却也不是有意刁难你们，只要给出心中的答案，顺应本心便好。”
“至于对与不对，我自有判断。”
这之后，再也无人发言。原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剑道交流会变得分外沉默，午后灼热的烈阳像是在炙烤每一个人的灵魂，每分每秒都让人格外煎熬。
“都说些什么吧。不要沉默了。”
马修齐率先打破沉默，于是便有人稀稀拉拉的起身给出自己的答案。
“不对不对……”
“错错错……”
马修齐认真聆听每一人的答案，却也只能回以否决与摇叹。
“你们可是全宗最好的剑修，难道真就无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吾之道莫不成就要埋没于无闻之地？”
杨青思虑良久，在经历过无数自我辩驳之后，终于在马修齐绝望之时兀然起身。
“马长老，我有一言，烦请静听。”
“所谓剑之形者，无固定姿态。摒弃所有套路架势，抬手落步皆是形体，外在无相，随势而变，是为无形之形。”
“所谓剑之意者，执念归一。不再执着劈斩攻防，心神凝于一念，以本心驱动锋芒，藏天地气韵于一剑之内，是为至纯本意。”
“如此，形为皮囊，招式骨架皆是外物，本源一剑本就没有定形，万物之态皆可化作剑姿。意为神魂，是执剑人藏于心底的执念与大道，剑未出，锋芒早已先至。”
“这便是我的答案。舍去万千剑术招式，余下的本源一剑，正是我辈剑修的大道形意，是我辈剑修埋藏最深的人格底色，即——铮铮傲骨与剑铸之心。”
“至于那第三道问题，何谓虚极纳宇，弟子实属不知。”
杨青低着头，没有看马修齐的表情，等了一阵却还是没有等来评价，周围人也没有出声讨论，于是抬头，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马修齐竟然在沉思他所给出的答案？他的答案把马修齐给说服了？
“风骨……剑骨……剑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好！好！你叫什么名字？从此你便是我马修齐的弟子了。”
“弟子杨青，见过吾师。”
见杨青不卑不亢，眼神坚定，不因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而喜形于色，马修齐又是一阵仰天长笑。
“你且随我来。”
不给杨青发声的机会，马修齐直接用灵力将他拉到自己的飞剑上，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消失的位置还留有一片冰雾，证明他曾在此驻足。
须臾过后，杨青感到周身的灵气格外浓郁也更加活跃，他知道自己到了内门。
透过脚下云层间的罅隙，他看到了外门见不到的风致。
外门其实很简单，只是在一座一阶灵脉上简单划分了几个区域罢了。
而内门大有不同。且不说那富足的三阶灵脉与千奇百怪的区域，光是其中歌舞升平，饮酒对唱的各个内门弟子，其平和的修行氛围就不是外门能比的。
“好不惬意，这才是我辈修仙者应当追求的境界。”
杨青的扼腕感叹似是引起了马修齐的兴致，于是开口向他解说：“你所看到的下面这些弟子惬意的样子，都是倚仗周武仙朝的功劳。”
“自长生税出现以前，修仙界处处都是这般美好的样貌。那时还没有正魔之分，即便修士间有所矛盾也能轻易化解。虽无在世仙人，却人人身体力行仙人之风，或坐而论道，起而升青云，或颂前辈先贤之志，师者德隆望尊，弟子者仁者无敌，无心魔自扰，可谓是修仙盛世。”
“可自从长生税出现之后，心魔滋生，人人自危，又因境界突破越发困难，旁门左道大兴，魔道也因此而兴起。”
“周武仙朝也正是因此而成立。”
“周武仙朝在天帝的带领下驱魔挞妖，将魔道修士全部赶出人族领土，并且还维持正道风尚，要求我等后世修士效仿先人之志，如此你才能看到眼下这片修士惬意，无明争暗斗，无表里不一的乐土。”
“如今，虽世事更易，天帝换代不知多少轮，但是正道修士的热枕之心从未泯灭。”
经马修齐的一番恶补，杨青才发现自己所见到的正道修士确实对得起正道二字。
自他重生到现在，虽然时间尚短，接触到的修士不多，但是无论是山下坊市热情好客，知无不答的紫红道袍修士，还是刚刚剑道交流会的众多内外门剑修的畅所欲言，都没有什么高下门第之见，亦没有自己印象里修仙界勾心斗角的样子。
还有眼前的马修齐，更是他心中完美的剑仙形象，儒雅随和，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剑道超绝，收徒公正，无资质门第之见，谁对口就是谁。
至于段东海……他现在还不好评价。
“是了，我是被自己的刻板印象迷了眼。”
“是前世对修仙界黑暗的认知在作祟。再加上开局就被段东海堵门，所以感觉整个修仙界都烂透了，但实际上只是魔修烂透了，正道就是正道，哪来的那么多伪君子。”
“不，不不不，我……是原主在作祟！”
“我接受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自然会加入他的视角看待世界。可他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在他的视角下，要不择手段的向上爬，厌恶自己的灵根资质与出身，厌恶与人交流，对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再加上贪心不足蛇吞象，强行突破修为，导致闭死关时心魔滋生，走火入魔，这才有了我的到来。”
“如此——原身已是半个魔修无异，就算不死，以其心性来看，未来怕是也迟早要走上魔修道路。”
“这么说来，是我的不对了。”
“如此修仙界，如此正道，何其精彩。我之过，谬也！”
恍然大悟之中，杨青似有所顿悟，不由轻吟：“昔日贪锋芒满溢，今朝知敛守一心。一念分清昨与是，重归正道本来身。”
马修齐在一旁听得，顿觉此徒道心澄明，由衷道：“善，可堪真人之资。”
两人落入一处山涧之中，此山涧自上游瀑布激流湍涌，落至下头水面形成浩浩汤汤之势，令有一层朦胧雾气弥漫，自远处观望看不清内里乾坤，犹如天仙秘境，美轮美奂。
杨青左瞧瞧右盼盼，不明所以，正欲问清缘由，马修齐先一步就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将那柄飞剑移到半空，不掐法决也不使用任何神通法宝，仅仅轻飘飘的虚斩一剑，一道剑气斩出。杨青甚至都看不清剑气的长相，只有那一瞬的湛蓝色剑光让他能勉强一观这强力剑气的冰山一角。
剑出，超过二十米宽的瀑布断流，露出其内里乾坤。
杨青这才明白马修齐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因为这竟是他的洞府所在，就在那声势浩大的瀑布后面。
洞府上还有一牌匾，是二阶草木类妖躯做载体，其上写着“玄水碧华洞”，便是这座洞府的名字。
隔的远远的，杨青甚至能从这五个字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亚，充满凶暴气息，让他不敢直视。
杨青猜测，这五个字可能是用三阶妖兽的精血刻成的。
大多修士都会选择用自己猎杀的高阶妖兽的血来刻洞府牌匾，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原因也很简单实用，一可震慑小小，二可向他人展示自身实力，不怒自威。
“快进去吧。”
“人莫与势争，水自向东流。我这随手一剑只能让其暂时维持断流状态，一会儿就会落下来了。”
一上午的时间，他见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只要有问题流过身前他便会用神识扫上一眼，再加上聆听他人的对话，答疑解惑之间对于剑道有了颇多了解。
在了解了他人易犯的问题过后，杨青高屋建瓴，开始审视起自己的剑道。
“原来剑道还有这般深奥的学问，原主以前光知道勤勉练剑，却不知道参与交流，自己闭门造车，什么都不会，真是贻笑大方。”
“剑道博大精深，需与同道多多交流，海纳百川方能剑指更高处。”
下午两点半。就在剑道交流会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一名修为远超在场所有修士的剑修御剑自天而降，直直垂在灵泉最中央，引得无数人惊呼。其脚下所踏飞剑有凝聚成气的雾蓝色冰属性灵气环绕，剑身在灼热的阳光下散发着森森白芒。
这名剑修看起来面色儒雅，却身着黑袍，扎着烈风高马尾，身上肃杀之气萦绕，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剑道大修。
“是马修齐长老！天呐！竟然是马修齐长老！他可是我金丰宗最强的剑修！”
“我听说过他的事迹。据说他如今乃是筑基巅峰修为，却已迈入剑道第二境大音希声之境，曾斩杀假丹魔修，在宗内正面战力仅次于金丹初期的宁非池宗主！”
杨青在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赞叹声中也了解了这位前辈的丰功伟绩。
斩假丹魔修，在人族边关于两名金丹大妖的合力追杀下逃出生天，秒杀同境修士如砍瓜切菜……
这就是剑修的战力，一名剑道境界高深的剑修可越阶杀敌，不惧任何阴谋诡计，皆可一剑斩之。
杨青心中不由得暗自慨叹。“如此威风，如此英雄，我辈剑修当如是也。”
“诸位，请安静。”
马修齐果真不负他那儒雅的相貌，开口温和谦逊，不以自身强大与身份之尊殊而自大傲慢。
“诸位，我于四十岁筑基，今年已二百有七，长生税半半，此生怕是金丹无望。”
“又是长生税？”杨青眼中微波荡漾，一股无名火无凭而起。
虽然对着马长老了解甚少，但从其他剑修同门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得知其为人宅心仁厚，刚正不阿，剑道境界高深，又好为人师，是实打实的好前辈。
马修齐乃是三灵根资质，以其天赋才情，若是没有长生税的干扰，绝对是能突破金丹，乃至迈向更高处的。
如此豪杰人物，最后也会受制于天道，真是可怜可悲，可敬可叹。
还有那段东海段长老，虽然为人乖戾，却也只是对待看不顺眼的恶人才会如此跋扈凶恶，欺软怕硬针对的也是魔道之人，年少时也曾见义勇为，行走四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样的人，杨青私以为可称一声正道的同道。
可他如今呢？看看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吧。血祭这般魔道手段都用的出来，全是那长生税逼的。
长生税真不是个东西，它让英雄迟暮，也让好人逞凶，让良人犯错，却无人拿它有办法。
在杨青感慨万千之时，马修齐继续道：
“我不愿自身剑道埋没，欲收徒传授剑道，必定倾囊相授。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无论是五灵根还是天灵根，凡剑修者皆可尝试拜我门下，只需通过我的三道问题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
“敢问马长老，那三道问题是什么？”一名内门剑修起身行礼，恭敬问道。
马修齐抬掌下拍，示意其坐下，然后才道：“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甚至于，这些问题就连我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能根据感觉选出合适的最佳答案。”
“毕竟——剑道又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呢？”
“我们修习剑道，就是因其绚烂缤纷的境界才修习，而不是为了所谓标准答案。”
“好了，我的问题且听好。”
马修齐放眼四顾，然后用法力加持自己的声音，悠悠传进在场每一人的脑海之中。
“当万千剑术招式尽数舍去，只留本源一剑之时，何为剑的形，又何为剑的意？
“以及——何谓虚极纳宇。”
此三道问题一出，顿时难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一个个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额——”
“这——”
“唉——”
此时，刚刚那名内门剑修又起身道：“马长老，您的问题实在太过高深，我等纵是万般渴慕，却也束手无策啊。”
“我知自己的问题实在过于刁钻，却也不是有意刁难你们，只要给出心中的答案，顺应本心便好。”
“至于对与不对，我自有判断。”
这之后，再也无人发言。原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剑道交流会变得分外沉默，午后灼热的烈阳像是在炙烤每一个人的灵魂，每分每秒都让人格外煎熬。
“都说些什么吧。不要沉默了。”
马修齐率先打破沉默，于是便有人稀稀拉拉的起身给出自己的答案。
“不对不对……”
“错错错……”
马修齐认真聆听每一人的答案，却也只能回以否决与摇叹。
“你们可是全宗最好的剑修，难道真就无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吾之道莫不成就要埋没于无闻之地？”
杨青思虑良久，在经历过无数自我辩驳之后，终于在马修齐绝望之时兀然起身。
“马长老，我有一言，烦请静听。”
“所谓剑之形者，无固定姿态。摒弃所有套路架势，抬手落步皆是形体，外在无相，随势而变，是为无形之形。”
“所谓剑之意者，执念归一。不再执着劈斩攻防，心神凝于一念，以本心驱动锋芒，藏天地气韵于一剑之内，是为至纯本意。”
“如此，形为皮囊，招式骨架皆是外物，本源一剑本就没有定形，万物之态皆可化作剑姿。意为神魂，是执剑人藏于心底的执念与大道，剑未出，锋芒早已先至。”
“这便是我的答案。舍去万千剑术招式，余下的本源一剑，正是我辈剑修的大道形意，是我辈剑修埋藏最深的人格底色，即——铮铮傲骨与剑铸之心。”
“至于那第三道问题，何谓虚极纳宇，弟子实属不知。”
杨青低着头，没有看马修齐的表情，等了一阵却还是没有等来评价，周围人也没有出声讨论，于是抬头，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马修齐竟然在沉思他所给出的答案？他的答案把马修齐给说服了？
“风骨……剑骨……剑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好！好！你叫什么名字？从此你便是我马修齐的弟子了。”
“弟子杨青，见过吾师。”
见杨青不卑不亢，眼神坚定，不因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而喜形于色，马修齐又是一阵仰天长笑。
“你且随我来。”
不给杨青发声的机会，马修齐直接用灵力将他拉到自己的飞剑上，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消失的位置还留有一片冰雾，证明他曾在此驻足。
须臾过后，杨青感到周身的灵气格外浓郁也更加活跃，他知道自己到了内门。
透过脚下云层间的罅隙，他看到了外门见不到的风致。
外门其实很简单，只是在一座一阶灵脉上简单划分了几个区域罢了。
而内门大有不同。且不说那富足的三阶灵脉与千奇百怪的区域，光是其中歌舞升平，饮酒对唱的各个内门弟子，其平和的修行氛围就不是外门能比的。
“好不惬意，这才是我辈修仙者应当追求的境界。”
杨青的扼腕感叹似是引起了马修齐的兴致，于是开口向他解说：“你所看到的下面这些弟子惬意的样子，都是倚仗周武仙朝的功劳。”
“自长生税出现以前，修仙界处处都是这般美好的样貌。那时还没有正魔之分，即便修士间有所矛盾也能轻易化解。虽无在世仙人，却人人身体力行仙人之风，或坐而论道，起而升青云，或颂前辈先贤之志，师者德隆望尊，弟子者仁者无敌，无心魔自扰，可谓是修仙盛世。”
“可自从长生税出现之后，心魔滋生，人人自危，又因境界突破越发困难，旁门左道大兴，魔道也因此而兴起。”
“周武仙朝也正是因此而成立。”
“周武仙朝在天帝的带领下驱魔挞妖，将魔道修士全部赶出人族领土，并且还维持正道风尚，要求我等后世修士效仿先人之志，如此你才能看到眼下这片修士惬意，无明争暗斗，无表里不一的乐土。”
“如今，虽世事更易，天帝换代不知多少轮，但是正道修士的热枕之心从未泯灭。”
经马修齐的一番恶补，杨青才发现自己所见到的正道修士确实对得起正道二字。
自他重生到现在，虽然时间尚短，接触到的修士不多，但是无论是山下坊市热情好客，知无不答的紫红道袍修士，还是刚刚剑道交流会的众多内外门剑修的畅所欲言，都没有什么高下门第之见，亦没有自己印象里修仙界勾心斗角的样子。
还有眼前的马修齐，更是他心中完美的剑仙形象，儒雅随和，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剑道超绝，收徒公正，无资质门第之见，谁对口就是谁。
至于段东海……他现在还不好评价。
“是了，我是被自己的刻板印象迷了眼。”
“是前世对修仙界黑暗的认知在作祟。再加上开局就被段东海堵门，所以感觉整个修仙界都烂透了，但实际上只是魔修烂透了，正道就是正道，哪来的那么多伪君子。”
“不，不不不，我……是原主在作祟！”
“我接受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自然会加入他的视角看待世界。可他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在他的视角下，要不择手段的向上爬，厌恶自己的灵根资质与出身，厌恶与人交流，对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再加上贪心不足蛇吞象，强行突破修为，导致闭死关时心魔滋生，走火入魔，这才有了我的到来。”
“如此——原身已是半个魔修无异，就算不死，以其心性来看，未来怕是也迟早要走上魔修道路。”
“这么说来，是我的不对了。”
“如此修仙界，如此正道，何其精彩。我之过，谬也！”
恍然大悟之中，杨青似有所顿悟，不由轻吟：“昔日贪锋芒满溢，今朝知敛守一心。一念分清昨与是，重归正道本来身。”
马修齐在一旁听得，顿觉此徒道心澄明，由衷道：“善，可堪真人之资。”
两人落入一处山涧之中，此山涧自上游瀑布激流湍涌，落至下头水面形成浩浩汤汤之势，令有一层朦胧雾气弥漫，自远处观望看不清内里乾坤，犹如天仙秘境，美轮美奂。
杨青左瞧瞧右盼盼，不明所以，正欲问清缘由，马修齐先一步就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他将那柄飞剑移到半空，不掐法决也不使用任何神通法宝，仅仅轻飘飘的虚斩一剑，一道剑气斩出。杨青甚至都看不清剑气的长相，只有那一瞬的湛蓝色剑光让他能勉强一观这强力剑气的冰山一角。
剑出，超过二十米宽的瀑布断流，露出其内里乾坤。
杨青这才明白马修齐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因为这竟是他的洞府所在，就在那声势浩大的瀑布后面。
洞府上还有一牌匾，是二阶草木类妖躯做载体，其上写着“玄水碧华洞”，便是这座洞府的名字。
隔的远远的，杨青甚至能从这五个字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亚，充满凶暴气息，让他不敢直视。
杨青猜测，这五个字可能是用三阶妖兽的精血刻成的。
大多修士都会选择用自己猎杀的高阶妖兽的血来刻洞府牌匾，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原因也很简单实用，一可震慑小小，二可向他人展示自身实力，不怒自威。
“快进去吧。”
“人莫与势争，水自向东流。我这随手一剑只能让其暂时维持断流状态，一会儿就会落下来了。”